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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到了平时该起床的时候,张起灵在客厅坐了半晌,却没有听见主卧惯有的窸窣声。
      最终,他走到主卧门口,手搭上门把,顿了顿,才推开。
      窗帘拉开了一线,金灰的光斜斜切进来,正好落在床上。她坐在光柱里,微微侧着头,眯眼迎着那片亮,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感受温度。
      听见张起灵进门的动静,她转过头来,对他一笑。
      张起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那是——
      察觉到他想要开口说话,她率先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她重新看向那束光。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接下来几天,她身上发生着一种无声的融合。
      复健照做,饭照吃,偶尔还会因为膝盖酸痛小小地哼一声。她看他的时间变长了,目光里不再是姜小满那种鲜活的好奇,也不是张池殷那种复杂的深沉,而是一种笃定的、近乎贪恋的凝望。仿佛要把过去错过的那些都一寸寸补回来。
      她会说起旧事。一些张起灵早已遗忘的细碎片段:某个雨夜她等在回廊尽头,手里攥着一把伞;某次他高烧昏沉,额上覆着的是谁的毛巾;甚至是他少年时一次失败归来,谁在黑暗里陪他静坐到天明。
      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像在梳理一段与自己血肉相连的记忆。没有姜小满转述梦境时的抽离感,也没有张池殷提及过往时那种下意识的收敛。
      她终于将自己,全然放进了故事里。
      张起灵知道,时候快到了。他在等,等她自己掀开最后那层纱。

      张起灵听见浴室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时,距离她进浴室大概不过十分钟,他正在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听到这个声音后迅速起身冲到浴室门口扭动门把手。没有打开,反锁了。
      “你等会!”他听到她在里面喊。
      声音不对。姜小满说话的方式与张池殷稍有不同,更轻快、更活泼。带着一种令人不敢触碰的、飘忽忽的惬意和快乐。张池殷则是更和缓,不紧不慢。
      哪一个都不该像现在这样,沉闷的,发抖的,甚至带着一点窒息感。

      张起灵没有听她的。这扇门对他来说本就形同虚设,甚至用不上他踹,只不过是用力一掰、一推,不堪重负的锁舌断在锁孔里。他推门而入时被浴室里的水雾短暂迷了一下眼睛,随即就看到她摔倒了。
      她跌坐在翻倒的防滑凳旁,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身体微微发着抖。刚开始尝试重新负重的膝盖当然不足以支撑她站立,加上浴室地滑不可能拄拐,一直都是用防滑凳,从没出过错。

      但此时不知为何,防滑凳和她一起翻倒了。

      张起灵没细想,他扯过大浴巾裹住她,一把将人抱起来。怀里的人僵硬得像块石头,直到被放回床上,裹进干燥的被子里,她才像是猛地活过来。
      她抿紧唇,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不知是水汽还是泪,亮得惊人。她抬手“啪”地打开他伸过来想试她额温的手,看起来甚至还想抬手给他一巴掌——哦,她已经打了。
      张起灵精准握住了她挥过来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知道她有话说。
      “不要把我当张池殷,我是会生气的。”她声音哽得厉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不,这不是她想说的话。张起灵可以清楚听出这句话里的僵硬和谎言。为什么这种时候她会——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摔倒,也不是害怕被当作替身的委屈。
      这是张池殷。
      她在走完最后一步。

      张起灵抓着她的手没有放开,而是带着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仿佛她原本就是想要抚摸他,而不是扇他一样。
      姜小满自己说过,解释和开解都是没有用的,对张池殷这样的狗脾气,最有用的就是——
      绕开那些线团,直取要害。

      “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他的声音很低,沉静得像浸透了夜色的湖水。他表情严肃到甚至看上去有点像是在生气。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他像是陷阱收网的老手猎人一样,语气里藏着一点危险的雀跃。
      “我也知道,你现在是谁。”
      她的睫毛猛地一颤,泪水倏地滚落。
      “张池殷。”他叫她的名字,清晰、郑重,一字一顿,“看着我。”
      她抬起眼,透过朦胧的泪光望向他。
      “你没有错。”

