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53章 ...
-
“圣上，安公子，时候不早了，可要备膳？”
门外突然响起申康健的声音，吓得安平连忙离开甘若雪的怀抱，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甘若雪倒是无所谓，指指门，示意安平去回了申康健。
安平点点头，刚走没两步，便听见从床那个方向穿来一阵肚子叫的声音，一愣，才想起修为被禁，所以甘若雪知道什么叫饿了。
回头看看尴尬的甘若雪，安平突然一笑，像是哄小孩一般：“备些清粥小菜可好？”
得到甘若雪不情愿地点头后，安平打开门和申康健交代一番，不过没让婢子们进来，接过托盘后，关上门，又只剩他们二人。
“还是我喂你吧，你手臂还有伤，若是把粥洒了就不好了。”安平说得正气凌然，理由也充分，完全让人听不出来他有私心。
甘若雪奇怪地看了一眼安平，道：“从前不见你如此殷勤，怎么现在到主动请缨了？”
“这不是看你可怜嘛。”
安平把勺子里的粥吹凉后，送到甘若雪嘴边，说道：“若你想自己吃，就自己来呗。”
好不容易让安平伺候一回，甘若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张嘴便喝完了勺子里的粥。
只是喝完之后便皱眉，显然不喜欢吃。
安平也知道不好喝，但却又不能不喝，便宽慰道：“之前给你吃东西都是一口两口，所以无碍。但如今你需要正常的饮食，若是一开始就吃肉之类的食物，你的胃会受不了的。”
怕甘若雪干脆不吃，安平忙说：“这白粥也就吃上两三日罢了，你可莫要闹脾气。”
甘若雪又咽下一勺白粥，道：“那你陪我一起喝白粥。”
“没问题。”安平答应地爽快，全然没有半分勉强。
甘若雪见只有自己一个人吃，担心安平吃的时候粥都凉了，便接过碗，让安平去吃饭。
安平欣然接受甘若雪的关心，但拒绝道：“无妨，吃碗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诚如安平所说，碗确实不大，不一会儿便见了底。待甘若雪咽下最后一口粥后，安平草草解决了晚饭，又唤婢子们进来洗漱。
一番折腾后，安平站在床边犹豫了。若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沈客他们，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与他们同睡一张床，虽然他真的不喜欢同别人睡一张床。
可偏偏这人是甘若雪，他忍不住想东想西，总之是不愿上去。
“又不是刀山火海，至于这副表情么。”甘若雪一旁揶揄道。
安平白了甘若雪一眼，心中一横，往床上一躺。
甘若雪笑着拍拍他的肚子，道：“像个木棍似的，你这样怎么睡觉？”
这能怪谁？!
安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头看向甘若雪，道：“为什么非要我留下？”
“后宫也有其他男子，你......”
“胡说！凝香告诉过我，后宫唯有我一名男子。”安平支起上半身，直视甘若雪的眼睛道，“说实话，不许再找借口。”
借口不让找，甘若雪直接耍赖，在安平脑门上敲了一下，凶道：“睡觉！”
见甘若雪避而不谈，安平不愿就此罢休，干脆翻身上去，压住甘若雪，居高临下道：“不睡！今天你必须把原因说清楚！”
个中缘由若是搞不清，安平今晚恐怕无法入睡。
他隐约能感受到，甘若雪对男女之情尚未开窍，今夜留下他应当是另有原因。但总要弄明白、说清楚才好。
甘若雪手臂上有伤，虽然能动，他也不怕疼，可却被安平一句“若是伤口裂了便不管你了”吓得不敢动。
良久，甘若雪道：“你对清君侧这事有何看法？”
安平不大明白他为何提这件事情，但还是回道：“不知道。镇压？”
是自己说得不清楚，甘若雪又道：“若用你换这场战争的平定，你可愿意？”
“不愿。”安平纠结道，“也不是不愿，但梁王的真实意图应当不是清君侧这么简单吧。”
“若他当真是为了除掉你呢？”甘若雪眼睛直直地看向安平，“用你来换这场战争的平息，你愿意么？”
安平不懂这个问题的意义，他只在意甘若雪眼中深藏的悲伤。
他轻抚甘若雪的脸颊，手在甘若雪眼旁停下，柔声道：“那便未尝不可。”
“为什么？”甘若雪自问自答道，“因为可以免去一场大战，拯救无数百姓于水火之中？”
安平道：“算是。不过更多是因为可以挽救我爱的人。”
“容小姐身怀有孕，若战事打响，从远和她家人必然会有人上前线。刀剑无眼，没有人敢保证一定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吧。还有我的家人。梁王起兵，定会路过金陵。也许我的家人现在就在水深火热之中......”
