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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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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卿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掌握在所谓的Alpha手中。他们总能倚仗刻在基因里的天生的强势,对旁人肆意倾轧。
恰好,他父亲就是这么一个Alpha。
Alpha的权威不容挑战,Alpha的力量无可撼动——
这些都是他自记事起,从他那Alpha父亲对母亲和自己的殴打与辱骂中逐渐明了的。
时卿厌恶高高在上的Alpha,也不想成为任人宰割的Omega。可惜Alpha和Omega生的孩子,注定不会是普通的Beta。
于是那时的时卿暗暗发誓,无论分化成哪种性别,他都不要再做躲在角落的胆小鬼。
被情绪牵动的信息素在体内胡乱冲撞,时卿深吸口气,猛地砸出一拳,带着飕飕的风,像要连带回忆一起砸碎!
“啪”的一声闷响,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却不是落在时正荣的脸上。
时卿看向拦住自己的那只手,下一刻,他被人拉到身旁,隔开了和时正荣的接触。
混着淡淡酒香的味道很快将时卿包裹,竟神奇地安抚了他的躁动。
“褚彧?”时卿诧异地喊出口。
“别动手,”他听见褚彧说,“不然可说不清了。”
时卿当然知道褚彧指的是什么,他忿忿道:“我不在乎。”
一旁的时正荣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下,此时听了时卿的话,不由又是一顿讥讽挑衅。
时卿本就在气头上,这下更是忍不了,攥着拳头就要冲过去,被褚彧眼疾手快地拦下。
“那你妈妈呢?”褚彧一针见血。
时卿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那边时正荣还想说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压制逼得连退几步,就此失声。他这才恍然认出,面前这个强大的Alpha似乎就是那天遇见的男生。
此时,这人正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浅色瞳仁在阳光下泛着阴冷的光。
“……”
打量了对方片刻,时正荣终究是不甘地瞪了眼时卿,嘟囔着离开了。
等人走远,时卿挣开了被褚彧抓着的胳臂,面无表情地整理衣服,完全没有要吭声的意思。
见他不提,褚彧也不多话,只看了眼时间,顺口道:“去吃饭?”
时卿本想直接拒绝,却在嗅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甘洌味道时,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倒像是默认了。
时卿懊恼地薅了把头发,双手无所适从地插进兜里,慢吞吞跟着褚彧往前走。
两人进了一家烤肉店,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时间还早,店里没太多人,还算安静的空气中,只有烤肉贴着铁板发出的滋滋作响的声音。
时卿没什么胃口,对面的褚彧倒是不厌其烦地翻烤着肉片,隔着烟雾,还真透出几分专注。
盯着看了会儿,时卿冷不丁开口:“这次你怎么不问了?”
明明上次还气势汹汹地把他堵在厕所试图刨根问底,这回却平静到反常。
褚彧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反问:“问了你会回答吗?”
这下轮到时卿沉默了。
他不是遮遮掩掩的人,也从不在乎旁人会以怎样的眼光看他,同情也好,敬而远之也罢。
可那天褚彧问到他时,突如其来的抗拒却头一次将他包裹。
无论是哪种眼光,他都不想从褚彧眼中看到。
薄薄的肉片熟的很快,在炭火中散发着调料的香味。时卿没动筷,由着褚彧往他碗里夹。
他恍惚想起小时候,家附近时常溜达着一只流浪猫,毛色脏得分辨不清,一双圆眼却亮的出奇,眯起时又透着狡黠。
时卿偷偷喂过它几次,那傻猫便很没骨气地日日跟在他身后叫唤。时卿故意跺脚吓唬它,冲它低吼呵斥,最终还是没敌过那傻猫的讨巧卖乖,忍不住将它带回了家。
或许是孤独了太久,这难得的对他全心依赖的玩伴令他得意忘形,竟疏忽了那个疯子的存在。
直到某天放学回来,时卿照常先喊了两声,却没得到熟悉的回应。他找遍了屋里屋外,最后顺着零星血迹,在后院大树旁找到了正小心翼翼掩埋什么的母亲。
他快忘了那时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母亲抱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以及那刽子手脸上满不在乎的讽笑。
……
和他走的太近,总难有好下场的。
时卿自那天后就深刻地明白了。
轻吐出口气,时卿破罐破摔般地陈述:“那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褚彧捏着烤肉夹子的手一顿,心口像是被这炭火烫了下。
正值下午四点半,日头斜斜拉着人影,歪歪扭扭地投到地面。
褚彧喉结滚了滚,从嗓子眼挤出一声含糊的“嗯”。
没有任何惊讶地,思绪瞬间回到打开那份文件的那刻——
那是一份无比详尽的私人背景调查,从家庭、社会关系,到整个成长经历,小半个人生都缩影在寥寥几页纸中。
不同于大多数平凡又稳定的人生轨迹,这份资料中的用词,像刺一般密密麻麻扎进褚彧的双眼,触目惊心!
