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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就在吴邪和胖子等得不耐烦准备下去找人的时候,坑底终于又传来了光信号。
      下。汇合。
      “这才对嘛。”吴邪起身把三人包里——张池殷的包还在这呢——的攀岩装备都扒拉出来整合了一下,一拍手,“稳了,这都能爬珠穆朗玛了。”
      等二人一点点降下坑底,已经起码过了好几个钟头。头顶的天光已然完全消失。
      他俩下来的动静不小,因此张池殷跟张起灵并没有辛苦他俩还得走到核心去,早早就在崖边等着。
      “怎么说啊兄弟们?胖爷这次可没带什么小宝贝,但火还是可以略放一把的。”
      “那不至于。”张池殷笑着说,“事儿办完了,咱们收拾收拾回家就行。”
      吴邪跟胖子两个人的脸上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困惑。他俩先是互相看看,再一起去看张起灵。
      这一看不得了。吴邪发誓,他认识张起灵虽然也就两年,但对张起灵微表情还是略有研究,一眼就看出这人现在很不爽。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这个气场绝对是在生气!
      吴邪看看张起灵,再看看张池殷,最后硬着头皮上来给张池殷拉到一边想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吵架了,刚想开口,就发现自己手碰到的并不是张池殷背后的包,而是某种藤条。他准备说话的嘴僵住了,下一秒喊了句“我草”就想去拔匕首。吓得张池殷“诶诶诶”了好几声才给他稳住。
      别这么一惊一吓的啊,我俩在这呢还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成?张池殷在吴邪跟胖子堪称惊恐的目光中,把背后的藤蔓抓下来随手一丢。藤蔓被丢开也不生气,自己慢悠悠抬起来,又搭到张池殷肩上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咱家要养新绿植了?”胖子凑上来琢磨,没琢磨出个东西。但看着也不是很有攻击性的样子,他甚至想伸手逗一逗,但是藤蔓躲开了,没搭理他。
      张池殷用一种“今晚吃炒鸡蛋”一样的语气,平静地说:“哦,这我儿子。”
      吴邪跟胖子同时沉默下来。说实话,他们之中一直以来负责活跃气氛的都是胖子,并不完全是因为胖子天性乐观,而是因为其他人说笑话的水平太差。因此,当他俩意识到张池殷并不是在说垃圾笑话的时候,他俩瞬间把求助的目光丢给了张起灵。
      小哥!来点宝血啊!!池姐中邪了!!!
      张起灵的脸更黑了。

      “看他干嘛。”张池殷笑得不行,把老实了没几秒就又想往她头上搭的藤蔓拍下去,“事情比较难以解释,总之就是这里因我而生,你说它是我儿也没问题。”
      她指指前方一个洞穴:“它会带我们出去的。走吧,现在走还能赶上吃早饭。”
      诶、诶,好嘞,胖爷要吃油条。胖子恍惚地转身,嘟囔着完了这个世界果然疯了。吴邪欲言又止,但看张池殷一点儿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好疯狂给张起灵丢眼色。
      张起灵?张起灵懒得说话。
      墟枢对张起灵的嫌弃简直摆在明面上。但它不攻击,只是躲,因此二人推测,墟枢对张起灵的识别并不靠归墟系统中存储的“麒麟血”,可能是靠张池殷。或者说,它识别出了麒麟血,但是张池殷的优先级更高一些。
      也许它们闻出了张起灵身上有张池殷的味道。幼小的子体把这当作一种对母体的争夺,因此下意识开始排挤自己的“同胞”。但毕竟是同类,所以只是排挤,没有攻击。
      要怎么让它明白,张起灵不是它兄弟,是它便宜爹呢?张池殷笑得都快站不稳了。
      果然就该一把火烧了拉倒。

