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谣》月影浅蓝

3、灵燕衔珠

　　送完小弟子们，苏碧姝便去了云雾房——天画阁里类似厨房和饭厅结合体的地方。
　　可惜他们早就包完了饺子，吃地都差不多了。
　　“怎么这么晚来？”珠燕将一盘饺子端了上来，放在苏碧姝面前：“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苏碧姝点点头，又摇摇头。
　　“倒底有没有？”墨羽问道。
　　“大师兄你问这个干嘛，纯属多余。”三师兄慕苒苒笑哭笑不得，“她是碧姝好吗。能不动声色地混入荟封阁的灵力就不会特强，不是特强而且打得过碧姝的，跟本不存在好吗。”
　　“……说的也是。”端木帧难得冒个泡：“不过也不只有外来的修士。比方说妖族，或是内部争斗？”
　　荟封阁的结界最最奇葩，拦强不拦弱。而且，还对妖族开放。据说是从上一辈才定下的规定。
　　“二师兄说内部争斗？”慕苒苒笑岔了气：“谁敢啊？”
　　“都不是，是纸片人，带灵力的那种。”苏碧姝眉头微皱。
　　纸片人，是他们对替身符化的人的戏称。
　　“谁的纸片人？”
　　“桃蓁。”
　　“……”
　　一般人的替身符，除了给自己挡剑几乎没什么用。但大概是在一年前，一个以符为主的门派，好像叫赤符门的门主发明了一种可注入灵力的替身符。注入几成灵力替身符化的纸片人就能发挥出主人的几成灵力。
　　物是美，价更美。那门主美名其曰买不起的配不上我这符。
　　但江湖中，总有些有钱又无脑的门派，闲着无聊买了洒着玩。譬如梅香园。嗯，你没猜错，园主就是那个桃蓁。
　　桃蓁与其它几个反派连手，跟荟封阁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他们用这种符把荟封阁的掌门云峰给骗走了，然后又变了个假云峰放在荟封。导致了他们过了好几个月才发现，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那次的救援只有众长老们参加，他们本来都做好与桃蓁他们大战几百个回合的准备，结果连桃蓁他们一面都没见。桃蓁他们似乎早知道他们要来，只留下了一封书笺。
　　苏碧姝到现在还记得素风一边描述云峰有多么狼狈不堪一边笑到肚子疼的样子，太……太辣眼睛了。
　　最重要的是珠燕，作为云峰的独生女，她笑地比素风还厉害……
　　所以，从那以后，注入灵力的替身符也进不来了。
　　“所以，这就完了？”听完苏碧姝的陈述，连牧微微挑眉。
　　“你太鲁莽了，”墨羽皱眉道：“若她是真的桃蓁，你怎么办。你的灵力本有一半用在了结界上，一定打不过她。并且你一但受了伤，灵力结界就会受损，你不但护不住那些小弟子，自己还会受到反噬。”他顿了一下，又道：“所以下次，遇事不要自己扛。”
　　“那个，她对你说了啥。”慕苒苒问道。
　　苏碧姝摇摇头，意思很明显，她不愿意说。
　　“不说就不说吧。”珠燕道：“重要的是这事要不要告诉师尊。”
　　“我觉得还是……”苏碧姝话未说完，便听到叮的一声，自己腕间的镯子四分五裂掉到地上。
　　“咔。”镯子上的铃铛碎成两半。
　　墨羽：“……”
　　端木帧：“诶？”
　　慕苒苒：“法器啊法器。”
　　连牧：“法器怎么会这么容易碎？”
　　只有珠燕，下意识地看向苏碧姝。
　　苏碧姝愣住了。半响，她才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碎片，默默地把它放在小布包里。
　　“碧姝，你还好吗？”珠燕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知道这是苏碧姝的家人唯一留下的遗物。
　　“我没事，我我……”苏碧姝神情恍惚，话都说不清了：“我很抱歉。”
　　她未说原因，但珠燕听懂了。
　　“没事，不怪你。”珠燕安慰道：“还要谢谢你告诉我们，不然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嗯嗯，”苏碧姝胡乱地应着。
　　“你回去吧，我陪你一起。”
　　“好。”苏碧姝点点头。
　　两人出了云雾房，走了好一段路。突然，珠燕感到肩上猛一沉，居然是苏碧姝把头埋在了她的肩上。
　　“师姐，我好难受。”苏碧姝的声音中隐隐透着哭腔：“是因为我，真的是因为我。”
　　“怎么了？”
　　“是因为我，娘亲才死的。是因为我，离国才灭亡。我……我真的……我……”
　　“想哭就哭吧，”珠燕将苏碧姝的脸埋入自己怀里，轻声哄道：“这里没有人，想哭就哭出来吧，心里会好受点。”
　　雪未停，隐隐夹着雨。落在身上，冷极。
　　一粉一青的两个身影渐渐在雪地里模糊。
　　多年后，苏碧姝再次想起这一天的时候，总会有一丝丝感动。
　　至少那时，在自己伤心的时候，还有人安慰。至少那时，还有一个可以袒露心声的对象。
　　等等，先不抒情，忘了个人。
　　雪地里，一白衣仙人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符，抚去上面的薄雪。黄底红纹，湿了还依旧鲜艳。
　　“看来，你已经找过她了。”他似乎在自言自语，也许，是在对符说话。或者，是在对用符的人说话：“你到现在还不放弃吗？”
　　他将纸符攥在手心，“缝”，纸符在他的手心里烧起。待他再次松开手时，唯一的证据已经在他的手中化成一小堆纸灰。遇风飞起，带着几颗未熄灭的火星，随风而去，再无痕迹。
　　“景师兄，亓师姐，这是我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
　　梅香园中，桃蓁睁开了眼睛。
　　“园主，其实你不用这样子的，不用搭上整条性命，交给属下就好。”
　　“你不懂，”桃蓁擦擦嘴角边的血迹：“我已经不能承受任何差错。”
　　“园主，那个赤符门……”
　　“又是一年啊。”她抬头，打断了他，眼眸中是难得的温柔：“很快，他们就要出阁了吧。”
　　“？？？”
　　“我说的是苏碧姝，就是那个孩子。”
　　“哦，园主打算怎么做？”
　　“没打算怎么做，”她沉吟了片刻，又笑道：“辰君，你不觉得她和我当年很像吗？”
　　“回园主……”
　　“好了，都说不必拘束了。叫桃蓁。”
　　“回园……桃蓁，很像。”
　　“那你觉得她会变成我这样吗？”
　　“可能吧。”
　　“我希望不要，”她半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须臾，又缓缓睁开：“我真恨现在的我。”语气中，温柔退去，灌满了常有的冷漠。
　　“园主……”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我睡了。”
　　“园主，赤符门长老有要事……”
　　“我睡着了听不见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