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唐惜鹉

30、第30章

　　不知山中有五座山峰，主峰为朝露峰。和露峰可以算是整个星河门的要塞，但星河门里的人都知道朝露峰才是整个星河门护山大阵的阵眼，而且全门最高战斗力就在朝露峰住着。
　　朝露峰峰顶，一座简朴而恢弘大气的宫殿矗立在那里。宫殿里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没人住。
　　今日似乎同往常一样，依旧是冷冷清清，没有半点人气。不过往主殿中央看去，却能看到一人跪在那里。
　　那人膝盖下的砖裂出一道道的纹路，汗水从那人脸上滴落，渗进裂缝中。如果有人走近那人附近，还能看到他浑身都在细微的抖动，手攥成拳头，指甲扣进肉里也没有反应，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可即使如此，他上半身依旧挺直，头不曾低下。
　　窗外一道细小的阳光照进来，刺痛了那人的双眼，他微微一偏头，小半张脸从垂落的发丝中显现出来，赫然是甘若雪。
　　从侧殿调息完的太上长老看到甘若雪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满意。当年三长老把人带来的时候，甘若雪便是一副小狼崽的模样，恨不得把他和三长老都撕碎似的。
　　十年过去，当年那个傲骨嶙峋、凶狠至极的小孩从未变过。
　　只是一想到甘若雪依旧没有参加武试，太上长老忍不住加重在甘若雪身上的威压。
　　甘若雪嘴角溢出鲜血，却不肯张嘴求饶。从他十岁之后，每年这种场景都要上演两回。
　　他，早就习惯了。
　　“甘若雪！为什么又放弃武试？还有你的修为！整整六年了！你是要当一个废人吗！？”太上长老站到甘若雪面前喝道。
　　“废人又……如何？我……从未……愿意修……修仙。”太上长老释放威压从来都是看心情，好几次都释放了超过甘若雪承受能力范围之外的威压。每每想到这点，甘若雪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修仙，毕竟他从未心生惧意，导致心境停滞不前。
　　“你！”威压又加重三分。
　　甘若雪一言不发，并未准备收回先前挑衅的话。只是腿下的碎砖已化为粉末。
　　太上长老一甩袖，甘若雪便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柱子上，一口鲜血还是没有憋住，溅落在灰白的石砖上。
　　“甘若雪，我再给你五年的时间，就算你依旧如此，我也不会放你回去！”说完，太上长老离开大殿，临走时留下一瓶丹药在甘若雪面前。
　　甘若雪从地上爬起，抬手抹去嘴边的鲜血，往太上长老离开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又看向地上的丹药瓶，最终颤颤巍巍走出大殿。
　　那瓶治伤的丹药依旧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
　　走出大殿，甘若雪抬手挡住照过来的阳光，身体渐渐回暖。他回头看了一眼禁闭大门的宫殿，不知为何，突然想见那个只知道吃的人。
　　想到那人前几日天天喊累，瘫软在地上不想动，可等他拿糕点过去时又会瞬间扑上来，甘若雪突然轻笑，那人比他还像个孩子。
　　另一边的宿舍，安平坐在桌边，趴在桌子上，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美食名称。
　　忽然感觉身后有人，也没回过身，直接问道：“你来了？”
　　甘若雪默默走上前，看见桌子上的字嘴角勾起：“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会翻窗。怎么又开始翻窗？”安平一挥手，把桌子上的水蒸发掉，坐起身看向落座在他身边的甘若雪，一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甘若雪来之前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可脸色却遮不住：“没什么……你怎么一个人？不回家？”
　　安平忙给甘若雪倒了杯水，听到他问为什么不回家时，手一僵，随后说道：“紞如昨日就走了。至于我……家里有些事，今年回去不太方便。”
　　其实他已经五年没有回过家了。之前几年会去沈客或者云且乐家里过年，只是总去不太好，后来他便自己去俗世溜达。可是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在热闹的街市穿来穿去时，心里更是失落。之后便都待在宗门内过假期。
