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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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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派正殿之上,陆沉难得露出阴狠不快。
殿下跪着一人,身上满是鲜血。
“废物!你怎么不把脑袋丢了!?”
“公子息怒。”
“息怒!?你去找二爷,你看他饶不饶你!”
下跪那人哪里是不想找陆二爷,不过是找不到罢了。比起陆沉,他更愿意被陆二爷罚。
生气也于事无补。陆沉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问道:“你确定令牌丢了?”
“是。属下原路返回,未见其踪影。”
陆沉咬牙道:“你最好乞求令牌别被他们捡了去。”
“……”
他怎么敢保证!?为了少挨些罚,那人又道:“属下第二次回去,发现安公子给任宅设了法阵,以防妖、鬼入侵。”
听到安平的消息,陆沉嘴角有了丝笑意:“不必管他。”
陆沉派人过去本就是为了天香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安危。安平所做一切与他们并不冲突。
“不止如此,安公子还把那婴孩的气息也压了回去。属下再回去时,任宅周围已无妖孽。”
嗒嗒。
陆沉敲扶手的手指突然停下,似乎仅仅是好奇:“你说若阵法毁坏,他可会知道?”
“安公子似乎去了金陵,若他此时还在金陵,那定然可以感觉到。”
陆沉眯起眼睛,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安家虽是金陵首富,却行事低调,所住宅院清幽雅致,不图极尽奢华。在安宅做事是件美差,活不算多,待遇极好,平日聊天的时间比伺候主子的时间还长。
今日安宅不同以往,从天亮那一刻起,宅院里上上下下的人就开始忙碌。
几个新来的小丫头边忙活边聊天。
“听说大少爷长得特别好看,和夫人一模一样。”
“啊!那岂不是长得像个女子。”
“脾气好就行了,管他像谁。”
“是啊是啊!千万别是个难伺候的主。”
“应当不会。大少爷孤身出去求学,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定然吃得了苦。”
“赶紧干活!没大没小的!”
一声呵斥插进来,惊得几个小姑娘一抖,然后看到是安夫人和赵嬷嬷,随即抿嘴一笑,连连应声,不见得一丝害怕。
赵嬷嬷瞪了一眼几个小丫头,扶着安夫人到她们跟前。
“夫人好。”
安夫人四十多,生了两个孩子,许是上天偏爱,依旧风韵犹存,带水含波的眸子不过一瞥,几个小丫头便愣在那里。
安夫人生了二子后,身体不大好,拿着帕子咳了两声,才温声道:“平儿性子温和,你们不必担忧。”
几个丫头对视几眼,推推搡搡出来一位,答道:“老爷夫人教出来的自是好的。”
安夫人眼眸低垂,被帕子捂住的唇抿了抿。
他们可没教过什么。
“这边忙完了便同我去门口吧,他们快到了。”
“是。”
安夫人拍拍赵嬷嬷的手,道:“去把康儿接过来。他大哥回来,他不在像什么样子。”
“老爷那边……?”
安夫人道:“就说是我让接的。”
赵嬷嬷点头应下,准备去主院那边接安康过来。
一进城门,听着两旁传进车厢的乡音,熟悉的气息骤然涌现。与甘若雪相交的手不住地握紧,安平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和甘若雪的手背已泛白。
甘若雪眉头一蹙,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两天离金陵越近,安平状态越差。
他有些怀疑说服安平回来是不是错了。
马车在城中走得不快,但路就那么长,总会停下。
“大少爷,到了。”
听到安叔的声音后,安平终于回过神。
他想起身下车却发现浑身用不上力气,整个人像瘫了一般,僵在那里。
甘若雪抽出被掐的青青紫紫的手,把人揽进怀中,一边顺着安平的背安抚他,一边道:“若不想回去,我现在就带你走,保证不让他们发现。”
走吗?
安平不知道。
他想,他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安老爷,安夫人,还有他那位从未谋面,代替他在父母膝下尽孝的弟弟。七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对于普通人来说却很漫长,足以改变很多。
七年,安老爷和安夫人真的还想让他回来吗?
