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47、第47章

　　宫殿是全木制结构，没有一块石头。瓦片上有厚厚的灰尘，应当是存在很久的房子，可屋檐上的釉彩还很清晰，倒算的上是奇观。
　　不过，这里应当是幻境，出了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少年看到宫殿后很开心，说着就跳下去，准备往里走。
　　云且乐微微蹙眉，这宫殿应当就是少年要找的地方，看来少年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少年就是出去的关键了。
　　等云且乐理清思路后，少年已经踉跄走了好几步。少年似乎掌握了走路的方法，摇摇晃晃走了好几步也没跌倒。少年眼睛亮了亮，又走了几步，似乎越来越顺利。可就在他上台阶时，被台阶重重地绊倒在地。
　　木制的台阶很是光滑，也没有倒刺什么的。但棱角处很坚硬，磕的少年立马洇出泪水。
　　少年哭得正伤心，转眼就发现自己腾空而起，又落入云且乐的怀中。
　　初步确定少年知道这里的构造，不过云且乐还是想确认一下，正好也让少年休息一下：“接下来往哪里走？”
　　少年指指右边，云且乐便往右边走去。
　　七拐八拐，云且乐终于走到一间屋子前。
　　一道灵气撞过去，门大打开。云且乐进去后，看四处都是落灰，又施法除去灰尘，这才把少年放在床上。
　　到目前为止，云且乐并未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想把这座宫殿大体摸清楚，以防万一。
　　云且乐刚起身，衣角一部分就被少年拽在手心。
　　“有事？”
　　少年瘪瘪嘴，把泛红的手心伸到云且乐面前。
　　应该是刚才摔在台阶上磕的，少年皮肤白，看着有些心惊。
　　那红印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连用药都不必。云且乐运气灵力，缓缓注入少年的手心，为他疏血化瘀。
　　云且乐并未注入多少灵力，他在少年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的气息，想着许是普通人，便一点点的注入灵力。可灵力刚进入少年体内，少年倏然抽出手，疼的少年抖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可能是少年体质太差，所以一丝一毫的灵力也受不住，所幸不是什么大事，那红印放着不管也能消下去。
　　不过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云且乐脸上有些挂不住，温声道：“抱歉，帮不了你。”
　　灵力不再注入少年体内后，少年又恢复正常，撅着嘴不愿去看云且乐，大约是气云且乐弄疼了自己。
　　云且乐觉得这个少年似乎很爱生气，他同自己待了没多长时间，不知生了多少回气。不过这回是自己的错，他又耐着性子问道：“可有别的地方受伤？”
　　少年依旧不看他，只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处，带着哭腔道：“嗯......这......”
　　手上摔得严重，想来腿上有伤也正常。云且乐蹲在少年面前，轻轻撩开少年的裤腿，入眼便是一大片淤青。
　　少年身量还未张开，骨架纤细得很，那腿似乎一把就能握住，不过细归细，长得却匀称，并无竹竿的感觉。
　　少年见云且乐看着他的腿发愣，也不知道给自己吹吹，刚才弄疼他的气还没消，这下又惹到少年。好看的小脚踩上云且乐的肩头，当即就想踹他一脚。
　　被少年的脚踩了一下，云且乐晃神回来，心里唾弃自己像个登徒子似的，而脸上却是正气浩然，一手握住少年的脚踝，轻声训道：“胡闹！还不放下？”
　　云且乐年纪不大，但由于平时严肃的很，一副乖学生的样子，张口闭口就是追寻大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之类的话，再加上安平和沈客都打不过他，所以还挺怕他的。准确来说，见过云且乐的人都挺怕他的。
　　但是这名少年却不怕云且乐，被云且乐训斥后非但不收回腿，还继续用力，似乎不踹他一脚不罢休。
　　手里捏着少年细白的脚腕，云且乐心里莫名的心虚，连忙轻放下少年的脚腕，似乎那地方烫手似的：“你身体受不住灵力，我手上的药你都不能用......我......我出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药材。”
　　说罢，云且乐落荒而逃，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什么人追着他似的。
　　少年不懂云且乐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云且乐不仅不心疼他，还扔下他跑了。本来看到熟悉的景色他开心的很，但这会儿又因为云且乐陷入了失落。赌气的少年忍着膝盖上的疼痛，倒在床上。
　　这会儿，逃去房外的云且乐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曾去过人界的皇宫，但这座宫殿的规模，想来比起皇宫也不逞多让。
　　云且乐也不知道这里是幻境还是另一个空间，但总归不是在玄明秘境。因为他的修为尽数回来了。但对于如何离开此地他却没有一点办法，唯一的头绪便是在那不会说话的少年身上。
　　若此地是幻境，为何会变出一名少年？根据先生所教，幻境大多是针对修士心底最深处的弱点而出现。若此人爱财，幻境便会变出金山银山；若此人爱权，幻境便会让他当皇帝；若此人爱美色，便会出现风格各异的美人。
　　他的幻境，为何会有一名少年？
　　云且乐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是幻境，许是另一处空间。沈客当时在墙上看见的那东西可能是一处传送阵，只要在这里也找到同样的传送阵，想必就能回去。
