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菊花会 ...
-
昭祯坐在镜前由着丫头梳妆，心里有些恍惚。这一世，忽然有了许多变故，重阳佳节，各宫娘娘与命妇、贵女们齐聚一堂，她不知道会否横生枝节。
连翘把一小枝茱萸插到了她的发间，道：“这次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皆能进宫，想来云露也能一同入宫了。她嫂子这几日天天的寻我，我都怕了她！如此，这段时间赵国公府想来不敢再虐待她……”
昭祯听见这话，不由的道：“赵国公府不会让她进宫的……”
荆生正在给昭祯整理群上的禁步，闻言不禁抬起了头，“殿下做了这许多，为的不就是让云露进宫，好为接下来的事情铺路吗？”
昭祯淡淡道：“赵国公府是何地方？从太祖戎马得的封爵，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官场沉浮一直没有倒，他家老太爷一辈子老狐狸，如何敢放云露进宫诉苦？只不过是吊着她的一条命，等着皇家松口便可以换新媳妇呢。”
荆生不解道：“殿下既然早知如此，又何必大费周章让韩昭容和沐昭仪去传话？”
昭祯道，“只不过是变着法子，让赵国公府心里暗暗的生了苗头，却又拿不准信，不敢轻易害了云露的性命罢了……”她左右瞧瞧自己的发髻，摘下一对嵌八宝牡丹鸾鸟发簪，换了一枝黄翡东珠菊花簪，这才略微满意了些。“难不成你没发现，自打那日我松了口后，韩昭容便再没来过纤芷宫绣花？他赵国公府现下的两门媳妇，一个出身礼部尚书方家，一个出身刑部侍郎韩家，哪个是好相与的？各个眼高于顶，又有谁愿意同云露做妯娌，出来走动，岂不被人耻笑！”
“那如今，只怕是赵国公府正在悄悄跟沐家议亲呢……”荆生有所感悟道。
“哪有这般容易！赵英杰倒是愿意，只是他的亲大嫂可是一万个不愿意……别忘了，这方家可同沐家是京城有名的世仇！赵国公府大少奶奶性情那般刚硬，又如何甘愿与仇家的女儿共处一屋檐下，天长日久的做妯娌呢！”赵英杰想要沐家做岳家，自然便要开罪自己的大哥大嫂，届时赵国公府便不再是铁板一块了。有时，毁灭一个家族，先从内部分崩离析，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赵国公府又何必非沐家不可？京中可最不缺高门望族！”
昭祯笑而不语，是啊，京中不缺高门望族，沐婉裳也并非唯一的选择。但是对于赵英杰如今而言，确是最好的选择。以他如今的尴尬身份，论门第出身国公府，本是京都高门中的上上之选，可是自身前程却被皇家罢黜，又废了一身武艺，这便令很多清高人家不屑了。高不成，低不就，可偏偏赵英杰自己又狼子野心，不甘心选个平俗之人。也就是沐婉裳因着心里爱慕赵英杰，不介意他如今的低落。除了她，放眼京城高门女眷，着实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昭祯看着自己的双手，玩弄人心，她也可以的。
“看这关系复杂的，婢子都糊涂了……”荆生憨憨的笑道，“婢子听不懂这些，脑子也转不过来，只晓得殿下极是厉害的！”
昭祯茫茫道：“人布局，天如愿。我做的再多，也要看老天是否愿意助我！”天时地利与人和，有时一个小小的关卡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昭祯一声叹息，看看镜中的自己收拾得当，便一挥衣袖，“时辰不早了，走，去会会这重阳菊花茶会！”
此次的茶会摆在了御花园，据说皇帝听闻此消息后，也笑着说待散朝了便来瞧瞧。因此，今日御花园当真是姹紫嫣红，人人皆妆容得宜，言笑晏晏，当真好一派歌舞升平。
昭祯穿梭在其中，时而受这家女眷的见礼，时而同那家的妃嫔说话，看着桌案上琳琅满目的茶点，庭院里摆放的各式珍稀文房四宝，满院子的名品菊花，忽的有阵恍惚，仿佛看到了流星陨落前最亮的一抹光，人辞世前的回光返照。这恰恰好似是衰败前的繁盛，刺得她眼涩心痛。
“皇妹妹！”一声有些局促的呼唤引起了昭祯的注意，她看到三皇子正坐在一侧，身边跟了四五个丫鬟、内监牢牢守着，正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
昭祯忙走过去，她知道现如今这人多的场合，会令三皇兄有些不安，于是尽力放缓了笑容，道：“三皇兄怎的在此坐着？”
三皇子有些委屈的一撇嘴，看看身边的内监，“他们让我在这坐着，哪也不许去。”
面对昭祯的审视，那内监忙行礼道：“禀公主殿下，是皇后娘娘吩咐，今儿贵人多，怕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三皇子。特命小的要牢牢守住三皇子殿下，切莫惹出事来，坏了皇上的兴致……”
