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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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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和安平想的一样,门前两只石狮子,朱红的大门紧闭,看着就是高官住的地方。
甘若雪上前扣扣门,递过去一块玉佩,同开门的人说道:“你家主子在家么?”
玉佩是柳飞花给他的。他出门不爱带随从,柳飞花怕他被自家下人拦住,便给了块玉佩证明身份。
“参见大皇子。”那人跪在地上,“回大皇子,少爷这会儿在演武场。小的给您引路?”
“嗯。”
演武场不大,最多射个箭,跑马就不用想了。
安平过去时正好看见场上有个人在练习射箭。
那人个头不低,估摸着只比甘若雪低半头。健硕的身材和标准的姿势向安平说明,这人应当就是柳飞花。
两人没有刻意遮掩,何况还有引路的小厮,所以柳飞花射完一箭后转身看到是甘若雪来了,把弓扔给一旁伺候的小厮,向他们快步走来。
本想说什么,安平却看见他直接跪下:“参见大皇子。”
甘若雪在他跪下前拦了一把,说道:“不必多礼。”
柳飞花顺势起来,把一旁站着的人都赶走,然后笑着拍拍甘若雪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
甘若雪明显很高兴,眼角眉梢都染上喜色:“军营忙完了?还有空在家练习射箭?”
“怎么可能闲。这不是快过年了,事情越来越多。正好前两天受了点伤,直接告假了。”
“是容家小姐?”
“除了她还能有谁。”柳飞花显然不想提容家小姐,一脸烦躁地摆手,“这位小兄弟是?”
安平适时上前:“在下安平安仰光,是大皇子的同窗。”
他也不知道柳飞花了解多少,便随口说说。
柳飞花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同窗啊......在下柳从远。”
甘若雪在一旁说道:“他叫柳飞花。”
“大皇子,你也太不厚道了。”柳飞花一旁咬牙切齿,“你就不能叫我的字!?”
“不能。”
安平在一旁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笑道:“你们两个人还挺有缘的,名字都这么姑娘气。”
柳飞花哀叹道:“你还别说,我们就是因为这个问题才成的朋友。”
柳飞花前两年因为及冠,便有了自己的字,出去介绍自己向来不提本名。
“不提了不提了。仰光要不要来射两箭玩玩?”
甘若雪转头问道:“想玩吗?不必给他面子。”
射箭属于君子六艺,修道者也都会学。
“姿势可能会不太好看......”安平略有兴趣的看看演武场旁边放着的几把弓,有些跃跃欲试。初学后两年时,射箭这门课就取消了,那之后他确实没有碰过弓箭。
总听话本中说,武艺高强的人能百步穿杨,不知柳飞花能不能做到:“从远可会百步穿杨?”
柳飞花不多说,拿起旁边的弓和箭,拉弓搭箭一气呵成。箭快速离开弓弦,最终穿着一片树叶扎进树干中。
安平眼神发亮,高声赞叹道:“厉害!”
柳飞花感觉有些好笑:“仰光真是折煞我了,你们学院应当人人都能如此吧。”人人如此有些夸张,不过确实百步穿杨对于修士来说很简单。
“人人如此便不稀罕了。”安平看向远处的箭,“厉害的是从远的心。”
值得歌颂的向来都是敢于突破自我的心,同是什么行为并没有关系。
柳飞花大笑,调侃道:“大皇子,你这位小兄弟可比你会说话。”
甘若雪上前就是一拳,然后和安平说道:“你想试试么?”
柳飞花也说道:“我可以教你。”
安平腼腆的笑笑,说道:“那我姿势有不妥当的时候,从远可别笑我。”
“不会不会。”
说着,柳飞花就去拿弓,还特意挑了一把六钧弓给安平,担心强度太小,安平用着不顺手。
安平接过弓和箭,回忆从前先生教的方法缓缓拉开弓。“嗖”的一声,箭飞向靶子,有点偏,离着红心还有好几寸。安平“啧”了一声,果然太久不练。
甘若雪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陆沉教安平练剑的样子,心情有些不佳,上前指导道:“不要急着放箭,拉稳了再放。”
身后的人凑得很近,一边说一边上手指导:“肩沉下去,手低一点。”
甘若雪见安平低下头,红红的耳朵就在自己眼前,莫名咽了口唾沫,手覆上安平的手:“抬头。”
“哦!”安平忙抬头,但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到,满满的注意力都在挨着他的人身上。
还好安平从前学过,只是许久不练才有些生疏。等他两三发都能正中红心时,甘若雪也没有理由继续贴身教下去,只好后退几步,同柳飞花继续聊天。
分开的两人心中都一松,却又是说不出的失落。
柳飞花哪里知道两人心里在想什么,反而调侃道:“大皇子教人射箭还挺温柔的,不知道愿不愿意教教我。”
“滚。”甘若雪心中正乱,又听见柳飞花的调侃,直接嫌弃的怼回去。
柳飞花笑得更加开心,显然习惯了甘若雪这性子。
“要不要陪我切磋切磋?”