      你没有错,所以,来爱我。
      你观我时,有爱生。我见你望我时,此爱已返照自身。爱来爱往,不作分别,应作如是观。
      他等着那个答案。

      姜小满——张池殷,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张起灵很熟悉,是张池殷一贯的笑容。从容,沉着,胜券在握。他的记忆里,每次张池殷有什么计谋得逞的时候,就会这么笑。
      他感觉贴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颤抖着,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自己。
      “说得好。”张池殷微笑着,被泪水浸得闪闪发光的眼睛里,是直白又热烈的爱意。她凑近他,带着淡淡水汽与泪意的呼吸拂过他的唇角,“说得好。你选对了。”

      张起灵闭上眼睛。
      他的月亮,不再高悬天际遥不可及,也不再困于冰原独自沉沦。
      她带着一身伤痕与光芒,历经破碎与重塑,终于挣脱所有束缚,完完整整地、温暖地落在了他的怀里。

      眼神可以躲避,嘴巴可以说谎,表情可以控制,但身体的反应永远是最真实的。
      张池殷以前和张起灵几乎不分彼此,肢体接触是常有的事。她想起来四姑娘山那回,自己重伤就剩一口气,张起灵替她止血的手法跟军医一样干脆利落,伤口在胸口也毫不在意。
      但那些触碰大多不涉情欲,就像随手捡起掉落的物件,或是搀扶快要跌倒的人一样自然。

      绝不像现在——他的指尖抚过她腰侧时带着刻意的流连,掌心贴着她的后背缓缓下移,每寸触碰都沾着黏稠的、滚烫的意味。
      可她恍惚又觉得,本该如此。她爱了他那么多年,肌肤相亲本就该是这样烧灼的温度。

      张池殷把脸埋进他肩窝。他皮肤透出的热气裹着一股陌生的气息,温热汗湿,像被阳光晒透的岩石。这气味她从未闻过。
      她总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张起灵,甚至胜过他自己。他从少年时就与她同住,喜好憎恶、情绪起落,她都一清二楚——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至少他何时学会了这样的触碰,她全然不知。
      是青春期吗?张起灵有过那种时候吗?她毫无印象。
      还是说,有些事根本无需学习,本能就够?
      她感到缺氧,头晕目眩,被他的体温蒸得浑身发软。

      “……哥,你是我哥,”她声音发颤,耳根烫得要烧起来,“能不能尊老爱幼,让我喘口气……第一回就这么吃这么好?我还是个病——”
      话没说完就被他吻住。他稍稍松开钳制,却在她喘息的间隙低叹:“还是小满可爱些。”
      至少不会拿年纪说事,不会在这种时候和他论什么长幼,更不会喊停——以她失忆时那般主动的模样,他可能压力还大点。
      哦,但是,这个哥可以叫。
      张池殷真是给气笑了,原本环着他脖子的手一松就去扯他的脸。张起灵单手撑在她耳侧,轻而易举捉住她手腕按进枕头里——看,说什么来着,单手平板支撑完全不在话下。
      “你更喜欢这样?”他问,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停顿片刻,又自问自答:“我觉得是。”
      张池殷羞愤交加。想起自己失忆期间那些主动靠近的片段,想起他那时看似从容的步步为营,到底是谁给谁织网啊!她气得咬牙。她努力想抽回自己被张起灵抓住的手,但张起灵的力气哪怕是她全盛时也压制不住,何况现在。
      她再一次确信:我根本不了解张起灵。他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另一副模样,是我没教好,养出了匹狼。
      狼崽浑然不觉,甚至有余力低头吻她耳垂,声音沙哑带笑:“现在不教我了?”
      “教你个鬼……”她骂声半途变调,被他顶得抽气,“不行你就下——”
      张起灵没答话,只是更重地吻她,吞掉她所有呜咽。他单手撑得稳当,另一手牢牢扣着她,不容退却。
      明明只差十几岁,体力差距却像隔了天堑,一定是因为她重伤未愈,不然现在高低还能打一场。张池殷噙着泪,愤恨地一口咬在他侧颈上,软趴趴的可能连牙印都留不下。
      麒麟懒洋洋地趴在肩膀上看她,目光灼灼。像在注视一场蓄谋已久的占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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