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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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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带感情地背完演讲稿,褚彧在热烈的呼喊声中走下台。
掀起眼皮往人群中扫了眼,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褚彧挑了挑眉,路过四分队时问了左世焱一句:“时卿呢?”
左世焱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欣慰地给褚彧指路:“去厕所了,这都好一会儿了。”
左世焱只是随口一说,褚彧却蹙起了眉。
他知道时卿刚分化没多久,发情期还不稳定。现在已经是九月底,距离时卿上次发情期也快一个月了。
怕他像之前一样在厕所出什么事,褚彧脚步一转迅速出了体育馆内厅。
顺着指示牌一路走过去,刚到卫生间门外,褚彧便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句:“……我说过,我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虽然刻意压低了,语句也有些模糊,他还是能听出来这声音属于时卿。
褚彧下意识顿在门外。
“别天真了,你再怎么否认,也不可能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男人嗤笑一声,嘲弄道,“你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
男人不断的强调似乎彻底激怒了时卿,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意,恶狠狠地喊:“你闭嘴!”
“呵呵,”男人低笑着,似乎对于时卿的恼怒很是得意,他阴沉地嘲讽着,“你真是跟你那个妈一模一样,明明怕得发抖,还张牙舞爪。”
“别提我妈!你不配!”
“这么怕我想起她?”男人笑得越发张狂了,“既然你这么担心她,那就乖乖听话。只要你懂点事,我保证不动她……”
“你敢!”
断断续续听到这儿,褚彧终于没忍住,长腿一掀,“砰”的一声踹开了卫生间大门。
里面的对话顿时被这动静打断,两双眼睛齐刷刷朝门口望过去。
褚彧迎着二人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到时卿身边,随后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上厕所也不叫我,自己就跑来了?”
话似乎是对时卿在说,视线却阴鸷地射向那陌生男人的方向。
时正荣愣了片刻,几乎在一瞬间意识到,对面那个身形高大五官锐利的年轻人,是个极不好惹的Alpha。
来自同类的压迫感往往直接又锋利,时正荣咬着牙,脸部肌肉微微抽动,瞪了眼褚彧后,悻悻地准备离开。
走前,他最后看了眼发愣的时卿。
似乎想到什么,时正荣哼笑了一声。
“我听说……你分化成Omega了?”不屑又晦暗的视线在时卿身上游走片刻,时正荣嘴角噙着笑,浑浊道,“还真是跟你那没用的妈一个样,除了脸,一无是处。呵呵……不错,不错……”
说完他便哼着调子,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留下时卿怔怔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褚彧盯着时卿看了会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好吗?有没有哪儿不——”
话未完,就被时卿扫开了手。
“你听到了多少。”
时卿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语气也淡得让人摸不透。
褚彧顿了顿,将手收回,片刻后才缓缓道:“这重要吗?”
时卿没说话。
从刚才起,他似乎就套上了一层厚重的防备,与周围隔出一道无形的距离。
这种摸不透又无法靠近的实质感,让褚彧莫名郁躁。
褚彧望着他,眼睫微垂,眸子里的光忽明忽暗,忍不住问:“你在害怕什么?时卿。”
良久的沉默。
卫生间里安静得只剩滴答的水声。
褚彧吁了口气,似乎在忍耐着,低声道:“跟刚才那个人有关?”
他虽在门外站了许久,但两人说话声音都很低,半听半猜的也不甚明了,只是直觉时卿受了欺负,便忍不住破门而入。
他总想多了解这人一点,可是看起来,对方并不乐意。
话音落地,后者终于抬起头,却是冰凉的目光,冷冷斜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要试图臆测我的事,这跟你无关。”
短短一句话,一个眼神,几乎将褚彧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说得跟人家承认你似的。”
……
张立扬的话似乎还在耳边,然而当时的玩笑,在此刻却一点也不好笑。
他以为,无论时卿知不知道信息素匹配的事,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至少他已经对自己有了些许信任。
原来,他还是防备这么深,连道门缝都不愿意留,显得他这段时间来的小心翼翼尤其可笑。
褚彧看着时卿抬步往外走,一股无名火直冲了上来,身体比脑子先动,径直抓了时卿的胳臂,反手便将人按在了墙上。
“别动。”
他按着时卿的肩膀制止挣扎,膝盖顺势抵住对方的腿。一套动作极其强势,丝毫不在意这已经属于Alpha对Omega的冒犯。
这么近的距离,呼吸相闻,来自Alpha的气息危险又勾人。
时卿一时挣脱不开,火了:“你想干什么!”