　　两人都意识到说了对方不想谈的事，一下子都陷入沉默，不知道是该安慰还是该道歉。
　　过了一会儿，安平先开口道：“你不回家么？”
　　“明日走。”
　　“哦。那……一路平安。”
　　眼前这人似乎很少这么失落，是因为要一个人过年吗？说起来，他之前答应过要带这人去京城吃各种美食，那不如这次兑现了这个承诺。如此，还能日日看见安平。
　　甘若雪眼睛一亮，试探道：“要不你和我回京城？”
　　“啊？不好吧。”皇宫的春节肯定很麻烦。甘若雪作为皇子回去事情应该很多，带着他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好的？之前不是答应请你吃饭？”
　　“可是……过年宫里应该事情很多吧，你会很忙的。”
　　“不会。我可以不参加那些宴会。”甘若雪继续诱惑道，“而且过年的时候，御膳房会做一些平时根本没有的菜肴，你当真不随我去？”
　　安平咽咽口水，觉得自己不去可能亏大了，但还是确认道：“真的没关系吗？”
　　“去不去。”
　　“去。”
　　因着明早就走，安平看甘若雪脸色不太好，就让甘若雪直接在这处休息。不过他睡沈客的床，而甘若雪睡他的床。
　　第二日一早，甘若雪拿出飞行法器，两人坐上便前往京城。
　　不愧是太上长老的徒弟，三长老的孙子。普通弟子回家都是乘坐门派的飞行法器，到辗转点之后，再各自想办法回家。甘若雪却有自己的飞行法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安平一边感慨仙三代的待遇真好，一边打量飞行法器的内部。
　　法器外部看上去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躺两个人绰绰有余，只可惜地上没有铺毯子，只有两个蒲团。
　　甘若雪懒散地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开口道：“到京城要两日后。”
　　“嗯。”比安平想的时间要短很多。
　　角落处有几个小柜子，甘若雪打开一个，拿出几本书，还扔给安平两本，说道：“无聊了可以看这个打发时间。”
　　安平拿起话本，看了一眼封面，大概是本闲杂怪谈，翻开看了几页，应该是凡人所写，很多地方都是对仙、妖、怪的猜测。但文笔很好，安平津津有味地继续看下去。
　　为了早日吃上御膳房做的美食，安平也没让甘若雪半中间停下，一连两天都在天上飞着。
　　一直看话本安平也吃不消，有时困了就靠着舱壁睡一会儿。只是每次醒来，他的脑袋不是在甘若雪肩上就是在甘若雪腿上。一开始安平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发现控制不住，就开始自暴自弃。
　　反正甘若雪也没嫌弃他，大不了他也把腿借给甘若雪睡几个时辰。
　　然而甘若雪一路上根本没有困得时候，不是在看话本，就是看着窗边的云发呆。
　　安平十分怀疑以前那个一上课就睡觉的甘若雪是不是被掉包了！
　　第二日半夜，一艘小型飞船停在皇宫上空。两个人从中间出来后，飞船消失。这两人便是赶回京城的甘若雪和安平。
　　两人降落在皇宫之中，巡逻的侍卫完全发觉不了这两人。
　　“先回我寝宫睡一晚，明早再去给我父皇母后请安。”
　　“好。”
　　甘若雪的寝宫在比较清净的地方，离宫外只有一墙之隔。这是皇后特意为他方便悄悄回来做准备的，宫里时常备着婢女，日日打扫寝殿。
　　寝宫里只有几个守夜的小太监，迷迷糊糊依靠在柱子旁打着盹。
　　甘若雪没准备吵醒他们，自己带安平找了间离他寝殿最近的房间，进去后，发现东西少了些，不太能住人。
　　甘若雪翻翻屋里的柜子，也没发现有被褥什么的，只好说道：“要不你和我先睡一晚？”
　　“算了算了，少睡一晚也没什么。”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但这几天赶路，安平本来就没睡好，想着便准备出去把守夜的人喊起来，让他们找一套被褥来。
　　安平拉住甘若雪，笑道：“不必麻烦，一晚而已，没什么大碍。”然后又调侃道，“没想到我们的小霸王这么体恤下人，都舍不得吵他们醒来。”
　　甘若雪连一红，凶道：“话多，那你坐一晚上好了。”
　　甘若雪这样完全吓不倒安平，反而让安平想起小时候养的小狗，奶凶奶凶的。
　　离天亮也没几个时辰了，安平索性把甘若雪也留在偏殿，问了问皇宫里的注意事项和明天清晨见皇帝皇后时的礼仪规范，顺便还摸清了皇宫的大概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