“还有我心悦之人。”安平收回手，低头道，“虽不知他身在何处，但也许身处战乱。若当真能用我一人换他们平安，又何尝不可呢？”
甘若雪攥紧拳头，哑声道：“可你不想死，对吗？”
“对，我不想死。”
安平顿了顿，又道：“可若为了我所爱之人，赴死亦可心甘情愿。”
安平的声音温润而有力量，便像是一束光突然照进甘若雪的心房一般。
甘若雪看向帐顶，悠悠道：“可凭什么要让一个人承担所有。”
“总要有人承担。”
“你可知我当年为何离宫修炼？”
话题拐的突然，安平不懂他什么意思，从善如流道：“为何？”
“我小时候从未见过和母后有关的人，直到六岁那年。母后带我去见了三长老，她说那是我外公，还说外公可以留在皇宫陪我几天。我当时很开心，为我，也为母后。”
安平看着甘若雪嘴边浅浅的笑容，他想，干若虚是真的很怀念那时。
“三天后，三长老要离开了。我心有不舍，却也明白终有一别。我唯一没想到的是，要走的并非只有三长老，还有一人也要离开皇宫。”
“而那个人就是我。”
甘若雪顿了顿，似是不愿继续说下去，良久后，继续道：“我用尽一切方法阻止他带我离开，但却被父皇一杯茶送到了灵舟上。到了星河门之后，我被带到老头面前，进行资质测评。”
“老头当时都快喜极而泣了。”甘若雪冷哼一声，“说我便是他要找的人，当场收我做他的亲传弟子。之后便是暗无天日的修炼。那段日子我不知道何为昼夜，何为痛苦，我只能日复一日地修炼。若非濯冰和虚白求情，我怕是连出去放风的机会都没有。”
纵使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也不该如此虐待与执着。不是每一个天才都愿修炼，若是拒绝，大能不过感慨两句“你我无缘”罢了。怎么到甘若雪这里，直接强买强卖了？甚至连自己亲生父母也上阵。
安平百思不得其解，问道：“太上长老为什么找你？”
甘若雪半合眼睑，道：“原由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我筑基后他才告诉我的。”所以在筑基后，他以死相逼，换得他出暗室的机会，之后也不愿再修炼。
“一切皆因他无意中所算的一卦。卦象显示，云冉大陆两百年内会有一劫，而那救世之人，就在京城之中。”
安平忍住由于惊讶想骂人的心，不可置信道：“整个云冉大陆都会有一劫？！”
“嗯。包括魔界和人界。”
怪不得皇帝和皇后会同意把未来的太子交出去。国家都没了，要个太子也没用。
若真如甘若雪所说，这一劫是太上长老算出的，那十有八九是真的。
安平喃喃道：“怎会是你？”
如果说甘若雪灭世，安平还没这么震惊。可甘若雪竟是救世那人！
趁安平失神，甘若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钳住安平的下巴，道：“我不想当英雄，也不想当什么移山填海的仙人。就算是云冉大陆毁了又如何？凭什么别人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交一二好友把酒言欢。而我只能在石室中日复一日地修炼，一次次地挥剑。用命换了半分自由，却犹如瘟疫，处处皆是不幸！”
“安平，我不想救他们。”
甘若雪知道自己的想法未免过于自私，可他心有不甘。十年来所遭受的一切，他无法释怀。
他从未同别人说过这些，包括濯冰和虚白。濯冰和虚白只当他年龄尚小，玩心过重，才不愿修炼。唯有他自己明白，他是不愿当那个英雄罢了。
怪不得他从未称过一声师父；怪不得他一回星河门就满心嫌弃；怪不得天资卓越，却不愿修炼。
安平哀叹一声，说道：“救与不救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他人无从置喙。只是......”
