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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姜小满刚睁开眼,就觉出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也疼得不得了。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慢慢撑起身体,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兴致低得很。
      人既然还活着,总不能把自己困死在这方寸房间里。她向来不是会钻牛角尖的性子。姜小满深吸一口气,靠在床头静了静,做了会儿心理建设,终究还是掀开被子,起身收拾妥当,推开门下楼去。

      楼下很安静,并没有看到张起灵和吴邪的身影,想来两人大约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他们居然还请了烧饭阿姨——餐桌旁,一个穿着宽松夹克的胖子正夹着根油条,吃得不亦乐乎。
      那胖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一亮,立刻冲她挥了挥手,一口地道的北京腔:“哟,醒啦?快来坐,喝粥不?”

      这样毫无芥蒂的热情瞬间驱散了姜小满心底残存的惶然。
      她自昨天醒来就一直悬着心,不仅是因为骤然闯入陌生的世界,更担心这几个与“张池殷”相关的人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她。此刻胖子的热情,不远不近,简直太恰当了。

      姜小满放松下来,朝他弯了弯嘴角,走到餐桌旁坐下。胖子手脚麻利地递过一副干净的碗筷,她接过来,轻声问:“您是……?”
      “哎别,别叫‘您’,折煞。”胖子连忙摆摆手,又拿起一张刚出锅的鸡蛋饼递过去,“你就叫我胖子就行,咱好歹也算是熟人,不用这么见外。”
      “熟人”两个字让姜小满的嘴角微微耷拉了些,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但也没太过沮丧——毕竟昨晚已经做过心理准备,自己的身份定然与这几人有关。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拿着碗筷,等着早饭。
      “哦对了,胖爷这记性,差点忘了。”胖子突然放下咬了一半的鸡蛋饼,拍了拍脑门,看着她问,“姑娘,你叫啥来着?”
      姜小满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做饭阿姨端着一碗热粥放到她面前,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说:“我姓姜,叫姜小满。”
      “姜?好姓。”胖子嘿了一声,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小姜啊,这事儿吧,太赶巧了。”
      他皱着眉琢磨了半天,像是在组织语言。姜小满没打扰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热粥,慢慢喝了起来。咸香的青菜瘦肉粥滑入胃里,暖得人浑身都松快了。
      半碗粥下肚时,胖子终于像是想明白了,猛地一拍腿:“哎,说不明白。反正小哥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让他跟你说,我们说啥都没他说得清楚。”

      小哥?哦,应该就是张起灵了。

      胖子是个健谈的人,又很是自来熟,没过多久,姜小满就放下了局促,跟胖子相谈甚欢了。他也十分擅长察言观色,意识到姜小满不太好意思直接叫他胖子,就主动提出“喊胖爷也行,想喊啥喊啥,反正我不吃亏”。又对姜小满讲了不少事,外面的事和张起灵吴邪他们自己的事都讲。也幸亏胖子,姜小满对自己所在的这个环境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个世界跟她的世界没有区别——几乎没有,唯一的区别就是姜小满本人。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姜小满”这个人,一切跟她有关的事物都不存在。
      胖子吴邪跟张起灵三个人是同行,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认识,关系就渐渐好了起来,现在一起做生意。吴邪最近有些事儿需要在杭州处理一段时间,他们仨又是没吴邪基本就属于出门不认路的状态,所以干脆在杭州休息一段时间。而她这个身体的名字并不叫“小满”,而是叫作张池殷——她昨天听张起灵说过一次,但不知道是哪三个字。现在知道了,弓长张,池水的池,殷切的殷。
      这个张池殷跟张起灵是一家人——一个家族。但是更具体的胖子也不清楚了,他只说得出一部分。
      “这俩从头到尾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胖子这么形容。
      张起灵不是个健谈的人,张池殷倒是性格温和,但,张起灵说的她就肯说,张起灵不肯开口的,她嘴比张起灵还严。
      说是叫小满,其实只有张起灵这么叫。似乎是因为张池殷有个“张小满”的曾用名,并且,张池殷更喜欢这个名字。