昭祯心里有气，她知道是母后怕三皇兄疯癫起来，撞坏了茶会的气氛。可是今日十二个皇子俱在，就连最小的十二皇子也由丽妃娘娘抱着来了，不好独独把三皇子隔离在外，让人议论这国母偏心。于是便让人牢牢拘着他，既出席了也惹不出事来。昭祯心里替三皇子难过，她却不能改变旁人的看法，便索性坐在了三皇子身侧，轻声的哄着道：“三皇兄可是闷了？我陪着三皇兄说说话，上次四哥拿来的书画极好，我们一起看看可好？”
三皇子有些蔫蔫的点了点头，连往日里最喜欢的樱桃酒酿都有些吃不下了。昭祯见他如此模样，忍不住心疼，拉起他的手道：“我们去院子那边走走。那里人少，应当不会被旁人冲撞了。”
三皇子登时脸上放光，欢喜的跟着昭祯站了起来。皇后派来的内监丫鬟们无法，只得一路紧紧跟着。御花园不小，中庭放置了几十张桌榻，供女眷们作诗、休息；东庭则奇石罗布，佳木葱茏，以及星罗棋布的亭台殿阁，少有人至。昭祯拉着三皇子慢慢行走，用草给他编了个蚂蚱，美的三皇子喜笑眉开。昭祯看着那小小的蚂蚱，不禁眼神都温柔了起来，说起来这还是上一世逃亡时，姚卫编给她哄着她玩的。如今姚卫远在他乡，这蚂蚱却仍在陪着自己。
昭祯出神出的久了，不妨身旁的三皇子冷不防道：“沐姑娘！”
昭祯有些无奈的抬起头，“你怎的又想起沐姑娘了！”
却不料三皇子伸手指着假山后，眼睛瞪的溜圆，“沐姑娘，和老四！”
昭祯一惊之下回头，果然瞧见假山后头，一男一女正在说话，那男的文质彬彬，女的低着头，却不是沐婉裳又是哪个？他二人怎会凑在一处？
昭祯匆忙间脑子里飞快的转，回手便要捂三皇子的嘴，却不想他声音太大，已然将那边的人惊动！自己这一队人马内监丫鬟太多，实在避无可避，昭祯只得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不曾发觉。
“四哥，原来你也来这里躲清闲！”昭祯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放轻松，装作没有看到沐婉裳脸上又羞又愤恨不得遁地的表情。
四皇子到仍是一派大方的样子，“母妃让我去花园里给她摘几支品相好的桂花，作为今日装点之用。我甫才入了林子，不意间便撞见沐姑娘扭伤了脚踝，是以询问一二。”
沐婉裳似是很难堪的扭过头去，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沐婉裳今日随长辈入宫，怎么会乱走？既是游园，怎的也不带个随身丫头？昭祯一时看不懂这里面的情况，当下也不好多言，于是笑道：“左右瞧着，母后那面快要开席了，咱们不妨回去吧。”
昭祯的丫鬟上前搀扶起沐婉裳，幸好她的扭伤不甚严重，慢慢的也能行走。三皇子在一旁不住的偷瞄她，几次想将手里的花环戴到她头上去，都被昭祯硬拉扯住。
席上热闹的很，几位小娘子在对菊作画，几位在作诗，皇后娘娘及一众嫔妃言笑晏晏的看着，各自压了彩头，等着一会进行评比。
昭祯等一行人出现，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良美人的目光在她四人身上来回逡巡，不禁道：“我儿，这……这是……”
四皇子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打开里面，是保存完好的几朵桂花，他对良美人微微一笑，“母妃，园中尽是庸脂俗粉，儿臣实在尽力也。”
良美人看着儿子怔愣了一瞬，随即无奈的笑了。
皇后的目光在他母子二人身上来回看了两眼，再从一旁极力隐藏自己的沐婉裳，看过低头玩着草编蚂蚱的三皇子，最后目光落在昭祯身上，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意，“我儿，这是发生了何事？”
昭祯甜甜的笑道，“沐妹妹想是对宫里不熟，在花园里扭到了脚，孩儿与皇兄们恰好碰见，便扶着她一起回来了。”故意模糊了时间，掩过了四皇子与沐婉裳独处的经过。即使没有回头，昭祯也感受到了身后沐婉裳那担忧的眼神，她不知为何沐婉裳会在园子里与四皇子独处，是自己有意还是别人设局，如果三哥没有喊破，又会有怎样的结局。但此时，只能装作毫无所知。
昭祯拉着三皇子来到席上坐下，回过头，瞥见了良美人犹在拉着沐婉裳的手说话，越说越开心，后来径直接摘下了手上的一对上佳白玉玉镯，要给沐婉裳套上。沐婉裳竭力推却，若非不能拒绝，已然快要哭出来。
看来，对沐家有心思的，又岂止一个赵英杰！
昭祯给三皇子挟了几道菜，看他吃的开心，倒是不再瞥沐婉裳了，不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旁的人都可以惦记，唯独三哥不能惦记，幸好他这个人忘性大，等过了这段时日，防着些他与那沐婉裳见面，想来慢慢也就淡忘了。
昭祯斟一杯菊花酒，看着这满院子贵眷们，一张张笑脸下各含的心思，缓缓垂下眼睫。她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便罢，旁的，管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菊花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