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自从尝到了“带饭”的甜头，胖子可算是找到了让姜小满每天多出门的理由了。他声称自己也不是那么家里蹲，只是“最近受了些伤”，不宜过多运动。而姜小满初来乍到，他们作为姜小满的朋友——胖子语：你要是说胖爷不是你朋友那你真是白吃胖爷这么多零食了——当然要肩负起帮助姜小满熟悉这个世界的重任。
怎么熟悉？多出门呗。
哎呀，胖爷这有伤在身，不能陪你出去，天真是老板，要愁业绩，只能让小哥代劳了。
胖子以完全不符合他体格的敏捷度跃至姜小满身边，一手一个搭着姜小满跟张起灵的肩，努力给姜小满洗脑。
小姜同志，你看哈，你跟小哥把对方拉出去晒晒太阳，这就是互相成全，对不对？也省得我跟小天真天天担心你俩在家发霉，成不成？
对你个头、成你个头。
姜小满强烈的抗议最终败在了张起灵“胳膊肘外拐”的行为里——她反对的话都还没说完，张起灵鞋子都穿好了。
啧。
=
出门有什么好？图书馆总去总去也会腻啊，我又不是备战高考的苦读学生？姜小满嘀咕。
图书馆去多了脑子累，而且找午饭的过程也太艰难了，姜小满很快放弃了这种岁月静好的消遣，转而盯上了繁华地带。
今天阳光有点刺眼，姜小满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一切都鲜活又真实，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看到街边有卖糖画的小摊，围了不少小孩子，便凑了过去。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拿着融化的糖稀，手腕灵活地转动着，很快，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出现在石板上。
“好厉害。”姜小满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话音刚落，她感觉身边的张起灵看了她一眼。
她转头看他，“怎么了？”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糖画摊上，似乎在回忆什么。他没说话。但是姜小满那一瞬间福至心灵。
“她也喜欢这个？”她问。这个“她”指谁，大家都懂。
张起灵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起张池殷。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姜小满也没再追问。她其实很好奇，张池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每次想问，话到嘴边又会退缩。她怕听到的答案会打破现在这短暂的平静。
离开糖画摊，姜小满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看到一家花店。虽然是冬天，但店里依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玫瑰娇艳，百合清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她走到一束向日葵面前，停下了脚步。
向日葵开得很灿烂，金黄的花盘朝着阳光的方向，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姜小满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喜欢这个？”张起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小满回头，看到他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向日葵上。“嗯，看着让人心情好。”她诚实地说道。
她看着张起灵，突然意识到对方难得主动发问是为什么。
“她也……？”
张起灵点点头。
姜小满的手悬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并不排斥，或者说，她并不那么排斥张池殷。她跟张池殷是永远无法割舍的二体，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看到张池殷逐渐覆盖自己。那些时不时出现的回忆已经让她很有危机感了。此时发现这些重合的细枝末节，对她来说更是一种恐慌。
“我不知道……”姜小满喃喃道，“我不是……”
张起灵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我知道。”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让姜小满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花店老板是个热情的阿姨，看到两人站在那里，笑着走了过来：“小姑娘眼光真好，这向日葵寓意好，阳光又积极。要不要买一束回去？”
姜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没等她说话，张起灵已经走上前，对老板说：“包起来。”
“好嘞！”老板麻利地拿起剪刀，修剪掉向日葵多余的枝叶，用漂亮的包装纸包了起来。
走出花店，姜小满手里捧着那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盘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起灵，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眼神平视前方，步伐平稳。
“谢谢。”姜小满轻声说。
她不知道张起灵买这束花是因为张池殷喜欢还是因为自己刚刚说喜欢，但不管怎样，这份心意她还是领了。
张起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谢。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姜小满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看街边的小店，或者观察路过的行人，张起灵就站在一旁等她，不催促，也不打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姜小满看到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香气扑鼻。她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起灵。
