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菩提》火锅丸

3、前篇(3)

　　倪沆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点开了手机，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路边隔个十几米才有一站路灯，灯光是明黄色的，却不是很亮。一路走过去，时而在光明下，时而在黑暗里，如此往复。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嘴里轻声说着，“但我知道，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
　　“以往冬天短，夏天长;今后冬天长，夏天更长……”
　　不知多久过后，倪沆垂下头，沉默着走在夜晚的路上，连脚步声也轻了下来。
　　“怎么样，倪沆去聚餐吗？”竹言汐问。
　　初箫:“嗯，一说到陆饮，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会去的。”
　　“我看高中的时候陆饮肯定是喜欢倪沆的。”
　　“那时我看倪沆，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觉得会是顾盛霖吗？”
　　“应该不是，他和陆饮应当没什么过节。”
　　“那……算了，不管了，看倪沆自己吧。”
　　“嗯。”
　　昨晚倪沆回到家时，已经将至午夜，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去上班时，眼皮子耷拉着，面色也不太好。
　　他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陈思源就把一盒煎饺和一杯豆浆放在他桌上。
　　“怎么，贿赂我？”初箫抬眼看他。
　　“是的。”
　　“想让我干什么？”初箫边说边把吸管插到豆浆里。
　　“唉，就是，今天傍晚我有个相亲，嗐，我妈又和我闹了，我不得不去了。今天我有个挺长的检验科报表要做，还不能带回家做，所以，下班以后你能不能帮我继续做一下……我真的来不及了，明天再不交我真的就要完了!”
　　倪沆抿着嘴点了点头:“好吧好吧，理解你，我会帮你做完的。”
　　“大恩不言谢，找时间我一定请你吃饭!”
　　“哎，不必了，请您在下班以前尽量多做一点，好让我也早点加完班。”
　　“当然当然……”
　　“还愣着干什么，动起来。”
　　“好好好……”
　　倪沆看他坐回位子上了，叹了口气。
　　最近加班的人不多，倪沆他们科室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加班。其实除了因为要做陈思源的报表，还有一个原因是自己实在是太困了，中午吃完饭以后睡着了，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导致自己的工作到下班也还没做完。直到黄昏，倪沆旁边那扇窗有深黄色刺眼的光照进来时，他才开始帮陈思源做他的那部分工作。
　　“嗷嗷嗷——”倪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大口穿了几口气，才稍稍平静了一些。
　　不一样……
　　一切和自己以前以为的都不一样。
　　发泄过了以后，就继续若无其事地敲键盘。
　　“对朋友置气了怎么办？对生活厌倦了怎么办？”倪沆对着电脑屏幕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可惜他自己看不到，不然或许能让他心情好一些，“忍着呗。”
　　倪沆晃了晃脑袋，“谁不是忍着？”
　　倪沆把陈思源的报表也做完以后，看了看时间。
　　“已经七点半了啊……”他打了个哈欠。
　　打开手机，看见初箫发来的□□息。
　　[下周日，松石餐厅，中午十一点半，聚餐，别迟到]
　　望着屏幕，他久久地出了神，回了一句“OK”。
　　把电脑关了机，他走在步行街上，盘算着自己今晚吃些什么。
　　“啊——想吃火锅，但是我的经济能力还不足以支撑我能独自吃火锅啊，偶尔也不行。”
　　也想吃冰淇淋，但是如今的物价……不说了，心在滴血。
　　虽然冰淇淋也不是特别贵，但是倪沆单独一人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舍得。
　　“毕竟，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最后，他在公园的长椅上啃着沙拉酱夹心的面包，一边看两个小学生打羽毛球，一边感叹着生活不易。
　　“嗡……嗡……”手机屏幕上显示是陈思源。
　　“喂？”他接起了电话。
　　“倪沆，加完班了吗？”
　　“嗯。”
　　“吃了吗？”
　　“吃着呢。”
　　“在吃什么？”
　　“干巴巴的面包片和甜腻腻的酱。”
　　“啊？这么惨，这样吧，我给你转一块钱，资助你根火腿肠。怎么样，够朋友吧？”
　　“滚！不早说，况且一根火腿肠要两块呢。”
　　“那，你可以买一根那种细细的鸡肉肠。”
　　“……”倪沆无语了，在电话的这边狠狠地啃了一口面包，有一小点沙拉酱沾到脸上了，“你跟相亲的姑娘看对眼了没？可别我替你加了班，你对象还是没谈成。”
　　“呃，这个……还要再看看。”
　　“看什么？”
　　“看她会不会再联系我？”
　　“……为什么要她来联系你？”
　　“因为我不想联系她啊，唉，我现在，真的已经不想谈恋爱，不想结婚了，一切都……随便吧。”
　　沉默了会儿，倪沆回了他:“没事儿，看开点。”
　　又说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他的背靠在长椅上，阖上眼，打羽毛球的小孩走了，只剩下偶尔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有一种无力感，早在我心里悄悄生根发芽，渐渐地它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最终，我会被它吞没。
　　但我无能为力。
　　周日，松石餐厅二楼的一个包厢里，白雀带着柏洺文早早地就在那里等着了。
　　“柏——洺文!”白雀又喊了他一声，“你又在发呆。”
　　“啊，我……我不知道。”柏洺文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白雀，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他醒过来没多久，语言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说话磕磕巴巴的。
　　“你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嗯……不，不知道。”
　　“唉，你还是没有想起来那天怎么摔下去的吗？”
　　“呃……”柏洺文点点头。
　　白雀见他这样，只能不问了。
　　是啊，能醒过来，已经是天大的惊喜了，至于怎么受的伤，想不想的起来那天的事，只是次要的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到了，多数都是结伴来的。
　　其实大部分同学都不想先到，因为这次聚餐的主角，是柏洺文和白雀这对，而他们中的多数和这两人，真没什么好聊的，这两个人，都不是让人能够容易相处的。
　　他们只能询问柏洺文近来的状况，和白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至少有一个切入点，倒也让这次聚餐显得不是特别尴尬。
　　等到十一点半，倪沆看了看，班上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到场了。不管关系好的，还是不好的，都还是来了，除了一些联系不上的。
　　不过……
　　坐在他旁边的初箫看了看他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陆饮还没来……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
　　初箫的表情仍是没变，“不，不用，可能只是迟到了吧。”
　　初箫像是浅浅地笑了笑，“那再等等看吧，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