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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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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纤原本害怕找不到甘若雪,等到了朝露峰顶后,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跪在大殿之前。
“回去吧。”
甘若雪一转头见是洪纤,又扭回头,说道:“他醒了吗?”
“嗯。美人儿让我来叫你回去。”
甘若雪皱眉道:“他当日怎么不想着回去。”
“这话你该去问他。”洪纤拿出帕子擦去甘若雪嘴角的血迹,说道,“美人儿看你这样又该心疼了。”
甘若雪拿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又把帕子扔给洪纤,然后继续跪在殿前。
洪纤看甘若雪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哀叹一声,他终于知道美人儿像谁了:“美人儿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恢复自由,若今天你以此为代价换他免罚,你置他之前的努力于何地?”
“何况美人儿现在满心都是愧疚,这刚还了一份人情,就又要欠下另一份,你难道要让他在愧疚里活一辈子吗?”
比起追逐了这么多年的自由,甘若雪只想让安平平安无事,可听洪纤这番话后,他动摇了:“此事源头在我,我救他是应该的,不必愧疚。”
“那是你的想法。何况,这其中当真没有美人儿的错吗?”
“他确实错了。”甘若雪低头看向地面,发丝和夜色挡住了他的脸,“他就不该认识我。”
“你不该否定掉他此生最大的幸运。”洪纤无奈摇摇头,转身朝山下走去,“我可是来叫过你喽!是你自己不愿离去的。”
凭心而论,洪纤才不管什么愧疚不愧疚,自由不自由的,这些有命重要吗?甘若雪若真能让安平免于受罚,哪怕是减轻处罚都是好的。安平有了个叫甘若雪回来的动作,而甘若雪不听继续求情,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见了太多的天才、怪才、偏才、庸才、废才,洪纤现在只可怜这个混入漩涡中心的普通人。
自打洪纤离开后安平就一直盯着门的方向,直到门再次打开,他焦急地看向洪纤身后,却发现不见甘若雪的人影,慌忙问道:“他人呢?”
洪纤摇摇头,说道:“他不愿意和我离开。”
“那你把他绑回来啊!”安平还是第一次吼洪纤,从前他都是把洪纤当友人,前辈一样相处。
情急之下,安平用尽浑身力气竟然翻下了床,还未痊愈的的伤口再次遭到挤压,刚换好的雪白中衣立刻泛红,可他还想继续站起来。
沈客连忙扶起安平,把人抱回床上:“你不想要命了!?”
安平像癔症突然犯了似的,抓住沈客的手不断问道:“玉牌!玉牌!我的玉牌呢!?”
沈客环顾四周,把桌子上的玉牌递给安平,然后就见安平疯狂地往里灌输灵力。
这次的伤看上去吓人,但比起幻境那次好很多,多是骨伤和皮外伤,用上好药不出一个月就能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反正用灵力也不会有什么负担,沈客便没有阻止。
一条条信息通过玉牌和灵力向不知山送去,只求收到的人能看到,能听进去。
朝露峰上,唯有月光照耀的殿前并没有很明亮,腰间不断闪烁的玉牌格外耀眼。
甘若雪拿起玉牌一条条看过去,都是安平发给他的,无非是让他离开,不要给自己求情。
回忆相识的一年多,他似乎越来越听安平的话,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说的话都会因为安平而去做,而去说。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孤单了太久,对于寒冬里唯一的温暖不愿放手,后来想想也不是如此。
或许一开始是珍惜来之不易的温暖,但之后却是发现安平所做之事皆是以尊重他、希望他过得好为基础。只有在安平那里,他才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象征、一个工具。
那边屋里疯狂传讯的安平终于在玉牌闪烁后停下,拿着玉牌的手不断握紧,一动不动地跪坐在那里。
沈客和洪纤对视一眼,奇怪道:“怎么了?”
“其实,他对我还是有情的吧。”
沈客不明所以,下一刻却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仰光!”
扶起晕在床上的安平,沈客无意中瞟到甘若雪的传讯:抱歉,这次不能听你的。
初晨的阳光洒在地上,漫延到屋顶。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从中走出一位老者。
甘若雪应声抬头,直直看过去。
燃风老祖披着衣服,头发尚未束起,走到甘若雪面前。
甘若雪以头抢地,说道:“请师父救安平一命。”
“他不会死。放走线索,不过是挨几百板子。”
“不知道你能抗住万年柳木打多少板子。”
燃风老祖一怔,道:“看来你也不是很想救他。”
从前顶撞惯了,一时不察就顺嘴嘲了回去,甘若雪后槽牙咬了咬,道:“弟子失言。”
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燃风老祖看了看远处的山峰和初升的太阳,手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说道:“这是你拜我为师以来第一次主动跪在我面前。”
也是他们之间难得能平心静气说话的时刻。
燃风老祖右手抚上甘若雪的发顶,道:“压了七年的修为放开后精进果然迅速。”
甘若雪伏在地上,心中也和燃风老祖一样颇为感慨。他也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想提升实力。
“我就知道你会有一天把我送给你的剑挂在腰间。”
“我只为一人执剑。”
听甘若雪如此回答,燃风老祖并未生气:“愿意就好,愿意就好。”
燃风老祖转过身,道:“我且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嗯。”
“跪我是为了安平。”
“是。”
“进锁灵塔是为了安平。”
“是。”
“为星河门执剑也是为了安平。”
“是。”
“呵。”令牌当啷一声掉在甘若雪面前,“想保护别人就要承担责任。两百戒尺,你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
两日后,长空奉命捉拿安平,到了门口却和另一伙人撞上了。
长空满怀疑虑地看向冷千山,生怕这个也是假的。
冷千山知晓内情,无奈一笑,把掌门手谕递给长空,说道:“怎么是你来,其他师兄弟呢?”