安平犹豫了。
“平儿。”
是娘的声音!
身体比脑子更快。
车帘突然掀开,露出一张与安夫人又五分相似的脸。
与十五岁相比,二十二岁的安平褪去那份青涩,周身气质更为温润,举手投足皆是风雅。
“娘!”安平跃过车辕,站在安夫人面前,泪眼婆娑。
一别经岁忽还乡。看朱门,忆当年。情字难言,相顾尽凝噎。亦思东风换香桂,双鲤信,望金陵。
这几日路上,安平常默默流泪,或低声啜泣。这会儿甘若雪见他又哭,也从车内出来,顾不得打扰母子二人叙旧,掏出帕子给安平擦拭眼泪。
他道:“别哭了,眼睛又该肿了。”
赵嬷嬷那边也劝安夫人不要再哭,她身子不大好,大喜大悲对身体都是负担。
接过帕子拭去眼泪,安平不好意思笑了笑:“让娘看笑话了。”
安夫人也擦去眼泪,笑道:“什么笑话不笑话,你在娘这里永远都是个孩子。”
这话更让安平闹个大红脸。
“娘!”脆生生的一个声音插进来,让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安康仰头问道:“这就是大哥吗?”
光顾着和安平叙旧,安夫人这时才想起小儿子,便把小儿子推向前两步,露出他整个人:“平儿,这是你弟弟。你不知道……”
“我知道。”安平淡淡打断安夫人的话,视线转向安康。
安平知道安夫人怀孕后便再没踏入金陵一步,在他的印象中,安康不过是他娘肚子里的一个肉团。
如今兄弟相见,安平看向安康的眼神很是复杂。
或许是血脉相连,亦或是安叔解释了事情原由,安平此刻并没有很排斥安康。
“你叫什么?”安平弯腰与安康搭话,语气说不出的冷淡。
“我叫安康。”
很符合安家对后代的期望。
安平尽量勾了勾嘴角,不想让旁人看出他对这个弟弟有龃龉。
“他是大哥的朋友吗?”
安康的疑问让所有人的注意移到甘若雪身上。
安宅不常换下人,所以有不少下人都知道安平出走的原因。甘若雪刚下车时,众人心下皆是一紧,连沉溺于母子之情的安夫人心中都跳了一下。
只是谁也没敢去问。
甘若雪身形高大,气势不凡,样貌虽凶悍,却也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若说没注意到他,那真是昧着良心。
安康不晓得大人们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安平离家的真实原因,这时才能大大方方问出来。
他心里没鬼,安平却有。
偷偷瞟了一眼甘若雪,见他一言不发,安平了然,这是随自己说的意思。
“嗯……算是……”
“为什么是‘算是’?”安康歪歪头,天真可爱。
“就是……他和我在一个学堂里学习……”安平支支吾吾,“然后……他……”
实话就在嘴边,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本以为安平会一口咬死两人是朋友,没想到还有些良心。甘若雪担心把人逼狠了,出来解围道:“在下伊若雪,恰逢学院放假,我随他来金陵玩一圈。”
安平忙在一旁点头。
安夫人半信半疑,但见两人都如此肯定,只好不再深究。
一直在门口叙旧也不合适,安老爷也不在场,一行人便鱼贯入门。
路上,安夫人拉着安平手絮絮叨叨,恨不得让安平把七年来的事情一一讲清。
安平多年不见母亲,不觉得安夫人烦,能回答的问题都一一作答,不能说的便编个由头糊弄过去。
安康亦步亦趋跟在安夫人后面,见母亲和大哥聊得开心,便落后半步,凑到甘若雪旁边。
比起这个第一天见到的大哥,他显然更对甘若雪有兴趣。
“你是我大哥的朋友,那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甘若雪点点头。他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唯一愿意哄的也就甘若风,现在或许要再加一个安康。
“哥哥,你们读的书院在哪里啊?我也想去!”
甘若雪看了眼走在前边的安夫人,想她是没听见安康的话,不然就该转过来打安康了。
安家两个孩子都被拐去修仙,这诺大的家业又该谁继承?光谈情感,安家夫妇恐怕就接受不了孩子一个又一个的离去。
“你要是去我们那个书院就不能回来了,你舍得你爹娘吗?”