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头看向她，眼神带着点询问。
“我想吃烤红薯。”姜小满指指红薯摊。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朝着烤红薯的小摊走了过去。姜小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跟摊主说了几句，然后接过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拿回来递到她手里。
这不是二人第一次出来逛街。以前姜小满还试图自己付钱，最后发现张起灵总能比她更快一步。往往她刚露出“想要”的表情，张起灵的钱包已经打开了。
不能总是你付钱吧？姜小满抗议道。这算怎么回事？
张起灵特别淡定，完全不把姜小满的抗议当回事。也就在姜小满真生气了——气到只要张起灵拿出钱包她就拒绝消费——的时候解释那么一言半语。
照他的说法，这俩人以前存款就是放在一起的，因此谁来花、花给谁都一样。
姜小满冷笑了一声。就欺负我不认识张池殷吧，我活这么大只听说过夫妻财产是共同的，你看我信吗？
算了，反正她也不打算真就把张池殷的财产当自己的，回头还是要找个工作，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的。到时候这些钱都还给张起灵，现在就当是预支了。至于想要的东西就好好说，那是怕张起灵把她观察超过三秒的东西都买了——有些她真的只是看个新鲜，并不是想要啊！
烤红薯很烫，姜小满双手捧着，不停地换手：“怎么不买两个？”
张起灵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吃，还是不记得。姜小满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产生了个念头。她眨眨眼，指着红薯摊：“快去给你也买一个。”
张起灵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考虑去不去。但姜小满明显就打算在这儿等着，他只好又过去买了一个，然后盯着手里的烤红薯出神。
河坊街走出来就是吴山广场。这个点是工作日，没什么人，只有一些老人在散步、下棋、打太极。她看看手里的红薯——快要不热了——于是拉了拉张起灵的袖子，指着路边的椅子：“走，坐会儿，把红薯吃了。”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拉着张起灵的袖子，她“啊”了一声，松开手。张起灵没说话，姜小满也就没有说什么，当做这件事不存在。
姜小满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了下来。她把手里的向日葵放在身边，剥掉烤红薯的皮，一边吃一边看着不远处打太极的老人，他们动作缓慢，神情专注，透着一股悠闲自在的气息。
张起灵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小满侧头看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不算特别白，人明明冷冰冰的，但是五官却并不硬朗，反而透着一种柔和感。
“张池殷……是个什么样的人？”话问出口的瞬间，姜小满自己都愣住了。她原本是不想提起这个名字的，可看着张起灵的侧脸，不知不觉就问了出来。
张起灵微微侧头看着她。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很固执。”
固执是个什么形容词啊。姜小满原本还有点期待能听到什么，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不好不坏的词。
张起灵点点头，没有细说。不过他隔了会儿，突然又补了一句：“你跟她很像。”
？哪里像？她哪里固执了她这么好说话一个人！
姜小满抬起眉毛，还不等追问，张起灵就当着她的面把自己那个红薯拿起来开始慢条斯理剥皮。
哦。这就叫固执啊，一会儿让你吃臭豆腐你看看呢。
闭眼的时候，太阳就很舒服了。姜小满靠在长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她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到老人聊天的声音，还能听到身边张起灵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姜小满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张起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站起身。
“怎么了？”姜小满揉了揉眼睛，问道。
张起灵没回答，只说，“该回去了。”
事后她跟胖子吴邪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二人一致对她表现出了崇高的敬意。
“可以啊小姜，胖爷我跟天真俩是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让小哥沾咱这半点人世风尘，你倒好，上来给人一碗臭豆腐。”
胖子瞠目结舌的时候，吴邪已经笑得快要厥过去。
当然了，这时候的姜小满是不知道的。而张起灵也抱着他人所不知的心情，把那些街头小吃全数收下了。
=
已经进入冬天了。杭州的常绿树木不多，因此城市现在透着一股萧瑟。姜小满双手捧着一个热乎乎的有些烫手的烤红薯，坐在公园的小长凳上一边看着远处唱莲花落的老人家，一边吸溜吸溜地小口吃着。
自从上次突发奇想吃了一个，这种冬天小零食就成了她的快乐。
“还会头痛吗？”
张起灵突然发问。
姜小满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啥，于是再点点头。
她这十足抽象的回答要是旁人来看，估计马上就要陷入“你这到底是疼还是不疼”的困惑里。
不过张起灵毕竟是高人，一下子就看出姜小满第一次摇头根本就是瞎摇，因此“嗯”了一声陷入沉思，过了会儿，才补了一句：“回头换个药。”
一听换药，姜小满的眼睛就亮了。
