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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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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白止声音酸涩,音色之中是掩不住的心疼。
到底是他的儿子,虽然同他并无什么直接的血缘关系,却也是他十几年来看着长大的,若是就这样嫁出去,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既是当今圣上指婚,我又能有什么想法。”黎梦仍倚在白止肩头,语气中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既然让我嫁给太子,那我嫁便是。好歹也是皇家,这聘礼总是短不了我的吧?这么想倒也不亏,起码可以赚一大笔钱呢!”
“你这孩子……”白止心下无奈,却也不好指责什么。聪明如他,自然听得出来这不过是些聊胜于无的安慰罢了,清平王府百年基业,难不成还缺那一笔聘礼钱?
只是要嫁的是他的梦儿,却不见梦儿有丝毫怨怼,却是反过来安慰他,这让白止感动之余,却也对黎梦愈发心疼起来。
见白止许久未说话,黎梦索性抱住了白止肩头,撒娇般地蹭了蹭,“爹爹放心,我只是嫁人,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何须如此难过呢!难道爹爹就如此不相信梦儿不成?”
白止对自家儿子的撒娇向来没辙,一时心下无奈,面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些许。
只是,那可是皇家,加之太子又是那副样子,比之龙潭虎穴怕也差不了多少了。若是太子当真是个好的,他也不至于如此担心,只是现今这样子……
天下人皆知,太子已然失势,虽仍旧顶着这么个太子名号,但未来的一国之君怎么可能是个废人,是故这所谓的太子,实在是有名无实了。
念及此处,白止的眉头不由得又蹙紧了些许。
百年来,清平王府一向安分守己,远离朝中权柄,可如今,当今圣上却直接下旨,将清平王世子指婚给了太子,其中到底是何居心?堂堂王府世子,哪有外嫁的道理?昔年家中长子身体病弱,不堪继承王位,于是嫁了也便嫁了,也算是有个好的归宿。可他的梦儿,却是名动上京的清平王世子,容貌、才情、人缘,梦儿样样俱佳,圣上如何能够将他嫁出去?
右手无意识地收紧,纯白的衣袍被攥进手心,起了道道褶子,白止却似乎浑然不觉。
“爹爹。”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覆上了白止紧握成拳的右手,“便是没了我,爹爹和父亲还有鸣儿。爹爹不必忧心,鸣儿是个好的,日后定然可以继承爵位。清平王府,没那么容易没落。”
白止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时正对上黎梦的双眼。
世人皆知,清平王世子黎梦有两大名声,绝色与风流。那双眼睛若是含情脉脉地看着你,怕是鬼神也难免心动。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并无丝毫遐思,只是认真而专注。
在黎梦的身上,这是很少见的神色。
黎梦的眼睛一向都是满含笑意的,那样的笑意就和他的风流一般,是被刻进骨子里的。嫁入清平王府十五年,白止似乎从未见过黎梦这般正色。
这使得他有了片刻的恍惚,只觉得那坚定的言语之中仿佛有着预言般的力量,在尚未回身时便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于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再次笑开来,如同春日百花一瞬间绽放,艳绝天下。
“所以爹爹只管不必担心,瞧瞧爹爹这眼底的乌青,怕是这几日都没有睡好吧!若是这般下去,梦儿可是会心疼的。”
温热的手指触上了白止的下眼睑,却还未等他说什么,外间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本王的妻子,哪里用得着你心疼!”
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一把拍开了黎梦那只在白止脸上作乱的手,而后将白止揽进了自己怀里。
“离你爹爹远点。在外面风流也就罢了,别把那一套拿来对付你爹爹。”
来人正是当今的清平王黎韵,黎梦的亲爹,白止的夫君。
这位传闻中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清平王,此刻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黎梦,神色中还满是戒备,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家儿子,而是预备勾引自己妻子的情敌一般。
“王爷……”白止被谢韵揽在怀里,一时稍稍地红了脸。
哪有吃自己儿子醋的。虽然心中这般想着,但白止到底也没有说出来。自己的夫君因为他而吃醋是因为在乎他,白止还是很受用的。
“父亲来了。”黎梦却是全然不在意一般,身子往后倚了倚,自然地拉开了与白止之间的距离,“父亲却是错怪儿子了。先前爹爹因为儿子的婚事而忧心,儿子担忧爹爹,这方才离得近了些。儿子一向谨遵父亲教导,哪里能对爹爹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呢!”