“你不是有容家小姐陪你切磋?”
“那叫单方面挨打。”柳飞花义愤填膺地拉开衣服,指着胸口,“你看看这打的,这都两天了,还能看见印子。”
柳飞花是将军府的公子,从小学的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日后上战场做准备。容家小姐却不同,虽也是将门之后,从小学的却是江湖路子,招式又以轻灵为主。两人每次一打,柳飞花基本捉不住容家小姐。
这两人闹了不少年,托柳飞花的福,甘若雪即使长时间不在京城,也知道这两人之间的事情。
“谁让你小时候拿蛇吓人家。”
那是甘若雪小时候的事情。夏日七夕,皇后和各家夫人办了个宴会,自家也都带着孩子去宫里。当时柳飞花养蛇玩,便偷偷把蛇带宫里,一群小孩凑在一起,各种敬佩加羡慕,甘若雪也是其中一人。
有几个小孩子不敢上前,还被柳飞花一行人嘲笑。其中容家小姐最怕蛇,当场就想跑去找母亲。柳飞花怕这事被捅出去挨打,便拿蛇恐吓容家小姐。
柳飞花挠挠头,奇怪道:“你说当年那个被蛇吓哭的小兔子怎么就变成现在的母老虎了?”
他怎么知道?
安平找回当年的感觉后,对射箭的兴趣降低了许多,又看两人聊得正欢,便放下箭向他们走过来。
见人走过来,甘若雪迎上去:“累了?”
“我哪有那么弱。”安平有些哭笑不得,“不想练了而已。”
“那去街上转转?”
安平看了一眼柳飞花,说道:“你们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甘若雪踢了一脚坐在地上的柳飞花,“换衣服去。带我们去街上转转。”
柳飞花站起身,拍拍衣服后的灰,回道:“小的遵命,大皇子。”
京城的布局很是规整,分东西两市,其又掌管各五十坊,另有八坊直属皇宫,共一百零八坊。
一边听柳飞花介绍,安平一边想,一百零八这个数字略微奇妙,再加上坊市排布有规律,便好奇问道:“这城建设的时候可有参照什么?”
但凡对奇门遁甲熟知的人都会这么问两句,甘若雪也不意外,说道:“听说几百年前有位仙人给我祖上托梦建设京城的图纸,本没当真。第二日开工时,竟真挖出几张图纸。那官员把图纸呈给太祖时,和梦里的分毫不差。最终,太祖就让人按照那张图来建城。”
仙人?安平更加想不通,作为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可修仙者也只是法力高强的人而已,若是仙都该飞升了,怎么可能还在下界。
安平问道:“可是哪位大能做的?”
甘若雪摇头:“不清楚。我母后当年好奇过这件事,还去看过那几张保存下来图纸和太祖留的仙人画像,但是她根本对不上任何一位她知道的大能。”
皇后都没见过的大能?这种人多半是哪个散修,不在宗门体系之内,所以皇后才不认识。
柳飞花听不到两人的传音,依旧自顾自地介绍,等走到一条小巷子处,柳飞花转过身说道:“仰光可有什么忌口?”
“并无。”
“那就好。”柳飞花带着两人进入小巷,“这边有家卖馄饨的,味道极好。”
小巷不长,几步就走到馄饨店门口。门口挂着破破烂烂的旗子,上面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萧家馄饨。门一半掩着,一半开着。
听力优秀的二人听到店里很冷清,只有几位客人。
柳飞花显然不是生客,进去就有个小孩子搭话:“柳哥哥又来啦!”然后看到后面还跟着人,高兴道,“还带了新客人!”
“老样子,不过这次准备......”柳飞花了甘若雪一眼,就见甘若雪摇摇头,便点点小孩的额头,笑着催促:“......要两份,快去。”
“好嘞!”
三人坐下后,甘若雪奇怪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老饕?这么偏的店都能找到。”
“嗐,还不是那母老虎。”柳飞花一副痛心的样子,“那次她非要跟我打赌,说是赢了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输了任她差遣一个月。”
“你答应了?”
“这么诱人的条件我怎么可能不答应!”