      “他们张家人都怪怪的,说什么族谱上没记名,不该用。要我看,就是那俩人关系好,叫小名。名字嘛,一个代号而已,叫啥不是叫。”
      胖子一挥手,很不在意这件事。姜小满“噢”了一声,倒是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张池殷的话。
      可她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自己家庭单一,亲人都少,除了早逝的爸妈,最近的血亲也是三代外了,更没有什么家族、族谱的概念。可她听完胖子这话,莫名就生出了一阵心酸来。
      她觉得,这可能是张池殷的感受吧。
      姜小满想了想,又拿过半根油条,问:“嗯……张起灵跟小满,我是说那个小满,关系很好吗?”
      胖子已经吃饱喝足,擦了擦嘴,闻言一摆手:“他俩简直就是一个人,你说关系好不好。”
      嗯?一个人?关系这么好?姜小满的油条愣在嘴边,半晌才想起来往嘴里递。
      这就,让她有点紧张了啊。

      张起灵是在午饭时分回来的。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两个包,还有一串钥匙,径直走到姜小满面前,把钥匙递给她:“这是小满的房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才继续说:“地址我一会儿写给你,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住在一起,可以去那里落脚。包里是你现在能用得上的东西,你……”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最终只是简单收尾:“有需要就找我。”
      姜小满握着那串冰凉的钥匙,整个人都有些发怔。她还没反应过来,张起灵就已经转身打算离开。她下意识地“哎”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出餐厅。

      =

      今天仍旧是晴朗暖和。冬日已近,但气温下降得十分和缓,仿佛是担心草木还没准备好。实在是个晒被子或出门晒太阳的好时候。
      就连胖子这个北方人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说他们那边可没有这种秋高气爽的时候,想晴天?刮大风。不想刮风?感受雾霾吧。
      午饭吃完没多久,胖子看着外面的太阳,再看看姜小满,果然问她下午要不要出门逛逛。
      “下午天真要出门,刚好让他带你一起。”
      姜小满确实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没有“姜小满”的地方和自己记忆里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但她刚想点头,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穿着睡衣呢。
      姜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里面是一套珊瑚绒的睡衣睡裤,暖和又不厚重,睡觉穿正好。
      这身衣服是她刚醒时穿的。当时她醒来时就穿着里面这身衣服,外面套的居家服是她起身之后发现搭在床边椅子上的。那衣服十分适合当下的天气,放的地方又特别顺手,她就套上了。暖和的居家鞋也是那时在床边摆着的,一起床就踩到了。
      她一直没有出过门,而且由于“初来乍到”,需要思考的地方多得是,就没有在意这些事。而她现在也才终于反应过来,她从睁眼开始到现在,没有举步维艰的感觉,是因为一切用具都刚刚好,不管是位置还是其他,都与她常用的一模一样,仿佛那就是她自己的房间一样。

      胖子见她低头打量衣服,还以为怎么了,就搭了句话:“哦,换洗衣服是吧,小哥今天中午是不是回去取了来着,给你带了没?”

      “回去?”
      姜小满突然感觉自己摸到了世界的真相。

      “看胖爷这记性。”胖子拍了拍脑门,说:“对,他俩好像住一起的。小张在杭州有房子,小哥只要是回这边,应该都会去那儿落脚。”
      啧。姜小满咂了咂舌。
      她感觉这两个人根本不像胖子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

      最终姜小满的出门计划没有成行。因为午睡起来的她又开始头疼了。
      她仿佛在梦里涉雪跋涉了千万里,浑身上下都是被雪埋没之后的冰冷僵硬,甚至一度在呼吸间都能闻到冰雪的味道。
      可她根本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这个梦——或者说这段记忆——是苍凉的。仿佛万山静寂。

      张起灵在姜小满头疼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他把人半抱半扶地安置回床上,又十分熟稔地伸手过来按压姜小满头顶的穴位。他的手劲十分大,姜小满被按得直倒吸冷气,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扭曲爬开。
      但来自脑内的剧痛仿佛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还好有张起灵在”的感觉。