未曾想安平是这个态度，可一个“只是”又吊起甘若雪的心，紧张道：“你也觉得我自私？”
“不是。”安平好笑地摇摇头，“只是觉得，太上长老算到了天下大势，却算不到你竟是个天生反骨。”
在甘若雪疑惑的眼神中，安平继续道：“濯冰真君上课时，有时会提起太上长老，不过很少说他什么好话，大多都说他古板，执拗。”
太上长老活了多久，他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当他还是个小门徒时，各大宗门和世家与现如今不一样。
那时，入得哪个门派，便属于哪个门派。通过天赋裁决个人的去留。没有三五年的一考，也没有各种学堂的全面提升。师父责罚打骂不许还手，不许心生怨恨。
后来各处宗门改革，历经千百年的改革，最终才变成如今修真界的一片祥和。不过修仙者能活太久，久到很多人都经历过曾经的门派规矩。
太上长老便是其中一例，他教导甘若雪便是按照以往的法子来的。不过，比那时还过激。
安平道：“太上长老所行之法太过偏激，若是个软性子，怕也就听之任之。却不曾想你是个天生反骨，越是打压你，你反而越反叛。”
话虽这么说，不过安平大概知道太上长老为何如此急迫。两百年培养一个临门一脚便能飞升的修士，太难了！
确实，甘若雪无法否认安平所说的。若太上长老同他说清楚，讲明白，哪怕只是手段柔和几分，他都不至于这么排斥修炼这件事。
“不过，还是希望你能继续修炼下去。”安平笑道，“不为救谁，只为你能活得更自由。”
“何况，你的家人也好，朋友也罢，同为修士，总归想和你长久下去。便是除开救世这一任务，你也注定会踏上修仙的路子。”这些话均是安平发自真心所说，绝对没有劝甘若雪救世的心思。
之前坦白时，甘若雪甚至做好了和安平决裂的准备，结果万万没想到，安平竟是这个态度。
甘若雪心中的一块石头瞬间落地，浑身瘫软在安平身上，头埋在他颈窝处，低声道：“你当真不怨我？”
“何故怨你？”安平道，“你的生活因为一卦从此天翻地覆，支离破碎......而且，若真到了那一劫应验时，你似乎也逃不过吧。”
甘若雪听见安平话语中隐隐的笑意，心情慢慢好起来，不过还是气愤地在安平锁骨处咬了一口，恶狠狠道：“真到了那一天，我便拉着你一同赴死。”
安平吃痛地推开甘若雪，看见他笑得张狂，心下一松，知道这人多半是看开了，便装作恼怒的样子打了回去，道：“别！以修为来看，我应当在你后面。”
“哈哈！那你便记着找我的转世。”甘若雪笑着倒回自己枕头上。
“不找！”安平气呼呼地背转身子，干嘛说得那么暧昧，不知道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甘若雪箍住安平的腰，只隔着一层中衣，似是能感到衣下的皮肤，驱走心里的怪异感，他道：“兄弟一场，真要如此绝情？”
想着甘若雪身上还有伤，安平不敢用力挣脱，道：“对啊，就是这么绝情。”
“快睡觉，明天还要上早朝呢。”安平拿走放在他腰上的手，用逃避的方法压制自己心中的悸动。
甘若雪没再答话，而是侧身抱住安平，把安平牢牢地嵌在怀中。
灼热的气息在耳边飘荡，安平微微侧头躲开，问道：“怎么了？”
“你会突然消失吗？”一如当年突然消失在皇宫的他。
“......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5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