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后我成了笔仙》但饮莫醉

13、好孩子

　　第二天，晨光微熹。太阳羞答答地藏住自己，悄悄染红天边云彩。

　　白望月收起修炼法诀，盘腿坐在季棠溪亲手做的海绵擦小床上，伸了个懒腰。

　　化形之后，季棠溪再也不肯把白望月放到阳台，而是把小床放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拉好窗帘，白望月就享受着整个小窗台，倒是比阳台更安静。

　　白望月觉得，她的小朋友像在玩过家家似得，简直把她当成了需要悉心照顾的布娃娃。

　　修炼了一晚，灵力好不容易恢复了小半成。白望月看看窗外的天色，主动收回灵识和灵力，满足地躺在小海绵床上，闭上眼睛拉好小毯子，回到破旧红笔的模样进入睡眠。

　　虽然各类妖精和修真者因为身上灵力充足、灵识强大，都不需要睡眠，但白望月喜欢这种倒在柔软的被褥上完全放松的感觉。从还是小狐妖的时候开始，每次修炼完如果还有些时间，她就会铺好偷偷编织的狐狸毛被褥，盘起身子枕着尾巴，像普通幼狐一样，短暂地睡一会儿。

　　白望月刚闭上眼，突然听见几声细微的呢喃。

　　今天下午刚经历了鬼灵呢喃折磨的她，瞬间警醒，睁开眼睛放出灵识，发现原来是季棠溪在说梦话。前面几句没听清，只看到小朋友轻轻皱着眉头，哼哼几声，翻了个身又睡熟了。一滴眼泪打湿小朋友的睫毛，顺着眼角慢慢落到枕巾上，隐没得悄无声息。

　　做噩梦了吗？白望月用灵识试探着检查一下，季棠溪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心跳也正常，那似乎只是一滴生理性的眼泪。

　　她变回人形，躺在床上摸摸眼角，侧过脸盯着挡在面前的窗帘。心里隐隐羡慕季棠溪能够流泪。

　　人类是天地最偏爱的生灵，虽然其他精怪修炼到某个阶段，也能够化成人形，但精怪的眼泪，是灵力幻化而成，一旦流泪，灵力就会随着泪水流走，再也无法回复。只有人类才能肆无忌惮地用泪水表达自己的感情。

　　白望月垂下睫毛，再次用灵识确认了季棠溪的状态，才又变成红笔进入睡眠。

　　……

　　不知过了多久，白望月从熟睡中被强烈的阳光照醒。她变回小小的人形从床上坐起来，家里一片寂静。灵识扫了一圈，才看见外面的闹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这个时间，季棠溪早就应该在学校，进行上午最后一节课了。

　　她竟然安安稳稳睡了三个多时辰，季棠溪去上学都没把她吵醒，这在飞升出错之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难道是因为她体内能用的灵力太少，才会在睡梦中失去警惕吗？还是说，红笔修成人形后，天生比狐妖的警惕心低？

　　白望月懊恼地摇摇头，掀开小毯子走到窗台边。她把窗帘拨出一道缝隙，探头向下看了看，测算了一下窗台到地板的距离，然后瞬间放弃。

　　修炼了一晚上，灵力才恢复了指甲盖那么一点，怎么能浪费在跳下窗台这种事情上。

　　何况季棠溪回家之前，她没有离开窗台的必要。实际上，白天没有月光让她吸收，她连床也不用下……不对，她根本都不用醒！

　　白望月回到床上，屈起膝盖坐着，把小毯子拉到怀里抱住，头埋在膝盖里打了个呵欠。如果她还是狐妖，现在抱的，就该是自己毛茸茸的雪白尾巴了。唉，想想就觉得心好累，还好困，不如睡个回笼觉吧……

　　不对，等等——白望月刚合上眼，就打了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她现在是笔仙，为什么会觉得困？！

　　她试探着用灵力探查自己的身体。果然，绝大多数经脉都是闭塞的，只有一条任脉贯通，体内灵气无法冲破穴位束缚，自然不能动用。

　　看来，这红笔虽然鬼气森森，之前的鬼灵却没有没有用鬼气凝练过它，导致白望月化形后，身体素质与凡人相差不大。

　　白望月没有犹豫，决定趁着白天打通几条小经脉，这样晚上灵气恢复的速度也能更快些。在她还是只刚化形的小狐狸时，就已经在长辈们的帮助下打通过经脉，重来一次自然顺利。不到一个时辰，就打通了左臂的两条经脉，体内能储存的灵气更多了。

　　白望月满意地睁开眼睛，双臂支撑在身后，慢慢把盘坐的双腿松开。现在的她，腿部经脉未通，没办法存储灵力，修炼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只感到麻痒无比。