长空看到掌门大印后不好意思吐吐舌头,说道:“师父说师兄师姐他们缺少历练,便都赶下山了,连回来的期限都没给。”
冷千山失笑摇摇头,让身后两个师弟去屋里领人,与长空闲聊道:“你师父身体如何了?”
“不大好。”长空的小脸皱成个包子样儿,“也不知哪里来的老祖,把我师父打成重伤。”
经过几日休息,安平勉强能一个人下地走路,被两人搀扶出来后,冷千山向长空告别。
对于把长空迷晕这件事安平也很愧疚,他对不起长空的信任。先前怕五长老重罚长空,如今看长空好好的,安平放心一笑,刚想问长空近况如何,却见长空眼神躲闪,不愿看他。
也是,被自己满心信任的人欺骗,换谁都不好受。
安平心里哀叹一声,随冷千山他们走了。
冷千山在一旁看完全程,路上道:“你胆子不小,敢骗长空。”
“情势所逼,我也不愿骗长空。”安平哀叹一声。
因后面跟了两位师弟,冷千山只能隐晦道:“你们几个为那么个东西伤的伤,逃的逃,值得吗?”
“修士看不起他人,称呼旁人时都是凡人、魔头、那个东西,其实自己不也是沧海一粟么。”安平回道。
冷千山道:“他可连人都不是。”
安平不太了解冷千山,只从甘若雪嘴里听到过几次,心中虽疑惑这位大师兄如此多话,也尽心回道:“两心相知即可,其余,我想并不重要。”
冷千山道:“以大换小么……”
“冷道友为何总纠结于大小高低之分。”安平轻笑道,“在我这里,不管是魔修还是凡人,只要投缘,就是一样的,怎么会是以大换小呢?你难道没有旁人不屑,自己却无比珍视的东西吗?”
旁人不屑,自己却珍视的东西?大约是有的吧。
看冷千山的表情,安平想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便微微一笑,不再开口打扰。
一行人用法器赶路,不一会儿也就到了掌门的住处。星河门有妖修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因此种种事情也就不方便公开处罚。正好甘若雪也好不容易来求他这个师兄帮忙,掌门便把行刑处换到了自己平时办公的地方。
站在掌门殿外,安平奇怪地回头问道:“冷道友不一起进去?”
冷千山摇摇头:“其他地方还有事。”
安平点点头,抱拳行礼后,转身推开了厚重的木门。迎接他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不害怕就是了。
大殿之中仅有掌门一人,安平进去行完礼,跪在殿中央,听候发落。
掌门看着直挺挺跪在殿中的安平心中甚是惊讶,他教过不少学生和徒弟,像安平这种应当是最安分守己的学生,没想到敢捅这么大的娄子。
“下跪者何人?”
“学生安平,中学秋雨堂的学生。”
“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私闯戒律堂,放走云且乐。”
“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安平俯身下去,道:“不论是何后果,学生皆一人承担。”
“你承担不起。”掌门走下座位,说道,“五长老断了一臂,修为掉了一截,他可恨死云且乐了。你可知道我顶着多大的压力才把你从他手里要了过来。”
燃风老祖只敲定了安平的责罚,其余却没说。甘若雪万万不敢把行刑权给五长老,这才又求到掌门这里来。
想也知道不可能是掌门一时心软,想给他一条生路,但该夸还是要夸,安平道:“是掌门仁慈。”
掌门轻笑:“你不问问我师弟如何说服了我,说服了我师父?”
安平从善如流问出早已想问的问题:“他答应了什么?”
“不过是后半辈子卖给宗门而已,这也原本就是他的责任。”掌门不甚在意这个问题,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我这个师弟为自由身努力了十年,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也不曾放弃,如今却为你主动接过我师父给他的责任。你们到底是何关系?”
听掌门所言,安平压在地上的手握紧成拳,恨自己那晚为何没有坚持下去。对于掌门的问题,安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若答挚友,可他对甘若雪又存了其他心思。若要说出他的心思,又怕给甘若雪招致祸患,日后连见一面都难。
“大约是相知相惜。”
“看来你是喜欢他。”掌门了然。
安平忙抬头否认:“不是!”
“放轻松。”掌门拍拍安平的肩膀,宽慰道,“虽然我们确实打过他血脉的主意,但怎么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命已经很苦了,若是能找到一个心悦之人,我不会阻止的。”
“真的!?”
“哈哈哈!”掌门站起身大笑几声,道,“你果然喜欢他!”
被掌门摆了一道的安平羞红了脸,头仿佛有千斤重,低着不肯抬起。
掌门调笑完,道:“我刚才所言皆为肺腑之言,不然我也不能答应师弟这次的请求。今日一见,我虽不明他喜欢你哪点,至少你是个干净的孩子,我没有理由阻止你们。”
“该说的我也说了,接下来你知道该做什么了。”
安平重新跪伏回地面,道:“学生请掌门责罚。”
“秋雨堂安平,罔顾尊上,漠视门规,幸及时醒悟,诚心悔过,特罚两百戒尺,以示警告。”
“学生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