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81、第81章

　　话音落，门外进来一位小姑娘，看着文文弱弱，像是世俗中的大家闺秀，但安平知道这姑娘危险得很。他感受不到她的修为。
　　掌门给捧着戒尺的姑娘一个眼神，随后便离开殿中。
　　姑娘看上去文弱，力气却不小，拿着万年柳木做的戒尺丝毫不见吃力，挥动戒尺时更是随心所欲、如臂指挥。
　　戒尺大开大合，挥舞之时还能听见破空声，最终落到安平身上的力道却减去小一半。
　　只是这一半的的力气也让安平苦不堪言。坚硬无比的柳木打在身上，没几下衣服就开始粘粘，破损。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口在第一下戒尺后就撕裂开来。鲜血很快染红了浅蓝的宗门服。
　　原本笔直地跪在那里的安平开始浑身颤抖，上半身忍不住瑟缩，弯曲，嘴唇已经被咬出血，安平浑然不在意，他只想自己忽略背部的疼痛。
　　小姑娘见安平气息越来越低，忙问：“你可还受得住？”
　　“……继……续。”
　　小姑娘又开始机械地重复，她再次减轻力道。
　　原本在连续的疼痛之下，安平因为疼痛叠加反而没那么难熬，虽然只是心理上的好受。但刚才小姑娘一停，之前叠加的疼痛成千上万倍地反馈回来。
　　安平只觉得自己背上先是有无数蚂蚁在爬，然后是千百根针刺，再然后就是席卷全身，连带着脑海中也一起眩晕的疼痛。
　　刚才掌门出了大殿，拐到一间偏殿，看着屋里的甘若雪和冷千山，说道：“那边开始了。”
　　甘若雪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然后站到屋子中央。
　　冷千山拿起桌上的戒尺，道：“师叔，得罪了。”
　　戒尺一下下打在甘若雪背上，肉先被打烂，和布料粘连在一起，随着戒尺的落下、抬起，模糊的血肉也和布料一起分开，粘粘。
　　掌心和嘴角的痛苦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清醒。甘若雪脚一软，顿时单膝跪在地上。
　　冷千山忙停下，担忧道：“师叔，你不然还是趴着吧。”
　　甘若雪吐出口中的淤血，颤颤巍巍站起身：“……继……续。”
　　冷千山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掌门，毫无意外地在掌门眼中看到了对甘若雪的赞赏。再次握紧手中的戒尺，冷千山挥起戒尺打了上去。
　　啪！啪！啪！
　　更加清脆响亮的声音回响在屋中。
　　两个人承受的都是双倍疼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是安平所受的痛。皮肉之苦，心中悔恨，是甘若雪所承受的痛。甘若雪知道安平也在和他承受同样的苦痛，正因如此，心中又多添一份心疼。安平不知道甘若雪在做什么，心里便是悲喜交加。
　　“师父！不好了！”
　　掌门看进来的弟子问道：“怎么了？”
　　“那人他晕过去了！”
　　恍惚的神志瞬间清醒，甘若雪一张嘴鲜血便顺着嘴角流出来：“……还剩多少？”
　　小姑娘回道：“六十七。”
　　“我替他受……”
　　冷千山和小姑娘齐齐看向自己的师父，等候决断。
　　掌门点点头，允了甘若雪的要求。
　　冷千山刚手起板落，就见甘若雪抬手示意他停下，以为他反悔了，却没想到甘若雪说道：“之后……就让他……在这里养伤吧。”
　　“五长老之后应该会闭关，你不必担心安平吃亏。”
　　甘若雪摇摇头，道：“师兄……再帮我一次……可好？”
　　“罢了罢了。”掌门无奈道，“就是冲你这声师兄，我也不能不帮你。”
　　“多……谢。”
　　啪啪啪！
　　甘若雪站着地方已经是一滩滩的血迹，冷汗浸透了他的头发，发丝不规则地贴在他的脸颊上。当最后一板子打完后，甘若雪终于眼前一黑，倒在血迹之中。
　　掌门连忙把人抱上床，开始清理伤口，并嘱咐冷千山：“你去隔壁看看。”
　　冷千山从未见过掌门如此慌张，即使是他们几个徒弟受伤，掌门最多问询几句，给些药罢了，何曾亲自照顾过。
　　敛去眼中的情绪，冷千山领命出了房门。
　　混沌之地的最中心有一片禁区，这就是第一楼总部的所在。经过上千年的不断变革、规划，即使楼主不在，第一楼也能做到有条不紊地运营。
　　第一楼以河划区，最中心的一座塔四面环水，任何活物都不可能从河上飞过，沾水便会立刻掉入水中，此处非桥不能过。而开启桥的钥匙只在楼主和几位长老的手中。
　　夜幕降临，因有弱水环绕，天命塔一向无人看管。
　　黑影落到弱水河边，啧啧称奇：“没想到在这种小地方也能见到弱水的存在。”
　　说罢，只见他往何种扔了件圆形器物，那器物落入水中并未掉下去，而是浮在水面上。黑影脚尖轻点站于器物之上，然后灵力轻推水面，顺利到达岸边。
　　天命塔共十层，前九层都是用来存放历代第一楼的记录，唯有第十层是只有楼主才可进入的地方。
　　黑影闲庭信步游荡在天命塔中，丝毫不担心塔中的长老会发现他。
　　他边看还一边点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对第一楼的不屑。
　　顺着楼梯一层层逛了上去，黑影推开第十层的入口。
　　诺大的房间里只有一颗珠子摆在正中央，珠子下方什么都没有，就是凭空悬在那里。地上铺的地板是漆黑的陨桦树，此树三百年长一寸，坚硬程度可比陨铁，用来铺地板这等财大气粗的行为，大约也只有第一楼才做得起。
　　地板上不知用什么妖兽的血画的八卦图，根据残留气息来看，应当是一只渡劫期的妖兽，并且血脉十分稀有，恐怕是与龙凤相同地位的妖兽。
　　黑影再抬头看去，发现屋顶才是大有玄机。
　　刚才还是有边界的屋子，抬头看去却仿佛看到整片星空。点点星光为屋内提供着唯一的照明，地上的八卦图似乎与星空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微弱的气息不断注入整个空间的中心处，那颗珠子里面。
　　黑影把手放在那颗珠子之上，原本和谐而缓慢的灵力流动瞬间被打破，但他并不担心。此处早已被他设下法阵，绝不可能会被别人察觉。
　　手指骤然握紧，一股磅礴浩大的灵力喷涌而出，剔透如琉璃的珠子瞬间碎裂。
　　屋内的灵力流动瞬间消失，地上坚硬的陨桦木开始寸寸碎裂，头顶的星星也消失不见。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白色的粉末从黑影的指缝留下，在地面上推起一个小小的突起。
　　黑影刚准备转身离开，地上的粉末却突然扬起，逐渐形成一个人影。
　　黑影后退几步，神色不像之前玩世不恭。
　　白色粉末形成的人形突然开口：“第一楼可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话音一落，人形也瞬间散落。其余九层的长老瞬间抬头，齐齐看向第十层，然后飞身而至。
　　黑影感受到九股强大的气息接近，瞬间冲出天命楼，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九个人，咬牙道：“解意！我真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