他不知呆立多久,手中薄薄的纸张被攥得褶皱横生,直到从不可置信的愤怒中醒过神来,才感觉到一阵窒闷,整个胸腔都气得丝丝拉拉地疼。
深呼吸几口,将情绪从暴动的边缘拉回。
褚彧突然想起什么,连忙翻到家庭关系中“生父”那部分——
“有期徒刑八年,已于月前刑满释放”。
褚彧终于知道了那天在学校体育馆卫生间里,他抵着时卿质问,却始终没能得到的答案。
可真相揭晓时露出的面目过于鲜血淋漓,竟让他不知要如何面对这场悲剧的主角。
当所有画面渐渐消退,他脑海里只剩那天,时卿垂着头,眼角泛红的模样。
“你也看到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听见褚彧只是应了一声,时卿顿了下,片刻后自嘲一笑,“事实上,他是个刚从牢里出来没多久的……罪犯。”
“你……”
褚彧从回想中醒神,诧异地抬头望向时卿。
后者也正看过来,眉眼冷淡,唇角却僵硬地抿起,透露着他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淡然。
“很难置信吧?”时卿全无所谓地笑笑,没有错过褚彧眼中的惊讶,“现在你知道了,怎么样,还想跟我这种人来往吗。”
“你是哪种人?”褚彧顿了顿,却是回道,“不仅给自己下定义,还爱给别人做决定的人?”
时卿一噎,就听褚彧继续说着:“别把自己想得太差,也别把我看得太好……非要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看我俩还挺合适来往的。”
“……”
时卿被他这一通歪理扯得接不下话,撇了撇嘴角:“随你。”
然后低下头专心地去吃碗里的烤肉,不打算再搭理对方的模样。
褚彧放下烤肉夹子,收了眼里的玩笑,难得正色道:“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没顾及你的情绪。也不是多想知道你的隐私,就是,就是不爱看你防着我。”
“我哪儿防你了?”时卿转脸就不认账了。
褚彧不打算放过:“你还说我们不熟。”
“……本来也不太熟。”
褚彧啧了一声,气笑了,身子往后一靠,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势就藏不住了。
“不熟?”褚彧笑道,“你扒我身上求着我给你打抑制剂的时候怎么不说不熟?”
时卿耳根烘地热了,连忙四下看了一圈:“你有病?”
褚彧挑了挑眉,往时卿碗里夹了块肉,说:“尝尝看,这回熟了没。”
时卿筷子一扔,匆忙起身:“吃饱了,回去了。”
“诶,怎么还急了呢……”
说完褚彧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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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褚彧,时卿回到家中,唐锦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
“妈。”
“回来了。”听见响动唐锦澜连忙抬头,“怎么这么早,不多跟大原玩会儿?”
时卿这才想起来程原还被他扔在商场,这会儿也不知道回去没。
他讪讪道:“他还有事儿。”
唐锦澜也没多问,转而想起另一件事,笑道:“对了,过两天你生日,想好怎么过了没?”
时卿不在意道:“跟往年一样随便过过就行了。”
唐锦澜工作忙,以往生日时也难得能抽空陪他,时常就是两人去外面匆匆吃顿饭,吃完又得赶回公司。去年遇上唐锦澜出差,还是程原拉着他过的生日。这么些年过来,倒也习惯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你成年的生日,何况难得赶上国庆假期。”唐锦澜不太赞同,想了想,建议道,“不然你把朋友们请到家里来玩,妈亲自下厨招待他们,怎么样?”
时卿本想说不用了,可对上唐锦澜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就停在了嘴边。
他知道唐锦澜是觉得一直亏欠了他,总想找机会补偿,虽然他从来没觉得委屈。
最终时卿还是答应了唐锦澜的提议。
程原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时卿生日的前一天。
“我可真荣幸啊,您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电话里,程原对着时卿一通阴阳怪气。
“荣幸就记得带上礼物。”时卿理直气壮道。
“你大爷的!你可真好意思?明天生日,今天才记起来通知我,你是什么虚假兄弟,不爱了是吧?”
“……”时卿淡淡抛出一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然后“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
程原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愣了半晌,咬牙切齿地想,礼物是吧,我给你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