      藤蔓在缓慢地爬行。一行人跟着藤蔓弯弯曲曲地穿行着。越走,那些藤蔓越细、颜色越浅,直到最后变成植物根须一样的东西。吴邪原本以为他们最后会走到某种狭窄的通道尽头然后得想办法自己挖洞出去,没想到孩子很有孝心,把它们带到了最靠近地表的地方,然后帮他们开好了出口,四个人爬就完事了。
      张池殷这次是殿后的那个。她爬出来之后,拍拍身上的土,把散开的头发重新绑上,回头看那个出口。藤蔓在离出口还有三分之二的地方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估计是只能活动这么大范围。那些细小的根须似乎还没有发展出这样的意识,因此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反应。
      她盯着这个出口盯了一会儿。期间没人敢说话,生怕她说出什么惊天骇人的话来。差不多就这么看了有半分钟,张池殷才抬头,一副吃惊的样子:“愣着干什么,快填了啊。”
      这活儿一般都是胖子跟吴邪来干,因为张起灵的战力得分到其他地方去。不过这次,他似乎对这个工作十分上心,张池殷话音还没落,他已经拿着铲子过来了。
      吴邪:不,这不像对儿子,这像对情敌。

      事情解决,一行人准备启程回家。
      关于回杭之后干什么。胖子说要去烧香,吴邪开玩笑说自己要去发展一下天线基站的普及,张池殷听了倒是举手示意自己要投钱。毕竟以后可能要常来,她不能每来一次就迷路几个钟头吧。
      张起灵没说话,但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还想来?”。
      “小哥,胖爷说句实在话,”开车的胖子从后视镜里瞅着后座的二位,语重心长,“你跟小张在‘孩子’的教育理念上,存在严重分歧啊。你看,‘孩子’虽然野生野长,没上过学,但这孝心是实打实的,知道给妈开路。你这当爹的,不能因为不是亲生的就摆脸色,爱屋及乌懂不懂?接受她,就得接受她的全部,包括她那些……呃,比较特别的‘附属品’。”
      张池殷把脸埋在张起灵肩窝里,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张起灵闭着眼,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用绝对的沉默表达“此人已下线,拒绝沟通”的态度。
      难得有这种气死张起灵还不用负责的好机会,吴邪自然也不会放过。财大气粗吴小老板掏出手机说:“只搞定位设备格局小了。池姐,要不咱们投资个生态观察项目?定点监测,科学记录‘孩子’的成长变化,避免它长歪了又或者……嗯,家庭矛盾激化。”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装睡的张起灵。
      张池殷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张起灵睁开一只眼看着她,大概是妥协了,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晚的张池殷。
      他洗漱完一出来,就看到张池殷盯着那个从墟枢里拿出来的六角铜铃出神。
      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张池殷没回头,她只是拨了一下那个铜铃,用一种说不上是轻松,还是茫然的语气感叹:“张起灵的权柄……这么多年了……”
      张起灵没说话。他不太记得所谓的“权柄”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印象里,他似乎为了这东西奔波了很久。
      要找到。带回去。他听见潜意识跟他这么说。
      张池殷没有等他回答,而是往旁边一靠,靠在他肩膀上。那个铜铃被她举起来轻轻晃着,发出很沉闷的声音。她就像聊天一样,轻轻地,平缓地,把张起灵不记得的那些“开始”说给他听。
      “你小时候住的那间房间还记得吗?我以前也在那住过半年——对,就是那半年。”