“哼!”谢韵冷哼一声,却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黎梦对白止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的话哪管黎梦是不是他儿子,就算不杀了,至少也会断两条腿丢出去,再不许踏进清平王府大门才是。
“王爷。”入了清平王府十几年,白止自然晓得谢韵的心思,若是他不插话,这爷俩怕是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于是也便主动开口,“梦儿被指婚一事,可有什么眉目了?”
今日谢韵一早便入了宫,正是为了这事。
谢韵眉毛蹙了起来,张了张嘴却也到底没有说出什么。
白止一见他这样,便知事情恐怕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便一时愣在了那里,低垂着眼睑,久久无言。
也是,毕竟是圣上亲自下的旨,便是求,又能求到哪里去呢?
一旁的黎梦神色却是并没有丝毫变化,只道:“可有定下日子?”
“听礼部说,下月初八正是吉日,圣上……也已经同意了。”谢韵这话说的也颇为沉重,虽然不喜黎梦离白止太近,但黎梦到底是他的儿子。加之其天资聪颖,从小到大他可是倾尽了无数的心血,如今这便嫁了,说不心疼那当然是假的。
“下月初八?那岂不是……还只剩一个月?”白止倏然抬头,满脸愕然。
如今已是初十,距离下月初八,却然还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按理说,太子大婚,需要提前两个月下旨,而后按部就班一道道程序下来。如今已是十一月,原本想着至少能在王府过完年再嫁,如今看来,居然腊月里便要大婚了。
黎梦挑了挑眉,显然也很是意外,只是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此前虽常年在外,对这朝堂之上的事情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当今圣上实在可称得上一句明君,如今这般行事,却实在是不像圣上所为。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这可怎么办,下月初八,下月初八……”白止一时慌了神,原本以为还有至少两个月时间来想办法,可是如今已经没有时间了。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来,原本握住谢韵胳膊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道。
虽然已经嫁为人妻,但白止毕竟是男子,力道还是不小的,一时不查,指甲几乎都扣进谢韵肉里。
虽然疼痛,但看着自家妻子惨白的面色,谢韵却是止不住心疼,当下环住白止的另一只手臂便又紧了紧。
“不行,得让梦儿离开这里……梦儿!你这便收拾东西离开上京如何?”白止猛然转过身,直直地望向了黎梦。
黎梦眨了眨眼,声音中有几分无奈,“爹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里去?”
“这天下那么大,终归是有皇家寻不到的地方。”白止仍不放弃,继续劝道。
黎梦轻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便是他走了,清平王府呢?圣上指婚,这种情况下逃婚可是欺君之罪,如何走得?
白止眼神暗了暗,还想再说什么,头顶却覆上了一只手,缓缓地移动着,满是安抚的意味。
“王爷。”白止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展自己仍旧紧握着谢韵的胳膊,于是慌忙松开,拽起衣袖查看时,却见血迹斑斑。
“王爷……”白止登时眼睛泛红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十分没用,帮不上儿子不说,还又伤了王爷,一时又愧疚又自责,双眼之中蓄满了水汽。
“我没事。”谢韵轻轻拍了拍白止脊背以示安抚,大男人嘛,被掐两下算的了什么。若是白止能够开心起来,便是把他的胳膊戳成筛子,他也是乐意的。
白止没有说话,闭紧了眼睛不想让泪珠掉出来,而后再次埋进了谢韵怀中。
“还有时间,此时我们再行商议。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我陪你去睡一会,听话。”谢韵安抚着自家妻子,在得到默认的结果后朝着黎梦丢了个眼神,便牵着白止先行离开了翠竹苑。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黎梦幽幽叹了口气。
“公子,你当真不离开吗?”旁边一名小厮打扮的小少年凑了过来,年纪尚轻,不过十三四岁,样貌却是不错,看着但也机灵。
“虽然公子说什么什么王土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云茗,看来我是太久没考校你的功课了……”
“啊对对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那个啥,公子还可以去外域啊!天高皇帝远,必然找不到公子的!”名唤云茗的小少年显然是被考校功课考校怕了,急急忙忙打断了黎梦的话。
“云茗,此事我自由安排,你且无需多言。方才爹爹走得急,忘了带这些茶叶,你去给爹爹送去罢。”黎梦只看他一眼,倒也没有再提这考校功课一事。
云茗还待再说什么,却只见黎梦挥了挥手,于是只得住了口,拿起桌上的茶罐朝着外面走去。
“外域……”黎梦望着桌上那壶清茶,一时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