“可是大哥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大哥之前走了多少年?”甘若雪半真半假道,“他这次回来还要走,等下次回来就不知道多会儿了。”
走在前面的安夫人突然听到这句话,抓住安平的手问道:“你还要走!?”
没想这么快摊牌,安平瞪了一眼甘若雪,对安夫人点点头。
“不走不行吗?商贾之子不能考取功名,你耗在书院有何用处。”安夫人近似乞求的语气,“回来吧。”
直白的拒绝说不出口,安平只道:“日后书院放假,我定然回来。”
“平儿……咳咳咳……咳咳……”安夫人不住地咳嗽。
“娘!”安平抬手附上安夫人背部,缓缓给安夫人顺气,实则探入灵力检查安夫人的身体状况。
结果比安平想象中还糟糕,怪不得他这个弟弟如此乖巧,周遭下人也都像供菩萨似的供着。
水木灵根修士的灵力都较为温和滋润,在修真界,毕业后大多都去养灵药灵植。
温和的灵力浸润着安夫人的身体,咳嗽声渐渐消失。知晓她的身体接受不了更多的灵力,安平适时收手,担心道:“娘,你的身体一直都是这样吗?”
赵嬷嬷回道:“从夫人生下二少爷之后,身子就不大利索,换了几个郎中也不见好。”
安夫人抬手让赵嬷嬷退下,轻抚安平的脸,道:“你别听嬷嬷胡说,娘没事。”
“娘!”安平祈祷,“岐黄之术我略通一二,你别骗我了。”
“平儿真厉害,既通岐黄之术,可愿回来做个郎中?”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安平泄气道:“先去找爹吧。”
安夫人敛去失望的眼神,转又笑着与安平嘘寒问暖。
一行人去到主厅,安老爷早已等候多时。他气安平不着家多年,拉不下脸去门口把人迎回来。
在厅中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人回来。一开始的怒气逐渐消散,心想这小子不会跑了吧。
“爹。”
安老爷循声望去,入眼便是一身量修长,温润如玉的公子。
从脸上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安老爷心下一软,感慨多年未见,孩子长大了。又想起当年一声不吭就离家,当即吼道:“还知道回来!”
安平低头认错道:“孩儿知错。”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你母亲日日以泪洗面,年年盼着你归家。”安老爷指着安平院落的方向,“你院子里那颗桂花开了谢,谢了开,你母亲年年都去摘桂花给你做桂花糕,却不见你回来一次。”
“抱歉……”
除了道歉,安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经安老爷这么一说,安夫人也想起那些事情,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体弱之人禁不住大喜大悲,不该郁郁寡欢。
安老爷心疼夫人身体,只好不再训安平。一家人带着甘若雪勉强维持和平地吃了顿饭。
顾念安平他们舟车劳顿,吃完饭后,安老爷也没说什么,便让两人回去休息。
安平一回院子,就发现这院子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未曾变过。硬要说不一样的,恐怕就是院子里的下人都换成了丫头,个顶个的漂亮。
甘若雪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小丫头们,俯身在安平耳边道:“安少爷好生活,伺候起居的丫头都这么漂亮。”
看这些丫头长得这么漂亮,安平哪能不懂安夫人的心。无非是想让自己改了喜欢男人的毛病罢了。
总归住不了多久,安平不愿再惹母亲伤心,开口道:“娘她自作主张,我身边从未有过丫头伺候。”
甘若雪也没想怎么样,只是今天受了点气,忍不住酸两句,听完安平的解释便不再言说。
担心被人发现两人的关系,安平特意让人收拾了一间房给甘若雪。甘若雪嘴上不情愿,却没拒绝这个安排。
见他一改往日乖张,安平生出几分歉意。见天色还早,伸手把人领回房中。
他比甘若雪低了有一头,平日因着害羞,很少主动做什么。这从因着愧疚,安平一进门便把人抵在门板上,低着头期期艾艾,迟迟没有动作。