“然后你就输了。”结果太好猜了,甘若雪连疑问的语气都没有。
柳飞花恨恨道:“那小妞和我比轻功,我能不输么。她可是云霞宫宫主的徒弟。”云霞宫在江湖上出名的两样,一样是宫内全是女人,第二样便是轻功。
甘若雪冷哼一声,嘲笑道:“你是不是傻。她除了轻功还能和你比什么。”
“琴棋书画,女红做饭。”
“你以为容家小姐小姐和你一样没皮没脸,专挑你不会的比试?”
其实柳飞花当时宁愿比试琴棋书画,女红做饭,好歹有机会,而比轻功,他输定了。
安平拿着甘若雪给他倒的茶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想着这柳小将军也是个妙人。
店里人不多,三碗馄饨加三古楼子端上桌。安平都能闻到古楼子里羊肉的香味。
柳飞花迫不及待拿过碗,先是一口汤,然后又咬了一口饼,感慨道:“那小妞虽然凶,但是很有品味。这家店我吃过一回之后便经常来。”
甘若雪坐在一旁转悠着茶杯,同安平说道:“好吃吗?”
“好吃!”安平嘴里还含着古楼子,嘟嘟囔囔回道,不过甘若雪能感到他的开心,连声音都带着喜色。
甘若雪看到安平嘴边有点酱汁,便提醒道:“嘴边有酱汁”。
安平右手拿着勺子,左手拿着饼,也没法擦拭,刚想施法,又想到这是在人界,便一时呆楞在那里。甘若雪却突然抬手碰上他的嘴角,拇指在嘴边蹭来蹭去,迟迟不离开。
安平脸一红,忙埋头吃饭,不敢再看甘若雪,连甘若雪嘲笑他“小孩子气”都没反驳。
看着低头认真吃饭的安平,甘若雪心情极好。从安平受伤后,他就愈发胆大,甘若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不敢反驳的安平了。倒不是想让安平唯唯诺诺的,只是每每看安平像个包子似的他便开心。
不过,安平也只能在他面前像个包子,若是别人自然要打回去。
想到这处,甘若雪眯起眼睛,星河门的事情确实该处理处理了。
安平顾不上甘若雪在想什么,一想到刚才在他脸上的手,他便从耳朵红到脚尖,只能埋头苦吃。不过,这家店确实好吃。
柳飞花看看两人,一个低头吃东西,一个转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对方,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里怪,只好也低头苦吃。
三人一时都安静下去,只有碗勺碰撞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王兄,没想到这种破店还能有如此美味的食物!”
另一人笑笑:“黄兄,这你就少见多怪了,明日我请你去吃更美味的东西!”
“哦?是何种美食?”那人自顾自地猜下去,“莫不是赤明香,驼蹄羹?”
另一人不屑道:“那算什么。你可知有道菜叫做鹅鸭炙?”
“不知。可否详谈?”
“鹅鸭炙便是把鹅鸭关在铁笼里,笼内生炭火,在以酱醋等调得五味汁。笼内炭火正旺,鹅鸭干渴至极,必喝五味汁。待羽毛落尽,肉色赤红,这菜便做好了。听闻这种方法烤得的鹅鸭肉嫩多汁,入味均匀。”
那人声音从未加以收敛,安平三人听的一清二楚。
其余两人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二人吵闹。倒是安平似乎想说什么,可在看了那边一眼后,又转过身,埋头苦吃。
甘若雪察觉到安平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问道:“嫌那二人吵?”
“没有。”安平摇头,本不想说,但既然甘若雪问起,还是开口道:“万物吃东西只为填饱肚子,独有人绞尽脑汁,做出各种美食,且以万物为食,本就该心怀感恩,又怎能因为口腹之欲而虐杀万物?”
“何况虐杀的动物留有怨气,怎能好吃?”
店中安静,空间又小,那两人也听到安平所言,刚想找事,却被甘若雪瞪了一眼,不由得倒退两步,不敢上前。
甘若雪知道安平胆小,却没想到还有颗慈悲心肠。他心中赞叹,嘴上却不饶人:“那你怎么不去反驳那两个人?”
安平低头摆弄碗里的勺子,小声道:“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
甘若雪明显不信:“你确定?”
“好吧好吧。”安平被质疑得心虚,“我怕给自己惹事,可以了吧。”
柳飞花笑道:“仰光倒是敞亮。”
安平不好意思笑笑,低头继续吃东西。
那两人不服气,又上前准备同安平对峙。
后厨的门帘撩开,出来一位老人,说道:“你们想做什么?”
