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菩提》火锅丸

1、前篇(1)

　　“今天外面一整天都是灰蒙蒙的，嗯……也不好说，也可以说是白茫茫的一片。总之，走在路上看不太清就是了。
　　直到下午某一刻，我朝窗外看了看，才发现，今天，北央市，下雪了。这应当是北央今年的初雪。
　　我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现在已经是二月了，之前都还没怎么在意。
　　我从窗户朝外看，天空更是一望无边的白色。雪还没下大，但行人也会因这初雪而驻足，一齐望向天。看起来傻乎乎的，但也很好，挺浪漫的。
　　我也是傻乎乎地看了很久。还记得高中时我也会为初雪的美而震撼，但从某一年起就再也没有过了。是哪一年呢……我应该已经忘了。
　　手一到冬天就又红又肿，跟根胡萝卜似的，即便一入冬就戴着手套也没用。唉，我终归是逃不出夏天长包，冬天生疮的宿命。
　　今年过年前，仍不是很想回家，但总归还是有挂念的亲人在家，于是还是回了——再不回家就要被赶出家门了。”
　　——倪沆笔

　　倪沆有些闲的慌，于是提笔写了点东西，类似日记什么的。刚过完年，回到医院的办公室，天气还很冷，工作也不多。虽然在工作闲暇之余允许在办公室吃零食、看剧什么的，但是倪沆对这些并不感冒，他整个一月几乎都没动过笔，已经快要不会写字了。于是他就拿出一本草稿，写了些话上去，没什么条理，就是一些流水账。
　　“倪沆，”坐在旁边的陈思源拍了拍他，“想什么呢，下班了，今天没什么活儿。天儿这么冷，一起去吃火锅呗。”
　　“什么味儿的？”倪沆漫不经心地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叠好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当然是香辣的。”
　　“走。”
　　这个点儿，火锅店几乎都是要排队的，毕竟是冬天，火锅店生意最好的时候。
　　倪沆和陈思源在火锅店门口供应的座位上坐着排队，百无聊赖。
　　“还有十几桌才到我们呢，唉，你先排着，我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两个冰淇淋。”
　　没等陈思源回到，倪沆已经一溜烟儿地跑了。回来时，果真拿着两个冰淇淋。
　　陈思源睨了他一眼，“大冬天的，吃个毛冰淇淋!”
　　倪沆笑道:“新出的口味，反正冬天也还在卖冰淇淋，就说明这是合理的。你不要的话，我吃，我反正可以吃两个。”
　　“得了吧，还吃两个，给我，不吃白不吃。”陈思源乐了，“不过我还真没在冬天吃过冰淇淋，你对冰淇淋还真是情有独钟啊。”
　　“也不是为了吃冰的，只是它有那一种特殊的甜香味，让我很久以前就中了冰淇淋的毒。”
　　“嗯嗯嗯，到我们了，快进去!”陈思源咬了一口冰淇淋，嘴里含糊不清地催道。
　　“啊——”陈思源一进火锅店就长舒了一口气，“热空调。”
　　然后就是对着菜单上的肉一通乱点。
　　“诶，这么点下去的话去年刚发的奖金可不够你吃几次的。”倪沆友情提醒道。
　　“管他的，我请客，继续点!”
　　陈思源点了个鸳鸯锅，把一盘牛肉丸一半倒进红油辣椒里，一半倒进清汤汤底里。
　　他看了看对面倪沆的调料碟，说道:“倪沆，你还是往你的调料里加一勺清汤吧，调这么辣，你的肠胃应该受不住。”
　　“唉，好久才吃一次火锅，自然要吃辣点，不管了，就让我的肠胃阵亡吧。”
　　“那你，多吃点清汤的火锅菜。”
　　吃了一阵儿后，倪沆突然来了句，“思源，有女朋友了吗？”
　　这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陈思源明显愣了愣，“靠，您还替我操心着呢。”
　　倪沆笑了:“我不过就比你大几个月，你还给我安个‘您’嘞。”
　　“没呢，我妈要开始催我相亲了，嗯，想起来就烦。”
　　“您呢，倪大爷，二十好几了，也没有女朋友？”陈思源吃了口肉，抬眼看他。
　　“啊，我不一样，我是要中年以后养条狗，孤独终老的人。”他装作一眼严肃的样子，仍是眼角含着笑意，没绷住。
　　“什么玩意儿孤独终老，你要是先找到女朋友，我要打爆你的头。”
　　“哈哈哈哈哈……”
　　原以为笑两下就结束了，没想到，却没忍着，笑了有半分钟之久，看起来傻乎乎的。
　　陈思源看他笑了那么久，也跟着笑，果然傻逼是会传染的。
　　“怎的，戳你笑穴了？”
　　“靠，我记得我高中也是这么笑，然后全班突然就都笑了，太智障了。”
　　又东拉西扯几句，他们就走出了火锅店。
　　刚一推门，就是夹带着雪的寒风。
　　“突然又想吃冰淇淋了……”
　　“靠，我发现，你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没有平时那么丧。”陈思源说。
　　“不吃了，我想喝酒。”
　　“你不是酒精过敏吗？”
　　“不过是骗那些逼人喝酒的长辈和上司的托辞。我不会喝酒，今天只是想尝尝。”
　　倪沆让陈思源在火锅店门口的座位上等着，他去小店买了两罐啤酒。
　　“如果是啤酒的话，火锅店里也有卖啊，为什么要跑去小店？”陈思源接过啤酒。
　　“火锅店里没有冰的。”
　　“你是有自虐的倾向吗，大爷？”陈思源差点因这话笑着呛到自己。
　　“啊，怎么说呢，可能有吧。反正我本就是一个挺奇怪的人。”倪沆拉开易拉罐，“呲——”的一声，酒喷出来了些，他手指上沾了些啤酒沫，“靠，我不该跑着过来的。”
　　“看你这样我可不敢开了。”陈思源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倪沆。
　　“没事，我来开好了。哟，随身还带了纸巾。”
　　“嗯，主要是准备上厕所用的。”
　　“……”
　　倪沆看着路灯下闪动的黑白光影，知道那是雪，他喝了一口啤酒，随即皱了眉。
　　“嗯……苦不拉叽的，以前就没明白过，为什么大人喜欢喝这玩意儿。现在大了，还是没明白。”
　　“据说樱花飘落的时候，酒会更浓厚醇香;那么雪飘落的时候，酒应该也不会太难喝。”陈思源喝了一口酒后，说:“啥玩意儿，骗人的!还是苦不拉叽的。”
　　“你为了逃避敬酒，居然就说自己酒精过敏，太可恶了，我真是早没想到啊，早知道我也说自己酒精过敏了。”陈思源苦着张脸说。
　　倪沆又喝了口酒，说:“我一个高中同学教我的。”
　　“好像，你几乎没有提过你高中的事啊。”
　　“啊，是啊，高中不太走运，遇到了一群……怎么说呢，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啊，明白，肯定是一群傻逼，哈哈。大家的高中都一样。”陈思源笑道。
　　倪沆摇摇头，只是看着他，没继续说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陈思源站起来，“靠，这酒扔了扔了，老子再也不喝这苦不拉叽的玩意了!”
　　倪沆握着已经被自己手的温度暖化了的酒，犹豫了一下，说:“嗯，还是都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