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容手》水亭

1、宋白 姜宁，一家

　　四月中旬，还没正式进入夏季，可抬头一看挂在半空毒辣辣的太阳及大街上满是各式短袖裙装，让人都有种已经进入盛夏的错觉。
　　穿着一身标准黄色工作服的刘强，骑着公司配的电瓶车，在马路上风驰电掣。此刻路口正好红灯，他也趁机歇息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叮”的一声继而一个悠扬婉转的女声传出：“您有新的订单”。
　　刘强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是笤上人家送往红枫路美都花园小区16幢402室的订单。
　　“嘟！”身后催促的喇叭声响起，抬头一看，红灯转绿，刘强赶紧一拧车把赶往商家拿取货品。
　　“一份香菇青菜，一份麻辣豆腐，一份牛肉炒青椒，一份雪菜豆腐汤，两份饭。”刘强对着订单与菜品，忍不住嘀咕一句，“今天点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红枫路美都花园小区16幢402室的住户，他认识，一个独居坐轮椅的二十多岁的男人，宋白。自从去年六月他开始做外卖员以来，每次他接到这家住户的订单，无一例外一荤一素一份饭，口味也很单一，尖椒牛肉跟小炒菜心是他点的最多的菜品，像今天这样三菜一汤的阵仗是这么久来第一次。

　　“咚咚咚”刘强一口气爬上三楼，礼貌敲门，门应声而开。
　　“您的外卖。”王强如往常一样笑着打招呼，将外卖递过去。可落入眼帘的修长莹白的手却不是他熟悉的。这是一双女人的手。
　　“谢谢。”声音是好听的脆生生，可语气有些冷。王强看进那双好看的眼睛，一时觉得耳后有些发烫。
　　“呃呃，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王强慢慢下了楼梯，突然有些期待402住户的下一次点餐。

　　红枫路美都花园小区16幢402室。
　　两室一厅，不过70平米的老房子，装修有些陈旧，但并不脏乱，每周末会有钟点工定时上门打扫。
　　饭桌上此时已经摆好打开的外卖，姜宁将一次性筷子利落的掰开，将两根筷子互相磨了磨，磨去底端的毛屑，然后整齐摆在对面的快餐盒上。
　　“宋白，过来吃饭。”她朝主卧喊了声，继续拆另外一双筷子，磨着毛屑。
　　宋白推着轮椅从卧室慢慢挪到饭桌前，看着今天格外丰富的饭菜，本不觉得饿的胃立刻应景的咕噜的两声。
　　姜宁抬眸扫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饿就赶紧吃，吃完办正事。”
　　宋白也不吭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吃了一会儿，姜宁抬头环视了一圈客厅，说道，“你这客厅该装个空调，夏天到了没空调怎么过。”一到夏天就长居高温38度，没有空调怎么行，今天32度，才待了这么一会儿，她的鼻尖上已经沁出几滴汗珠。
　　宋白不理她的抱怨，继续专心吃自己的饭。心里嘟囔着，夏天就待卧室，卧室有空调啊。
　　“这样好了，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就是给你客厅装个空调。”姜宁吃了几口香菇菜心，觉得口味一般，还不如自己炒的。
　　饭桌另一边的男人依旧沉默的吃着饭，平时有些苍白的唇色这会儿泛起一点红，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这一年多他没出过门，整个人被捂的雪白，加上这瘦弱的样子，倒有一种不一样的颓废美感。
　　姜宁一边嚼着饭菜，一边偷偷瞟宋白，心里嘀嘀咕咕地点评着。
　　宋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各种纠结。对面这个叫姜宁的女人，是住在他楼上也就是顶楼502的住户，今年27岁，靖城人，是一家小型整容机构的老板，也是唯一的整容医师。外形精干清爽，平时除了每日去她的整形机构上班，很少去其他地方溜达，几乎没有朋友。
　　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条件不差，居然没有一个追求者。她的整容机构开在西六街，一个偏僻的小街巷，门头都没有。当初他查到她的信息，第一次去那里，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办的黑心整容机构，专门干的坑蒙拐骗的生意。
　　“喂喂喂”姜宁用手敲了敲桌子，“吃完就赶紧去洗个澡，我有洁癖的。”
　　宋白无语地推着轮椅去了卫生间。
　　姜宁是个整容医师，今天，他是她的顾客，是她的病人，是她病床上的被整形者。
　　只是......宋白双手大力捶了捶自己这双被医生判了死刑已经一年没有站起来无知无觉的腿，眼里的渴望闪烁着不确定，“她真的能帮我重新站起来？”
　　“别怀疑我的实力，”卫生间门外传来姜宁清脆的声音，“你就准备好这辈子当我的助手吧！”
　　对了，她的诊金不是钱，是要他成为她的助手，包吃包住有酬金，数目不固定，看雇主心情给。合同上的雇佣期限是一百年。