那位被称作“王兄”的人见是个老头,恶狠狠地说道:“老头,我劝你让开。今日我只是找他们的麻烦,不要逼我们砸了你们的店!”
那老人哼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一人一脚便把两个人都踹出门,然后走到门口说道:“萧家的馄饨可不是给人渣吃的。”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出门,知道这老头不好惹,便连滚带爬走人,不敢多做纠缠。
安平三人在一旁看完了全程,从老人身上并未感受到灵力,是个普通人。
那老人笑眯眯地走到安平身边:“公子好见解。”
“老先生见笑,不过是随口说说。”安平放下碗筷,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柳飞花和甘若雪冲老者点点头,开始当背景板。
老人显然是冲安平来的,对于柳飞花和甘若雪的态度毫不在意,只对安平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友善地对待食材才能做出真正的美食,没想到公子竟与我这糟老头的想法不谋而合。”
“老人家真是折煞我了。我不过随口说说,比起您这碗馄饨,我不过是纸上谈兵。”
老人眼睛一亮:“公子不会做饭?”
安平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会。”
“公子如此热爱美食竟不会做饭?莫不是觉得‘君子远庖厨’?”老人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安平先是眼神一暗,听到老者的后半句忙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机会学。”修仙宗门哪里来的地方给他学做饭。
老人兴致又起,说道:“那公子可愿学习?”
这下安平明白老人为什么和他谈话了,原来是想收徒。先不说他想不想学,他还要回星河门呢。拼死拼活才考进去,这会儿让他放弃,安平可没那个勇气。
“我只是来京游玩,之后还要回家,恐怕不能留下和您学习。”
老者显然没被说动:“其实我不止会做饭,我还能教你武功,你真的不考虑?”
安平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已有师父,恐怕不能和您学习。”
老者眼睛在安平身上转了两圈,奇怪道:“我观你身形平平,且没有内力,有什么不能学的?”
他修的是灵力,当然看不出来。安平还想说什么,却被柳飞花截住话:“他家里管得严,全家都希望他考上状元好当官,若是他随您学厨学武,恐怕会先被打死在自家祠堂。”
安平点点头,表示柳飞花说得都是真的。
老者面露愁容,失望道:“好吧。若你日后改了主意记得来找我。”
想了想,老者又说:“常来吃饭也好,同你说说美食也不错。”
安平应下。
老者回去后厨后,柳飞花把跑堂的小孩招来,说道:“你爷爷竟然是个武林高手?这事你知道么?”
小孩瞥了他一眼:“我是他孙子我怎么不知道。”
“那他怎么不传你武功和厨艺?”
安平咳了一声,提醒柳飞花问过界了。
听安平咳嗽,柳飞花也意识到自己多话了,刚想转移话题,就听见小孩说道:“爷爷说我太小,还不是时候,想先给我找个师兄。”
柳飞花点点头,确实,这小孩才五六岁,这个年龄学不了多少东西。不过那老人年龄虽大,但气色很好,应该不必急着找人传承衣钵吧。
刚被安平提醒,柳飞花心里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便掏了银钱放在小孩手里。
三人离开后,快宵禁了,便各自打道回府。
安平回到宫中,没回自己的寝殿,反而跟着甘若雪进了西风殿,然后又让甘若雪把人都打发走。
甘若雪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抱着看热闹的心按照安平的要求做完,然后就看见安平坐在他一旁,一副“我要做大事”的样子,说道:“你会算卦吗?”
“啊?”甘若雪一脸“你是不是有毛病”的表情看向安平。
安平懒得纠结甘若雪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刚才路上粗略算了一下,发现那老人应当已经故去......”
甘若雪一挑眉,戏谑道:“你这是想讲鬼故事?”
“不是。”安平尴尬地笑笑,“我突然想起卦象这一门我没学好,估计是算错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算吧?”
“对啊!”
这事不是他不想帮,是真的帮不了。甘若雪懒散道:“我从未学过如何卜卦,破坏卦盘我倒是会。”
行吧。安平本来也就是随口问问,也没真指望甘若雪会卜卦。
“你不去看看二皇子?”安平刚才亲眼看见甘若雪让凝烟给二皇子送去一份古楼子。知道送东西,怎么不去看看?
甘若雪挥手把寝殿内的蜡烛点亮,说道:“太晚了。他课业重,还是休息重要。”
知道疼自己弟弟,就不知道心疼好友。
好像也知道心疼,还会给好友擦嘴。想到这里,安平感觉自己的两颊又开始发热,忙告辞回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