“我问你——”褚彧没搭理他的怒气,一双桃花眼牢牢盯着面前的人,兀自将之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在害怕什么。”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时卿彻底失去耐性,冷笑着对视回去,眼中透着凉薄,“说到底,我们很熟吗?褚彧同学。”
“……”
这话一出,褚彧也笑了。
气笑的。
洗手间的水龙头还有残留的水滴下,滴滴答答,砸在褚彧胸口,仿佛有千斤重。
“是,我们不熟,”褚彧舔了下发涩的唇角,发狠地盯着时卿看了许久,半晌后终于松开按住他的手,自嘲一笑,“是我他妈自作多情上赶着,冒犯到你了,抱歉。”
说完,褚彧退后一步,笑着扫了眼时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人一走,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时卿对着空旷的大门站了会儿,忽然脱力一般向后靠在了墙上,长吁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是被人触碰到了自己晦暗的过去,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怎么这次就没控制住情绪。
刚才过于激动,还说了重话。
或许褚彧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以后不会再拿他当朋友了吧。
虽然,他们本来也算不上是朋友。
时卿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就这样吧。也好。
反正他也不想和这位Alpha有过多牵扯,何况还有时正荣的事要处理。
现在这样的结果,或许还能让自己轻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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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开学典礼落幕后,军训也彻底结束。
国庆放假的前一天,教官们临时住的办公楼外挤满了乌泱泱的学生,都是自愿来给教官送行的。
褚彧一大早就被张立扬吵醒,说什么也要拉着他来人挤人。褚彧嘴上不情愿,路过商业街时还是随手买了两张明信片,跟风写了几句文绉绉的寄语。
把卡片塞到李教官手上时,对方还愣了一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不可思议地瞪向褚彧:“你还有这文艺细胞呢?”
张立扬在一旁戳破真相:“那肯定不能够啊,都是网上搜的。”
“……”褚彧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控诉,“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李教官被噎了下,拿起另一张看了两眼:“这个是……”
“给陈教官的,”褚彧挠了挠眉尾,讪讪道,“他都骂我骂习惯了,这不是怕,临到要走再被他训一顿,不够堵心的。”
李教官嘲他:“你还知道怕呢。行,我就帮你转交一下。”
褚彧道了声谢,朝四分队那边瞅了眼,转身往回走。
从人群里出来后,张立扬撞了下褚彧的肩膀,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儿,不干不脆的,怎么像是在避着什么。”
褚彧斜睨了他一眼,没搭理。
过了会儿,张立扬猛地拍手,指着他的鼻尖质问:“不会是你又在哪儿惹了情债吧!”
“……”褚彧一言难尽地瞅着他,费解道,“什么叫又,我有过吗?”
“呵,就你这张脸,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纯情少O,你这个禽兽。”
褚彧嗤笑一声,甩了甩手里的钥匙串,留下一句:“嫉妒是病,可惜有我在,你没治了。”
气得张立扬对着他的背影朝虚空里踹了几脚,末了又屁颠屁颠追上去:“你上哪儿啊?”
“回宿舍,收拾东西回家。”
军训结束,国庆长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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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度的训练之后,七天的休假显得尤其可贵。
虽然送走教官时,哭了一大片情感充沛的Omega,不过很快,大家就又投入到假期的欣喜中。
最高兴的当属周然,终于可以逃离陈教官的魔爪,他从昨晚就开始神清气爽了。
这会儿没了军训时的压力,他可再不用怕陈教官的气场,眉飞色舞地在人群中插科打诨。
见三分队的李教官朝这边过来,周然连忙打招呼:“诶,李教官!”
对方冲他点点头,揶揄道:“怎么,你们教官要走,你这么高兴?”
“那怎么会,”周然连忙做出一副不舍的样子,“我们可舍不得了!是吧时卿。”
无故被cue,时卿附和着点点头,可以说是很敷衍了。
见状,陈教官幽幽道:“这么舍不得,要不我跟首长请示,再训你们一个国庆假期?”
“……???”
吓得众人连连摇头:“不不不,不用了……”
李教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看完热闹,把手中的明信片往前一递:“喏,给你的。”
陈教官接过来看了看,轻哼一声:“谁给的,名都不署一下。”
李教官:“我们队队草。”
“哟,彧哥还有这心思呢。”周然和左世焱想凑上去瞧,被陈教官一个眼风扫开。
时卿也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眼,抿了抿唇,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陈教官将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问道:“那小子人呢,平时不是老爱缠着我们队草,今天怎么不见人影儿?”
“就是啊,彧哥人呢。”周然等人也跟着问,目光顺势朝时卿投过去。
“……”
被这么一圈视线围着,时卿莫名有些烦躁,不耐道:“看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虽然已经知道时卿是Omega,但每每被他这么一瞪,大家还是说不出来的慌张,讪讪挪开视线。
李教官哂笑一声,冲陈教官说:“还不是被你骂怕了,人家都不敢亲自来。”
闻言,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只有时卿微垂着双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
没一会儿,哨声响起,教官集合整队,终于要离开了。
李教官最后冲大家摆了摆手,和陈教官一起往队伍走去。
来时是夏末,艳阳高照;走时已是初秋,天高云阔。
正式地道过别,没有遗憾,大家都走上各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