      等到头疼褪去,她才终于对张起灵的一系列操作产生了一丝丝可以称之为“窘迫”的心情。
      再怎么说也是个陌生的异性——

      下一秒,张起灵仿佛会读心一般收回了手,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拿药”就离开了。剩下姜小满有些茫然地捂着脑袋。
      她像只茫然的动物一样,看了会儿张起灵离去的方向,再下意识转向旁边被她刚睡醒时候摔下床的动静吸引来的胖子——

      胖子一脸了然。
      “没事儿,不用觉得有啥。小哥那可不是常人,我们光屁股的样子他也见过。”他摇了摇头,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又没有继续说了。
      刚好张起灵端来了之前熬好的药。被隔水加热之后的药散发着极其苦涩的味道,瞬间吸引了姜小满全部的注意力。
      胖子的欲言又止便被她抛之脑后了。

      =

      杭州的天黑得早,尤其此时快要入冬,晚饭刚摆上桌时太阳已然落了,等姜小满吃完饭回到房间时,已经一丝天光也无。
      她原本想洗漱之后就休息,但是视线落在桌上的两个包时,她停住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拉开了包的拉链。
      一个双肩包,一个手提的行李袋。前者装的是一些身份证件,还有手机、充电器等,甚至还有两本书。后者就都是换洗衣物和女性才会用到的护肤品之类的了。
      的确是及时又贴心。而且,的确是有主的。

      姜小满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树,最后叹了口气,把东西拿出来规整了起来。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脑袋上有一天砸了个巨额身家的话是什么样。这种被上苍厚待的“待遇”,即便是当下最风靡的言情小说中的草根系女主角咸鱼大翻身基本也不会有如此梦幻的情节,她是个朴素又务实的人,从不想多余的事。
      她错了。她现在知道了。

      可姜小满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个普通人,没有特殊的爱好、交际网也很普通。虽然在看过张池殷的名下资产之后她难免震惊,想冲出去把自己曾经看上但却没能买的所有物件全都买了,但当她熟悉了现在的环境,不再因为初来乍到而惶然不安,头疼也逐渐可控之后,她也就冷静下来了。
      她现在能拥有的东西很多,但也有些东西再也无法拥有了。
      花掉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资产也并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

      晚上,姜小满又做梦了。
      她并不意外自己会再次做梦,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仿佛这些梦境,本就是她该承受的宿命。

      梦里还是下着雪的。大概是新年时节,地面上有红色的鞭炮纸皮洒落,红与白对比十分美丽。
      她站在雪地里,身边都是匆匆而过的看不清面孔的人,偶尔能听到一两句交谈,但过耳便再不记得了。
      她感觉到自己开始向前跑动。风雪扑面而来,落得满头满肩,很快便冻麻了她的感官。
      但她没有停下。她仍旧在奔跑,仿佛是要摆脱什么,或是追赶什么。

      前方是千篇一律的灰色的建筑。有些像四合院,但掩埋在光怪陆离之下看不真切。她跑了很久,直到双腿也毫无知觉之后,才站定,看向面前一个院门。
      这个院门不同其他,十分鲜明,门檐下还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
      张起灵——年轻的张起灵,披着一件厚厚的冬袄,站在门前,脚边放着一个背包。他把手插在袖口里,正仰头看着那个灯笼,和灯笼旁边挂着没来得及点燃的鞭炮,面前有呼出的白气袅袅上升。
      他的肩膀上落着雪与纸衣。

      “……”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她感受不到,听不到。世界一片寂静。
      梦要结束了。
      飞舞的大雪打着旋儿重回天上,呼啸的北风带着灼人的热度,积雪飞速褪去,张起灵的身影一下子模糊了起来。

      “……。”

      可就在彻底消散前,她还是看清了他的口型,听清了那句穿越风雪而来的话语——
      “你来了。”

      =

      第二天一早,姜小满醒来之后,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
      就像电脑刚开机会卡一会一样,她的大脑仿佛也卡住了。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
      昨晚好像做了个梦,可具体梦见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隐约记得,那应该是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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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天稳定更新2章 正文已完结,番外更新中,暂时没有结束的迹象,我那17w看来只是写了个世界观设定好让我接下来自由发挥这书干脆改成追张起灵的一百种方式算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