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78、第78章

　　灵舟以极快的速度驶向混沌之地，舟上二人一人不停地说，另一人却是一言不发。
　　在云且乐不知第几次提及宫殿之事后，洪纤紧皱的眉头未松，冷淡回应道：“你若是真为美人儿好，那就好好收着那些东西。”
　　“无功不受禄。我未帮安仰光一事，反而给他添了麻烦，怎能再收下他的礼物。”云且乐躺在床上，说话声音比刚出戒律堂要好上一些。
　　“那是你的想法，美人儿可没这么想。”洪纤顿了顿，继续道，“美人儿之前收到过一封信，上面叫他不要多管闲事，他当时不明就里。随后甘若雪被栽赃，美人儿便开始为甘若雪忙前忙后。等到了戒律堂对峙之后，美人儿戳破了齐寒雨二人的阴谋，怎知二人恼羞成怒，遂揭发你。这时美人儿才知道原来那封信的用意。”
　　洪纤看向云且乐，说道：“在美人儿心里，这件事的源头是他。若他不帮甘若雪，便不会有谭舟轻的告发。就算告发，也是告诉你的总教习。总教习可不知道妖皇之子长什么样子。”
　　话已至此，云且乐已经明白安平为何愧疚于他。说是安平愧疚于他，倒不如说是甘若雪愧疚于他。整件事的源头都是甘若雪，安平不过是尽了朋友的本分帮忙罢了。
　　可云且乐仍不怨恨甘若雪与安平。甘若雪身不由己，莫名受尽针对；安平手心手背都是肉，舍不得甘若雪也舍不得自己，何况那封信写得模模糊糊，摆明了就是故意不让猜到真实意图；而他自己，玄绯是自己要保护的，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桩桩件件凑在一起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只能说是时运不济，造化弄人。
　　解释完毕，云且乐再也没有问题，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安安静静等到灵舟停止。
　　洪纤让云且乐收起灵舟，然后把人抱入屋中，放在床上，说道：“此处便是混沌之地，你且等到天黑，那时玄绯便会来寻你。这里不比修仙界，刚才灵舟落入院内怕是引来不少人的注意，你莫要出了这扇门，不然连你另外一条胳膊也该保不住了。”
　　云且乐点点头。
　　洪纤又道：“若是能在成婴之前找到鹰果，你的眼睛就还有救，只是这果子千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这会儿估计更是未曾有人听闻。”
　　“多谢。”云且乐并没有很惊喜，亦或是失落，只是催促道，“你快回去吧。”
　　那日在玄明秘境初见时，洪纤就知道这人将来前途无量，却万万没想到会折在这里。只盼玄绯能放下仇恨，和云且乐一同做一对云游修士也好。不然，之后的路只怕是愈发难走。
　　不再多想，洪纤化作一道流光向星河门敢赶去。
　　听得屋内陷入安静，云且乐呆了一会儿，左手扯下敷在眼睛上的白布。前几日浑浑噩噩，连命都不保，如今安定下来，他才有时间消化自己瞎了的事实。
　　洪纤前主留下不少宝贝药材，洪纤在殿里住了上千年，对其所有尽在掌握，之前在灵舟上报了几味药名和它们的位置给云且乐，然后给云且乐上了药。他伤势太重，多是要养个一年半载。至于那条手臂，怕是回天无力了。
　　拿起洪纤代安平交给他的佩剑，云且乐挥动自己的左手，让剑尖向上抬去。
　　哐啷！
　　佩剑重重地掉在地上。
　　云且乐不由得苦笑，自己何时连剑都握不住过。
　　侧身伸长胳膊，从地上捡起佩剑，云且乐抚摸着熟悉的剑纹，喃喃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只有你我二人了，放心，丢了你一次，这次定然是不会再丢下你了。”
　　若有旁人在，定能看到此时佩剑正在隐隐发光。只可惜云且乐目不能视，唯有心中能感到一丝亲昵和支持。
　　陆沉把安平带回寝室后，并没有先给安平疗伤。他坐在床边，看着面无血色的安平，叹一口气：“你不该是如此作风。”
　　手掌轻划过安平的脸颊，然后停留在他的脖子上，手指轻勾，一条带着玉佩的红绳被陆沉握于手中。
　　这东西陆沉认得，是甘若雪送安平的那件法器。陆沉惋惜道：“我都给了你借口扔掉它，怎么还留着？”
　　手指轻转，红绳消失。陆沉看着宽松的领口和明显大了几寸的衣服，表情愠怒：“你为什么要穿他的衣服！”
　　陆沉掌心蓄力，顷刻间，安平身上的衣服便化为齑粉。扭曲的手臂、满是鲜血的伤口和白皙完好的肌肤一同裸露出来。鲜明的红白对比，诡异的扭曲弧度让陆沉莫名兴奋。
　　他的手掌在安平身上不断地抚摸，掰开凝血粘合的伤口让鲜血再度流出，握在手中的胳膊软绵无力，甚是有趣。极度的疼痛让在昏迷中的安平不住地战栗，这种颤抖传到陆沉手中让他更为享受。
　　“你干什么！？”
　　沈客是被甘若雪叫过来的，来之前甘若雪还特地告诉他要小心陆沉，他还奇怪。他虽不喜欢陆沉，但陆沉也没做什么让安平受伤的事情。可现在看来，陆沉确实奇怪。
　　陆沉把被沈客打开的手收到背后，不慌不忙道：“仰光伤得太重了，我先除开衣物，检查一下才好帮他疗伤。”
　　沈客半信半疑，把陆沉挤到一边，说道：“多谢陆道友把仰光带回来，之后就不劳费心了。”
　　陆沉知道自己让沈客起了疑心，便没有拒绝，往桌子上放了一瓶药，嘱咐了两句就走了。
　　那药沈客是不敢用的，他过来时，甘若雪和解意都给了他疗伤用的丹药，犯不着用陆沉的东西。
　　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安平，沈客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两日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受伤。先是云且乐重伤垂危，然后就是解意病倒在床，现在轮到了安平。
　　“这星河门也该换换地方了，风水怎么这么差。”沈客小声埋怨，受伤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安平处理伤口。
　　洪纤顺着和安平的契约一路飞奔，他能感到安平的状况非常糟糕，待他飞至寝室门外，发现沈客正在给安平处理伤口，便进去看有没有要他帮忙的地方。
　　沈客见洪纤回来，连忙道：“那些灵丹妙药你可能拿出来？”
　　洪纤摇摇头：“没有了。”
　　“没有了！？什么叫做没有了！？”
　　“美人儿把我前主留给他的东西都给了云且乐，他现在除了我这个残灵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沈客复杂地看向安平，道：“你怎么这么傻，我们从未怨过你。”
　　关于栽赃陷害一事沈客知道的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萤烛镇那一战安平在场。那日一战几乎所有和云且乐关系好的人都参战了，唯独安平站在一旁。沈客从未觉得安平做错，毕竟那日的几个人里面，唯独安平无所依。
　　天香身为凡人，宗门必定无法惩罚她。解意和甘若雪身份显赫，何况解意还是暗地帮助。至于他自己，不说被发现的概率极小，就算是被发现，他有九成九的把握不让自己丢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