　　这是好多好多年都没有过的感受了，还真是新奇。白望月按着小腿，把灵识探出去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一点钟了，季棠溪却还没回家。平时这个时间，连午饭都该吃完了。

　　季棠溪性子沉稳，并不是会绕道贪玩的孩子。难道又被关到教室里去了吗？

　　白望月动用灵力，跳下窗台，却发现卧室离大门的距离对现在不过十五厘米高的自己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哪怕奔跑也要花好几分钟，更别说门口还有一道钢铁铸成的大门，灵力根本无法支撑她已经化形的身体穿过铁门。

　　虽然如此，但还是要试试的。白望月懊恼地提着裙子，一边运转心诀，尽快恢复着灵力，一边快步往门口走。

　　“咔嗒。”

　　白望月刚刚走到客厅，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季棠溪左手抱着一小捆白玫瑰，手里提着一只盒饭，拉开了大门。

　　“阿月。”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地板上的白望月，笑着喊了一声，走过来把盒饭放下。

　　白望月仰头看着季棠溪，一脸严肃地动了动鼻子——这次的菜是青椒炒豆腐，油有点用老了。论口味还不如黄焖鸡呢。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的房子租出去了，刚刚帮新邻居搬行李，所以到家晚了。你看，这花是新来的邻居送的，好看吧？”季棠溪像是知道白望月想问什么似的，蹲在她面前，邀功似的把玫瑰花放到白望月身前的地板上。

　　“嗯……好看。”白望月点点头，脸色松动了一些，但仍旧严肃：“下次有这种事，也要先回来说一声才行，不然我会担心的。”

　　“好，我记住了~阿月，地上太凉了，我们去沙发上吧。”季棠溪伸出手，掌心朝上平放在地上：“应该给你做双鞋的，可惜我不会……”

　　“没关系。”白望月脚趾头翘了翘，用身上仅剩的灵力幻化了一双鞋出来。

　　“喏。”她提起裙子，给季棠溪看那双精致小巧的银白色缎面绣花鞋。

　　“好看！”季棠溪凑近了，看见那双鞋上绣着浅蓝的牵牛花，藤蔓曲折成好看的形状。

　　季棠溪夸完绣鞋，把白望月和餐盒都放在餐桌上，又在客厅柜子里翻出一只玻璃花瓶。

　　她一边捡起白玫瑰，拿在手里和花瓶比了比花茎长度，一边问：“阿月，你现在变成人，是不是可以吃饭了啊？”

　　白望月看看身边的巨大盒饭，嫌弃地往一旁走了好几步： “还不可以呢。”

　　想了想，白望月又道：“下午我和你一起去学校吧。”

　　她总感觉季棠溪今天上午回家晚，不只是因为帮邻居搬家这么简单。想到昨天班级里传的各种流言，白望月有些不放心。

　　季棠溪正坐在沙发上擦花瓶，闻言，拿着湿抹布的手一停，抬头看向白望月，犹豫着措辞：“阿月，我觉得你还是在家休息比较好哎……”

　　“为什么？”白望月扬了下眉毛，看着苦恼的幼崽，进一步探究道：“是化形的原因吗？我可以变回红笔，这很简单。”

　　“也不是……”季棠溪含糊地说着，低下头，再次用抹布擦拭起花瓶上的一块污渍。

　　“阿月。”过了两三秒，幼崽再次停下手上动作，认真地盯着花瓶上那块擦不掉的污渍，问：“如果我不是好孩子，你会离开这里吗？”

　　“不是好孩子？”白望月饶有兴味地看着幼崽的侧影，歪了歪头，假装陷入沉思：“你做什么坏事了？”

　　“我……”季棠溪犹豫着，抬起脸看向白望月：“如果我不是好孩子，你也别不要我，好不好？”说着，眼眶却有些泛红。

　　白望月看着眼含水光的小朋友，轻轻叹了口气，张开双臂：“乖了，我不会走的。来抱抱。”

　　“嗯！”季棠溪扬起嘴角，站起身把花瓶放到一旁地板上，小跑到茶几前蹲下，想了想，把右手食指塞到白望月张开的双臂中间。

　　“……”白望月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手臂，略显敷衍地拍了拍怀里幼崽的食指——的指甲盖。

　　堂堂狐族大妖，化形之后竟然只有红笔大小，连人类幼崽都能用一只手托起她，甚至指甲盖都比她的脸大一圈。虽然是吞噬了鬼灵的鬼气所致，但白望月自己想来，也觉得面上无光。

　　“今天下午去学校看看，确认没什么事情的话，今晚就闭关修炼！”

　　白望月看着幼崽蹲在地上，欢快插花的背影，暗自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