《血族萌萌哒》薄暮微暝

14、第十四章

　　敲门的是希拉，她半倚在门框上，傍晚时赛琪亲手给她梳的盘发已经有些散乱，裙子上也染了污渍，但最让顾皑雪担心的，还是她脸上清晰可见的泪痕。
　　“怎么了？”顾皑雪将她领进屋，眉头深深皱着，“是谁欺负了你？”
　　赛琪听了也讶然地扭头看去，然后脸色更黑了。
　　希拉虚弱地笑道：“呵，谁能欺负我。”
　　顾皑雪直觉上感觉不对劲，然后想起她的好朋友谢伊，默了默，叹着气嘱咐赛琪，道：“你在这里照顾好赫齐卡亚，我陪希拉出去走走。”
　　赛琪难得地犹豫了下，对于这个自己引上血族道路的女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关心。
　　但赛琪绝不会去否认顾皑雪的任何决定，她点点头，示意顾皑雪放心。

　　顾皑雪刚带上门，希拉脚步就停了下来。
　　“顾老师，我不想去外面。”希拉轻声道。
　　顾皑雪听后胸口闷闷地疼，心中涌起无限怜惜：“那我们去隔壁。”
　　没有血族想住顾皑雪周围的房间，这恰好给了他们俩方便。
　　“如果想说就说说吧。”顾皑雪想给希拉倒一杯温开水，但壶里全是粘稠的鲜血，于是他只好作罢。
　　“我碰见了谢伊。”希拉双眼无神，手指微微蜷着，似乎想抓着什么，但光滑的布料却从她的指缝溜走。
　　顾皑雪默不作声，静静地听她接着说。
　　“她穿着蓝色的连衣裙，挽着一个男人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我坐在窗口，凭着背影就认出了她。她很高，以前从来都不穿高跟鞋，嫌难受。但那个时候，我听见了鞋跟声，哒哒的，一下又一下，就好像敲在我心上一样。”
　　“我慌乱地跑出门去叫住了她，她转过头，看向了我。那时候她的脸是红润的，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希拉说着说着，突然用双手捂住了脸，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泪水从指尖滑到肘部，在手臂上留下一条光亮湿润的痕迹，就像蜗牛，背着沉重的壳艰难地爬行过后，留下的印迹。
　　“我当时为什么要喊住她……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这个傻叉……”
　　希拉撕心裂肺地低吼着，娇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顾老师，你说为什么啊……”
　　顾皑雪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连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弄清，只能温柔地拍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过了一会儿，希拉似乎是哭脱力了，她缓缓将手放下，无力地倚靠在扶手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危险，那个男人衣服上绣着勒森布拉族的族徽，周围的几只黑蝙蝠，血红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个男人见到我过来后就离开了，我驱赶了那些蝙蝠，拉她到花园的秋千处坐下。她见到我脸色不太好，直接问我为什么变成了吸血鬼。”
　　“我告诉她原因，她那烟灰色的眼珠里浮现出了嫌恶……她说，我这样子，还不如死了好……”
　　顾皑雪沉默。
　　站在河岸上的人，永远不知道河里的人为了生存，在进行着怎样痛苦的挣扎，他们眼里只有那浑身湿透的狼狈。
　　“希拉，”顾皑雪低声道，“活着总归比死了好，活着……至少还有希望。”
　　“希望……能有什么希望！”希拉突然激动地道，“为什么是我们被拉进了这个世界！为什么我们要遭遇这一切！为什么这不是一场梦！”
　　是啊，为什么呢？
　　顾皑雪无奈地苦笑，抬头看向窗外。
　　这里的月亮和原来的世界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但是却代替了希拉眼中的太阳，成了她生命里仅有的光芒。
　　“不为什么，”顾皑雪叹息，“我们来了，我们真实地存在着，我们受这个世界的命运操纵……我们别无选择。”
　　希拉一怔，干涸的眼角又淌下泪。
　　“顾老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顾皑雪体贴地给希拉带上门，然后靠着门背无力地闭上了眼。
　　“事情很难办吗？”赛琪站在一旁道。
　　“感情的事，就算再聪明的人碰上后也会觉得棘手。”顾皑雪苦笑道，“你照顾好她们，我出去一趟。”
　　“是，”赛琪道，“但还请您冷静。”
　　顾皑雪脚步一顿，道：“我很冷静，只是无论是什么理由，希拉的眼泪是真的。她要么给个合理的解释，要么就准备付出代价吧。”

　　另一边，谢伊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房间里，仿佛丢了魂似的。
　　清晨的风吹起繁复的窗帘，送来花朵和泥土的清香，也送来了顾皑雪这个不速之客 。
　　顾皑雪借助风魔法停在了窗台上，冷眼朝屋内看去。
　　谢伊白皙的脖子上胡乱地缠着一些绷带，但显然处理的人没怎么用心，有些散开了，而那条蓝色的裙子胸口处则染着红褐色干涸的血迹。
　　“看样子你过得也不怎么样。”顾皑雪厌恶地道。
　　“至少过得比你好，喝人血的家伙。”谢伊抬头冷笑。
　　“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聊的了，”顾皑雪眯着眼，一脸危险地道，“你刚刚弄哭了希拉，我来找你付出些代价。”
　　“她？”谢伊轻蔑地道，“吸血鬼这种生物连心跳都没有，还会有眼泪？”
　　“我们是没有心跳，但这不代表我们没有心！”顾皑雪愠怒。
　　“心……呵，”谢伊突然红着眼扯下绷带，冲顾皑雪吼道，“来啊，冲这咬啊，我把这条命赔给她够不够！”
　　顾皑雪懵了下，对谢伊的这番举动有些难以理解：“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谢伊被气笑了，“你该去问问希拉那混蛋发什么疯！这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呢，她敢不认账？”
　　“你说希拉刚刚咬了你一口？”顾皑雪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抽搐。
　　谢伊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道：“要么杀了我，要么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反正回不去了，怎么死对我来说都一样。”
　　顾皑雪颇为头疼地道：“不是，你先冷静一下……”
　　“没必要！要不是你，希拉怎么会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谢伊气极，直接操起桌上的花瓶往顾皑雪身上砸。
　　顾皑雪狼狈地躲了过去，艰难道：“但如果不这样希拉就死了！你真觉得希拉活着不如死了好吗？”
　　谢伊身形一顿，道：“本来就是。”
　　“我最恨吸血鬼了。”
　　顾皑雪感觉有些难堪，哑声道：“可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不是了，”谢伊道，“打她成为吸血鬼的那天起，我们就不可能再是朋友了。”
　　“为什么？”顾皑雪难以置信。
　　谢伊的眼神前所未有地的冷冽，那张柔软的唇里，吐出残忍的话语：“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顾皑雪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眼前的女孩。原来他只是觉得她冲动，有点愚蠢，但确实重情重义的，能为伙伴发下毒誓。但是现在，他只觉得谢伊是铁石心肠。
　　顾皑雪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希望这不是你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
　　“你可以放心，这绝不是冲动。”谢伊说完又拿起一个杯子，准备要扔。
　　顾皑雪从窗户跳出房间，转身悬在半空中，双眼变得血红。
　　“以后，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出现希拉面前，不然见你一次，我揍你一次。”
　　谢伊狠狠摔下杯子，道：“这话，也请您原话奉还给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