　　那时，他或许可以把少年也带走。
　　可惜的是，他并未看清传送阵的样式，这找起来便更为麻烦了。
　　云且乐叹了口气，心中又忍不住把沈客拖出来鞭尸千百遍。
　　罢了。还是先给少年找些能用的药草，等安抚完少年，还要去找小黑。也不知小黑现在如何。
　　宫殿实在大得很，云且乐庆幸自己在少年的房里留了道灵力，不然自己可能都找不回去。
　　站在房门外，云且乐隐约感到房里有道均匀的呼吸声，推门进去后看到少年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腹诽道，真是比小黑还难伺候。
　　云且乐轻身过去，见少年的裤腿都没有放下来，大片的淤青和白嫩的腿都在外面露着，便掏出刚才找的药，轻手轻脚地撒在伤口上。
　　少年刚才被灵力侵入的疼痛感还历历在目，吓的云且乐也不敢用灵力让药加速吸收，只能多揉几下，让少年尽快吸收药力。
　　少年正睡得香，感觉腿上有人动来动去的，嘴里呢喃起身，看见是云且乐，眉眼具弯，转瞬就扑进云且乐的怀中。
　　等扑进去又想起刚才还和人家在生气，便有一些小尴尬。随后又觉得这都是自己大度，不和他斤斤计较。
　　云且乐刚才给少年上药时，忍不住想起他和小黑第一次见面。那时也是他给小黑上药。当时还想着养三五天就行，未曾想一养就养到现在。
　　此地虽然安宁，但未必没有潜藏的危险。小黑聪明归聪明，终归是只普通的小鸟。云且乐怎能不担心？
　　思绪繁杂，手下便没轻没重，云且乐没想到直接把人弄醒了。
　　被人抱住的感觉很奇怪，云且乐拍拍怀里的少年，想让他起来。
　　少年以为云且乐是安慰他，之前生的气瞬间消失，抬头在云且乐脸上亲昵的蹭来蹭去。
　　少年亲昵的举动搞得云且乐浑身战栗，连忙推开少年，问道：“你叫什么？”他记得之前少年发出过声音，应当不是个哑巴。
　　少年歪歪头，磕磕绊绊道：“......啾，下......小......小哈......”
　　“小哈？”
　　“小......小呵。”
　　“小何？”
　　少年急得快要哭出来，可越急越说不出来，一堆奇奇怪怪的名字从他嘴里跳出来，搞得云且乐云里雾里的。
　　云且乐不想再听少年说一堆没有意义的名字，也心疼少年总哭，这一会儿哭了好几回，眼睛都红了，连忙引导少年：“别急，别急。慢慢来。”
　　少年情绪渐渐稳定，吐出两个还算清晰的字音。
　　“小黑？”和他养的鸟一个名字，也算是缘分。
　　少年亮晶晶的眼神告诉云且乐这个名字是对的。
　　云且乐点点头，说道：“好，小黑。你先休息，我出去转转。不要乱跑。”
　　他有一堆问题想问小黑，但是小黑现在连话都说不全，交流起来太麻烦了。他刚才找药时路过一间屋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书，或许他可以从那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小黑见云且乐又要走，跳起身就挂在他身上，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让云且乐离开。
　　虽说十四五不大，但像小黑这么幼稚也不至于。云且乐总觉得小黑也就是个四五岁的神智。
　　“我就出去看看，不会走。”
　　小黑不放手，依旧挂在云且乐身上。
　　云且乐无法，总不能对一个神智只有四五岁的人动手，只能好言相劝。等好不容易把小黑劝动，躺回床上休息，小黑又往床的内侧动了动，拍拍空出来的地方，让云且乐也躺上来。
　　自家小鸟不知所踪，云且乐还真没什么心情躺下休息，便拍拍小黑头顶，哄道：“你先睡，我出去一下。”
　　也不知道小黑听懂多少，总之是不肯放他离开。云且乐怀疑自己再走两步，他的腰带是不是就要被扯掉了。
　　罢了，等小黑睡着，他再偷溜出去就是。
　　出于谨慎，云且乐腰间的佩剑就放在身侧。这也算他以前的习惯，只是后来养开鸟之后，才渐渐改掉这个习惯。小鸟不喜欢这把剑。
　　“诶！”云且乐心疼地看向地上，这小黑怎么也不喜欢这把剑？抓住就往地上扔。
　　小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云且乐，指着地上的剑：“不......要！”
　　之后，似乎是怕云且乐下去把佩剑捡回来，小黑便半个身子趴在云且乐身上，进入梦乡。
　　云且乐也不能把人掰开，若是恼了就不好办了，他还指望从小黑身上得到能回去的信息。万般无奈下，只好让小黑压着他睡。
　　说起来小黑是个普通人，就这么睡大概会着凉吧。一旁的被子轻轻盖在小黑的身上。
　　小黑似乎很累，这一睡便是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云且乐也没闲着，天天都会出去找小鸟，或者待在那间书房找寻相关信息。只可惜两样事情都没有结果。
　　小鸟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云且乐不得不怀疑小鸟是不是就没和他进来，或许还留在玄明秘境。可他下坠时明明感觉怀里是有东西的。
　　至于那间书房，里面的书都是些四书五经，开蒙必读之类的书籍，就像是人界最普通不过的书房。
　　无奈之下，云且乐只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小黑身上。
　　小黑刚一醒，就被云且乐拽到书房，踏上了学习说话，写字的路。当然，还要顺便学习走路。云且乐可不想天天抱着小黑走来走去。
　　周围的树林似乎很平静，不要说有人存在的迹象，就是连只鸟都没有。云且乐自己可以辟谷，但是小黑需要吃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不要说云且乐还不会做饭。幸得周遭有片果林，加上他以前剩下的一些辟谷丹，也够用上一阵子。
　　一开始小黑不愿学着写字，总是因此和云且乐发脾气。云且乐一开始惯着他，不敢训斥重了。后来，他发现小黑越发蹬鼻子上脸，便冷脸对小黑，不出两天，小黑就乖乖地回去看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