甘若雪靠在门板上,一手揽住对方的腰,一手抬起他的下巴,明知故问道:“安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安平睫毛微颤,小心翼翼抬眸看向甘若雪:“对不起……”
“没诚意。”
踮起脚也差了些距离,安平气呼呼看向一动不动地甘若雪,想生气训人,又想到自己今天做的不叫人的事,只好抬手抓住甘若雪衣襟,把人带下来,这才碰上对方的唇。
甘若雪被安平气狠了,就一动不动看着安平,不回应,不配合。
他就像是一尊石像,享受着美人主动,感受着那软舌在自己唇上一寸寸地描摹,然后像是无意闯入陌生地方的少年,向深处一点点试探。
不知是甘若雪太能忍,还是安平技术太差。一番折腾下来,甘若雪只是气息乱了些,安平却浑身发软。还好有甘若雪搂着他,不然早坐到了地上。
眼含春水,声若黄鹂。
安平放开手中的衣领,又一次道:“对不起。”
怕人又哭,甘若雪抬手擦去安平眼边的泪水,道:“晚上过来。”
安宅里不过有些护院,以安平的能力躲开很容易。
他点点头,整个人放松靠在甘若雪身上:“我想多待几天。娘的身体不好,我想真这段时间给她调理调理。”
安夫人的身体一直是安平心里的一块疙瘩,这次愿意回安家也是因为想回来治好安夫人。
给未来岳母尽孝,甘若雪显然很愿意,还从纳戒中掏出他幼时用的一块暖玉递给安平。
暖玉自然不是一般的暖玉,是被灵力浸润过的,对人的身体大有裨益。这是他初去星河门时,燃灯老祖给他的。
安平手里没什么好东西,便没有推辞。
“给我一点时间,至少……至少要等我娘的身体再好一点。”
安夫人体弱,确实不能再受刺激。甘若雪自当同意。
他其实不在意安家夫妇同不同意,毕竟安家上下都是凡人,就算不同意,又如何?
安平已至金丹,寿命有三百多岁,和普通人一比太长了。更何况他日后也多待在修真界,对于世俗这边的关注度会越来越低。
安家夫妇的态度根本不重要。
安平执着和父母摊牌,无非是觉得甘若雪给他的,他也要给甘若雪一份。
他心疼甘若雪,甘若雪不拦他,顺势也就收下这份心疼。
之后的日子,安平和甘若雪在安宅住下,白日里陪安夫人聊聊天,弹弹曲。有时安康课业不重,便随两人出街玩耍。
亦或从甘若雪那处学个一招半式。
不修炼,习武强身也好。安平便放任安康的行为。
这日,安夫人用完安平给她开的药方,夸奖道:“平儿的方子真管用,我这几日感觉好多了。”
这方子不怎么特殊,主要里面被安平混了些丹药末。有效果也是情理之中。
安平回道:“再喝五副药差不多就够了。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这药不能多用,下次未必还有如此效果。”
安夫人点点头,问一旁的赵嬷嬷:“康儿呢?最近总不见他。”
“小少爷和伊公子练剑去了。”
“怎么又去麻烦伊公子。”安夫人道,“康儿总缠着伊公子,如何让伊公子游玩。”
安平笑道:“他乐意教康儿,你别管他。”
语气间说不出的亲昵。
安夫人奇怪地看了一眼安平,道:“那位伊公子是哪里人士?”
“京城人士。”
“年岁几何?”
“十八。”
“家中有何人?”
“爹娘,祖母,还有个弟弟。”
“他当真是你朋友?”
“自然。”
安平奇怪安夫人为何问这个问题,随即看到安夫人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他心中漏了一拍。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平儿,你如今也二十有二,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安平垂着眸子,低声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不会的!”安夫人紧握住安平的衣袖,焦急道,“你从小没接触过几个姑娘,不明白女子的好处。娘这次找了几个丫头去你院子里,都是俏丽温婉的姑娘。你去试试!反正……”
“娘。”安平抬头直视安夫人,“不是的。我就是喜欢男人,天生的,改不了。”
经过小半个月的调养,安夫人的身子大好,话都到这儿了,安平也不愿再躲躲藏藏。
“我有喜欢的人,就是我带回来的那位伊公子。”没等安夫人没缓过神,安平继续道,“而且他不姓伊,他姓甘。”
“甘!?”