      那件事后,张池殷后来休养了足足两年才终于活回来。
      不知道是因为感染导致的高烧,还是身体跌破生存线后引起的应激反应,那半年最后的几天里她一直在高烧,烧干了她的麒麟血。于是家族“高抬贵手”放过了她。
      等她缓过来,她就听说张铭礼收了第二个弟子。
      ——应该就是下一个张起灵。
      她当时并没有什么反应。尽管没人来特意强调,她也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那时的她甚至觉得合理。
      家族给她套上的“责任”太厚了,压断了她的脊梁,也压死了她属于“人”的那颗心。她分不清对和不对,也分不清人和道具。
      直到她再次看到张起灵。
      那时候他八岁。张池殷去给张铭礼送年礼,结果就听说张起灵还没回来。
      “这么大的雪天啊,您不担心?”
      张铭礼教徒弟的手段一向严苛,张池殷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蜜罐里长大的人是承担不了“张起灵”这三个字背后的责任的。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八岁,也太小了一点。张池殷稍微有点走神,盯着外面的大雪。张铭礼喝着茶没说话。等他发现自己孙女已经半个小时都没收回视线后,他清了清嗓子。
      “那你去接吧。知道路吧?就你以前去的那里。”
      然后张池殷随手从家里拿了一件自己以前穿的大衣,匆匆朝着山上走。大雪封山,每一步都几乎踩到及膝深。八岁的小孩有多高?她不知道,她没见过张起灵,也不知道这样的雪他走不走得动。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小孩涉雪而来。
      他比张池殷想的要高一些,但还不够高。长得也不像张拂林,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认生还是冻傻了。张池殷打了招呼,行了礼,见他还是闷闷的不说话,就干脆直接给他套上大衣让他跟自己走:张铭礼可真是,这小屁孩还没雪高呢裤子都湿完了还说没事。
      然后她发现张起灵会跟着自己的脚印走。还挺可爱。当时她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再次见到张起灵的时候就是他12岁的时候了。
      因为她翘掉了每年除夕的跪祠堂,所以很久都没见过张起灵了。那年夏天,她有事去找张铭礼,结果在院子里遇见张起灵。四年过去,他长高了不少,已经快到张池殷胸口了——这个子窜挺快啊——但还是那样闷闷的不说话的样子。
      “族长。”她颔首,对方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总之没给什么特别反应,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然后绕过她回了房间。张池殷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无法呼吸:他住的,是那一间。
      “那一间”。
      血腥味冲天而起,她忍着反胃的冲动问张铭礼:“他就住那儿?”张铭礼没说话。
      她又问:“他一直都这么闷吗?”张铭礼还是没说话。她就明白了。
      他们不在乎他住哪、不在乎他什么性格。他们不在乎他——就像不在乎她一样。

      张起灵十五岁的时候放野。这是大事。张池殷近水楼台先得月,跟着张铭礼一起在内院等他。
      他身上带着伤回来,但他自己似乎并不在意。张铭礼也不是很在意,收下放野的结果之后就让他自己回去了。结果张池殷就像是在场唯一一个老妈子,叹了口气拿着药箱追出去。
      好歹要上点药。她这么说着,请张起灵在院子的石桌边坐下。那些小伤不管可以,但是她看到张起灵上臂扎了止血带,能扎这个可不是小伤了。
      “胳膊上有伤?”她问。张起灵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等着,等了有一会儿,张起灵才递上胳膊。
      然后——张池殷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痕迹。她身上的痕迹。
      那一瞬间她差点把手里的药丢出去。
      她抖着手,上了药,包扎,然后告退。她第一次跟张铭礼争吵。
      她知道自己必须反抗。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很多事情可以,这个不行。
      “张起灵就是你们的消耗品,用完一个换一个是吗!”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驱使着她去逼问,去讨一个真相。张铭礼并不能给她这个真相:答案他们都清楚,但是只要不说出来,答案就不存在。

      “那天,我用张家的脸面、用秘密、用张铭礼最后那点亲情,还有我自己,威胁他。”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然后我拿到了你的抚养权。”
      “张起灵” 不能只是一个道具。她转过头,直视张起灵的眼睛。
      “我带你走,不是因为我多想当个‘师姐’,也不是因为同情。”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是因为我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第二个‘张起灵’,再像我一样,从头到尾都被当成个‘道具’养大。”
      “我改变不了这套东西,但我至少能不让它在下一个我身上重演。”

      小小的铜铃此时正静静躺在张起灵脚边的包里。
      他从记忆深处翻出后续的碎片——祠堂的地下室,他打不开的门,家族动乱的十几年,还有那个阳光很好的早晨,张池殷摇着一枚仿制的铜铃,一步步走进他无法进入的走廊。
      他当时守在祠堂门口,心想:这样她应该就不会那么不甘了吧。
      现在他明白了。
      她的不甘从来与权柄无关。她并不在乎这些。她不甘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她的意义,张起灵的意义,过去那么多“张起灵”的意义。他们不该被这样对待。
      不甘的是——明明知道不对,却还要被“责任”裹挟着向前走的、那个曾经的自己。
      她带走他,不是出于同情或义务。
      那是她对自己命运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反向书写。

      张起灵伸出手,在胖子和吴邪的笑声里握住她的手。

      张池殷愣了一下,很快便一起笑了,闭上眼睛靠回他肩上。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脸上,像很多年前,她做出那个决定时,心里曾掠过的一丝光亮。
      微弱,却真实地照亮了某条截然不同的路,支撑着她一路走到现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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