　　当初宋白搬来402时，是蓄意想要接近姜宁的。那时，他自己办了个不挂牌的侦探社，老板员工都是他自己一个，接的都是社会上结识的朋友拉的活儿，顾客多半都是普通人，要查的人和事多半跟出轨、小三、二奶之类的搭边，没遇到过什么有难度的活，他虽然厌烦，但人要钱吃饭，不喜欢也得干。他信誉好，能力也强，效率高，身手练过，很有几把刷子，业务虽然不多，但一笔酬金最少一万起，生活倒也算吃喝不愁。
　　直到有一天，华子联系他要给他介绍个客户，“是个大客户。”
　　华子这么说，宋白倒也没多想，只觉得大概是个有钱人，给的钱更多一些，要跟的人有些难跟吧。
　　在一家小饭店包厢里，宋白约见了华子口中的大客户。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中等个子，皮肤有些黑，身材微瘦，穿着普通，满脸疲倦，胡子拉碴，带着被生活磨砺的沧桑。
　　宋白疑惑的冲华子使了个眼色——这不像是有钱的大客户吧？
　　华子开口道，“朱先生，这位就是我们的侦探宋白，能力强，信誉高，到现在没干砸过一件事，你把要查的事情跟他好好说说。”
　　“好好。”朱垚搓了搓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这才抬头冲宋白说道，“宋先生，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留意本地的社会新闻？”
　　“社会新闻？”宋白愣了一下，“最近因为忙一个活，跑外地去了一阵子，这两天刚回来，倒是没怎么关注。”
　　“哦，没事没事。”朱垚又搓了搓手，低下了头。
　　“你别紧张，慢慢说。”宋白给朱垚的茶杯续了水，推到他面前。
　　“谢谢。”朱垚双手握着茶杯，缓缓开口，“我想拜托你查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张子亮。”
　　张子亮？这个名字宋白倒是有印象。前阵子本地电视台法制节目一直在报道一个案件，歹徒入室□□杀人，手段极为凶残，犯案后逃逸，至今没有抓到。在他们这个治安不错的小城市，这个案子算是重磅炸弹，消息扩散极快，人人自危，影响恶劣，市公安局十分重视，奈何离案发过去两个多月，还是没抓到凶手。他虽然人在外地，但回来后街坊邻居聊天时他也听了一嘴，有些印象。
　　凶手张子亮是本地人，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从小品学皆差，是左邻右舍口中的反面教材。成年后整日游手好闲，没有正经事做，直到干出了这么一件人神共愤的事。警方一直在积极破案抓捕凶手，甚至发布悬赏通告，征集民间线索，可是直到现在仍旧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张子亮这个人，似乎是人间蒸发了。
　　朱垚是被害人朱淼淼的亲哥哥，发生了这种事，自然是痛彻心扉。家里人整天盼望着抓到凶手，告慰妹妹的在天之灵，这两个多月以来，年迈的父母每日以泪洗面，已经不成人样。为了尽快抓到张子亮，朱垚密切留意着警方那边的讯息，一次次的失望让他不甘心就这么干等下去，后来便多方托人，委托到了宋白这边。
　　“这件事我知道。”宋白斟酌着开口道，“可是警方全力追查都查不到的人，我可能也是无能为力。”宋白虽然对自己的能力，但还没盲目自大到这种地步。

　　一个警方全力搜查两个多月都找不到人，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又没有什么特殊渠道，要找到他，简直天方夜谭，除非是撞大运，那人正好溜到他眼前，被他逮个正着。
　　“不不不，不是让你直接去找人，”朱垚赶紧接着说道，“我从警方那边了解到，最后摄像头拍到张子亮的地方在西六街。虽然警方已经排查过，但是我总觉得有些线索是没查到的，所以，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再去排查一遍西六街，找到有用的信息，能帮助我们抓到这个畜生。”
　　宋白不是本地人，他是大学毕业后留在这里的，这几年因为工作免不了走街串巷，对福州城了解的更透彻些。对于西六街，他虽然不算熟悉，但也经过过几次，一条并不繁华的小街巷，行人稀少，沿街都是些普通服装店、小吃店，并没有规模稍大的店铺或是具有意义的地点，除了当地居民，鲜有旅游的过路人去那边游玩。
　　这样一条普通的小街巷，就是张子亮最后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