甘不算常见的姓氏,再结合安平说他是京城来的,安夫人想到一个让她震惊的人。
看安夫人不可置信的样子,安平就知道他娘想到了甘若雪的真实身份。
之前瞒下真实身份,是甘若雪的意思。他不想给安家太大的压力,搞得自己强抢民男似的。安平对此没什么意见,反而乐得看甘若雪想尽法子通过个人魅力让爹娘喜欢上他。
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安家夫妇对于甘若雪的印象确实不错,但离能接受他成为自己儿媳还有不短的距离。
本想再拖两天,既然开了头,安平干脆和盘托出,省得麻烦。
让下人都退下后,安平才讲道:“我和他从书院出来后,先去的京城。他带我见了圣上和皇后娘娘,然后请旨让我入了玉牒。之后我们才回来的。”
安夫人不敢相信,想着安平不会是找个借口骗她:“平儿,这话不能乱说,是要杀头的!”
“我没胡说。”安平拿出当时圣上承认他地位的圣旨,递给安夫人,“皇家多少还要顾及脸面,便没有声张。但我和甘若雪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做不得更改。”
圣旨一出,安夫人立刻起身跪倒地上,还好安平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跪实。
生怕错过一个字,安夫人一笔一画看完那份圣旨,连最后的印章都没错过。
圣旨是真的。
他们安家也是皇亲国戚了!?
看过圣旨之前,安夫人还以为是哪位王爷,看完后,发现竟是那位神龙不见首尾的大皇子。
可……不是说大皇子是个病秧子吗?
安夫人缓缓合上圣旨,担忧道:“你和伊公……大皇子是真心的吗?是不是他逼你的?”
“怎么会。”安平尴尬一笑,说甘若雪逼他,倒不如说他诱拐甘若雪。
甘若雪当初可是张白纸,对情爱一窍不通。
“娘,祝福我们,好吗?”
安平脸上的幸福做不得假。安夫人也不是瞎子,这些日子看甘若雪对安平处处照顾,两人之间插不进去任何人,她早心生怪异,所以才有今天这段对话。
“平儿——”
安夫人紧紧抱住安平,眼泪扑簌簌掉落在安平前襟上。
她在这一刻终于接受了一切。
从前都是他扑到娘亲怀里哭,如今却是他抱着娘亲,一声声哄着“不哭,不哭”。
安平以为七年不见,与爹娘之间恐有隔阂。此时,当年他娘抱着他,一声一声哄着他的样子却与此刻重合。
他想,他真是个混蛋。
当年一走了之,却把所有不快都留给爹娘。
他那时为什么就不能和爹娘好好谈谈呢?
只知道怄气,逃跑。
却没有勇气说清楚,讲明白。
他果然不像甘若雪那般勇敢,敢去直接摊牌,不欺骗,不逃跑。
不过,再也不会了,他再也不会逃避了。
等安夫人止住哭声,安平又讨好道:“爹那边还要仰仗娘亲了。”
“过两天吧,你爹这两天头疼庄子的事情,这会儿和他说恐怕不行。”
“好。”安平没准备接手任何事务,对此一无所知,便随口问道,“庄子怎么了?”
“好像是丢了几名仆役。不必担忧,你爹已经去报官了。”
安平点点头,刚才说了不少话,口干舌燥的,便倒了两杯茶,放在安夫人面前一杯,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润过喉咙,舒服不少,刚准备再喝一口,安平端茶杯的手一僵。
未等安夫人询问,丢下一句“我出门几日”便走了。
院中不少下人都感觉自己撞了鬼——身边突然吹过一阵风,一旁的树叶却纹丝未动。
安康收起剑式,看大哥过来,刚想喊人,却见他大哥直直向伊哥哥走去。
甘若雪一挑眉,起身相迎:“想我了?这么着急。”
“出事了!天香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