实不相瞒，她这个头疼的问题自从来这儿第一天就有了，每天都疼，虽然疼不久，但很频繁，而且疼起来还是比较要命的。而张起灵每天那一碗药仿佛就是个中医版布洛芬，一碗下去管整晚。
可虽说好用，但良药苦口。那药不仅苦，还带着诡异的回甘味，让她整个味蕾集团都吵吵嚷嚷自我质疑这究竟是苦还是甜，嘴里简直要上演一出大闹天宫。
“真的呀？那能不能换个稍微不那么难喝的？”
大概是姜小满充满希冀的眼神太亮也太有活力，张起灵本来想摇头，最后摇到一半，还是点下去了。
姜小满顿时眉开眼笑。
其实除了想改良药的口味，她最想问问张起灵，有没有办法能拯救一下她的睡眠质量。
她倒不是失眠。她每晚睡得都很好，睡眠时间也很充足。
但她会做梦。
那些梦都是些琐碎的碎片，光怪陆离，毫不连贯，她醒后也不一定记得梦的内容。但她能够“感受”到梦。
这个梦是好是坏、是甘是苦、是心酸是无奈，她都能感受得到。
有时候醒来时，脑中一片空白、但却仿佛刚经历一场离别，让她连心带人都皱在一起，这对姜小满来说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
她知道那些都不是梦。
有人说，人是不会遗忘的。那些自以为被忘记了的事，只不过是深埋在脑海里，静待某天忆起而已。而梦境就是这些深层记忆的投影。也有人说，人除了大脑会产生记忆细胞，心脏也会。因此有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会存在心里。
那是张池殷。是“死去”了，却又没有离开的张池殷。
姜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
大概坏事不经念叨，耳报神兢兢业业工作上报了老天爷，姜小满很快就遭到了“报应”。
她得到了一个完整的梦境。
完整而又……诡异的梦境。
梦里没有张起灵。这位“梦境男主角”自从姜小满醒来就一直在她能记得的梦境里以各个年龄段示人，今天终于休息了。
姜小满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她从小没有见过深山老林，因此也不知道这山林当中有一条河是不是正常的。她低头看了看河边，又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是一个林子。并不像大多数文学作品当中描述的参天森林。这林子颇为稀疏，大多都是乔木，灌木并不多，基本都依附在乔木四周。
因此走起来还算省力。
梦境太安静，姜小满无事可做，因此便在林子中闲逛。等她不知过了多久又绕回河边时，天色突然黑了下来。
河还是那条河，可已经看不到天了，周围似乎也变成了封闭的环境。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有水滴落下滴在岩石上的声音。
应该是个地下溶洞一样的环境。
这个念头一出，周围就亮了起来。姜小满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由得赞叹了一声鬼斧神工——
这里的确是个地下溶洞，但这溶洞之巨，她从未在任何书本或新闻当中见过。
周围的树林变成了村庄、部落。那些或砖瓦或泥土的房子与外界的房屋并无不同，其中有些亮着灯，有些则是暗的。
姜小满左右看了看，没有桥，也没有船之类的。所幸河水不深，她便挽起裤腿，淌水过了河。
村庄——应该不能这样称呼它。这是一片聚居地，而且姜小满走了两步，就大致有了个印象：这是个族居地。
房屋很明显是围绕着某个圆心蔓延开去的，这种中心权力高度集中的布局、但规模却又不算特别大，只能是族或是部落——差不多。
整个族居地十分安静，虽然有些房屋亮着灯，但却仿佛没有人一样，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姜小满从某个亮着灯的院门前经过，往里探头看了一眼：没有人。院中有个石桌石凳，墙角堆了几个坛子、一堆瓦，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乡村小院，只是泥土变成了湿滑坚硬的岩石。
姜小满只看了一会，就继续往前走了。她像是认路、又像是对这种模式的族居地有所研究一样，很快就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中找到了通往中心的主干道。
她不慌不忙地走着，就像散步一样。一路上仍旧没有见到任何人。
姜小满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她对这个梦境，似乎接受度太高了。她从没见过这种地方，也没有研究过相关知识，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不合理。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她停了停，又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除了水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之外，只有远处河流流淌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待久了，耳朵都变得更加灵敏，她仿佛还能听见某种植物生长的声音——
对，植物。
这里所有的地面都是岩石，仿佛就像蚂蚁在石头当中开凿出的巢穴，怎么可能有植物生长——
可就像是随着她的意识出现的光源一样，某种草本植物悄悄地从院落里、从街边、从黝黑的岩壁上生长出来。
姜小满站住了。她看到那植物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认识它。
她没见过，但她知道这是什么。虽然这些植物眼下只是看上去朴实无华的草本植物，但姜小满知道它开花时候的壮美，知道它根系之下是怎样的——
“你还真找到这来了。”突然有人在背后开口。
姜小满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脚边一株植物上。那植物无风自动，轻轻地摇曳着，顶端有一个小巧的花苞。
她一时分辨不出那个花苞的颜色。也分辨不出背后来人是谁。
“你看，在地面上安安心心活着不好吗？非要知道这么多。”
“你这下还怎么回去面对张家？”
“等你那个张起灵也知道了，你可怎么办？”
姜小满意外地平静。她没有慌乱也没有疑惑，平静到仿佛她不是姜小满，而是某个知情的人一样——
“……那就不让他知道。”
她听见自己，听见张家无数死去的“张起灵”，听见张池殷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