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85、第85章

　　嘭！
　　第九层的门被甘若雪一脚踹开，锁灵塔的木门确实不一般，如此还好好的待在门框上。
　　甘若雪踏入门内，入眼却只见一片黑暗。身后的门突然关闭，最后唯一的光也不见踪影。
　　在这片黑暗中，更准确说是在这片虚无中，甘若雪发现他什么都看不到。
　　最后一层应当也是与神识有关，这黑漆漆的一片是要做什么？
　　甘若雪心中警惕升起，抽出腰间的重剑，小心翼翼地地不断退后。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他不放心后背是空的，只有靠到墙上才是最安全的。
　　缓缓后退的过程中，甘若雪眼前突然一亮，两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父皇、母后？
　　不对！是幻境！
　　第九层果然与幻境有关！
　　甘若雪停下后退的脚步，手中的剑却没有收起来。他就立在原处，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看这个幻境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凭什么要把我儿子送走！”
　　“你以为我想送走朕的皇长子吗！？是星河门要他！是这天下要他！”
　　“那又如何！我去和我父亲说清楚，我去求他！”
　　皇上无力地坐下：“求了又如何？你难道要看这天下覆灭吗？”
　　“那也不能让我看着我儿子去送死！”
　　皇上抬头看向皇后，残忍道：“星河门你也不管了？这天下可不止人界，预言中遭难的也不止人界。”
　　皇后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最后道：“也许……预言是假的呢？”
　　“这可是第一楼和你们太上长老一起推演出来的星盘。”
　　皇后那时已然金丹期，却顿时浑身无力，坐在地上。良久之后，皇后从地上做起来，缓缓走向内室，只留下一句：“先别让他知道这些……”
　　两道人影被剑斩断，消散于黑暗之中。
　　后面甘若雪不想看也不用看，他都知道。一杯茶，他父皇把他送到了去往星河门的飞舟上。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原来他母后也是同意了的。
　　可即使知道这一切，他也无法恨他们。他知道他们真的爱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他父皇是明君，他母后是贤后。他们要为万千百姓负责，要为祖宗基业负责。若天命之人能换别人当，让他们自己来换都愿意。
　　可是，不能换。
　　身为皇子的他懂他父皇母后的苦，身为儿子的他不愿懂。就让他留着这份淡淡的怨气吧。
　　新的人影再次出现，这次是太上长老和刚筑基的他。
　　“我筑基了。”
　　“不错。”太上长老拿出一把重剑，递给小甘若雪，“这就是你以后的佩剑，要时刻戴在身边，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甘若雪不做回答，收下剑后问道：“我可以回家了吗？”
　　太上长老摇头：“你还差太多。不过今天的你已经够资格知道你将来要面临什么了。”
　　甘若雪抬头看向太上长老，满满的疑问。
　　“你身上背负着全大陆人的生命，你有多强，他们就能活下来多少人。”
　　只有十岁的甘若雪疑惑道：“为什么我背负着全大陆人的生命？”
　　“此乃天命。两百年内，云冉大陆必遭灾祸，你是那个唯一能救这个大陆的人。”
　　“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此乃道义。”
　　“那我如何救他们？”
　　“拼命修炼，以命相搏，至死方休。”
　　“我会死？”
　　“有可能。”
　　“这就是天命？这就是道义？”甘若雪声音突然拔高，“凭什么要为了和我无关的人让我远离母后！凭什么我要为了无关的人拼命修炼！凭什么我死了他们却能活着？都去死啊！没有能力就不要活！”
　　小小的身体突然飞出去，砸在柱子上。
　　太上长老怒道：“果然是魔性难抑。”
　　两道人影再次消散。
　　甘若雪其实不太记得当时的自己说了些什么，他只记得这些年挨的打，受的苦，那些挥剑的日子，关禁闭的日子。如今再听当年自己说出口的话，他并不觉得过分。
　　唯独决定有所改变。
　　他有了想保护的人。与天命无关，与灾祸无关，只是因为有了实力才能得到他想得到的人，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两道人影再次出现。这次是关锦屏和他。
　　“你好，我叫关锦屏。”
　　甘若雪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关锦屏从身后追了上来：“诶！你是一个人吗？我也是！我们一起走吧。”
　　甘若雪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之后的日子，他身旁一直跟着关锦屏。从一开始的漠视，到后来的嫌弃，然后逐渐开始回答关锦屏的问题，有时也会和关锦屏主动讲话。
　　这次人影被砍掉得更快。
　　若是在遇到安平之前他看到这段幻境，他大概真的出不去了。可现在的他已经放下那段经历了。
　　人影再次出现。一反之前的反应，甘若雪突然握紧手中的剑，全身处于戒备的状态。
　　那道人影是安平。
　　“滚！”
　　是进塔前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幻境为没有后续的场景补充完整。
　　甘若雪看到陆沉进了安平的房间，然后两人相谈甚欢。他看到陆沉掀开安平的衣服为他上药，他看到陆沉喂安平喝药，他看到陆沉同安平睡在同一张床上。
　　重剑瞬间砍向幻影，这次的幻影却没有消散，而是继续放映下去。
　　他看到陆沉和安平同吃同住，同起同睡。他看到安平在伤好之后不顾掌门劝阻，执意和陆沉下山。两人在镇上一起吃饭，一起放花灯。
　　他看到安平随陆沉回了陆家。他们一起赏梅，一起作画。
　　不！
　　不对！
　　这都是安平和他一起做的事情！安平怎么可能会和陆沉一起做这些事情！？
　　可是，两个多月过去了，也确实到了该回家过年的日子。
　　甘若雪挥剑斩向人影，人影再次凝结。
　　他看到安平躺在陆沉怀里，他听到陆沉问安平，你还记得甘若雪吗？
　　安平开口道，甘若雪？他是谁？
　　你怎么能忘了我！
　　甘若雪毫无章法地挥剑，人影被他搅得一团糟。
　　“不！不！我不信！你不可能会忘了我！”
　　这次的人影消散了，极快地凝成一道人影。
　　甘若雪狼狈地停下挥剑的姿势，看着缓缓走向他的安平。
　　“滚！”安平轻启薄唇，吐出了那个他们分别前所说的字。
　　甘若雪伸出手想挽留安平，却屡屡抓空，只能看着安平转身，和陆沉并肩离开。
　　“不！不要！”甘若雪无助地抱紧自己，重剑被他丢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安平！
　　他知道自己给安平带去了很多麻烦，让安平受了很多的伤，可是，他会改的，他会的！他真的真的不会再让安平受伤了。
　　他会变强，会变成天下最强的人，会让任何人都伤不到安平。
　　他也不会再让安平生气，不会再让安平伤心。
　　所以，安平，不要走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之前消散的人影再次出现。
　　皇上与皇后吵架的声音，太上长老训斥他的声音，关锦屏害怕他的声音，还有安平讨厌他的声音。
　　“够了！够了！够了……”
　　甘若雪忍不住低声啜泣，不断道：“闭嘴！都闭嘴！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