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修理法》冬日信笺

12、第十二章

　　安静了一段时间过后的一个傍晚，纪雨舟收工回到酒店，还没上电梯就接到隔壁陈太太的电话，说滕磊歪躺家门口，形容凄惨，要纪雨舟赶紧回去看一眼。

　　纪雨舟不急不躁：“今天陈医生在家吗？能不能麻烦他帮忙看看，是不是喝了酒睡昏过去了。”

　　陈太太心想她料事如神：“我先生今儿值班，不在家，不过我闻着有酒味儿，应该就是喝酒了。”

　　纪雨舟自当安心：“那行，没事儿，你就让他躺着，权当没看见。”

　　“啊？”

　　陈太太这边疑惑得很，纪雨舟最近不见在家就算了，连自己老公喝晕过去也不回来瞧瞧。她挂了电话，绕过地上这一瘫酒缸子里泡过的行尸走肉，避雷般地走开了。回头还提醒自己老公回家的时候别受惊云云。

　　纪雨舟上楼后又打了个电话给保姆阿姨看她有没有空再折回去一趟，然而阿姨忙着照顾孩子。只好又联系武一南，说：“滕磊倒在家门口，你去看看有没有问题，密码＊＊＊＊。”

　　武一南惊：“他怎么了？”

　　“他天天跟你们在一起，我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了？”

　　武一南被小嫂子的反问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也没跟滕磊碰头啊，钱都来不及赚呢，谁愿意没日没夜地跟潦倒了的兄弟待一起。

　　“嫂子你在哪儿呢？”

　　“——嘟嘟嘟——”她给挂了。

　　“我靠这个女人只说自己想说的话！”他也就敢在她挂完电话之后这么吐槽，“妈的，刚到家！”

　　武一南气得不行，今天他特地带了姑娘回家，被纪雨舟这么一搞，姑娘觉得他神神秘秘的外面还有其他女人，生了气掉头就走，亏得他好吃好喝好礼物伺候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带回家，结果吹了？！

　　然后这气啊，就被撒到了滕磊身上……

　　武一南到了滕磊家门口，好家伙，鞋都脱了，衣服也脱了当被子盖着呢，合着把家门口当床了！

　　“起来！”他一脚踹滕磊屁股上，“喝翻白眼了？！怎么回事！”

　　趁机踹了人好几脚，踹得滕磊红着脸直哼哼，武一南才把人给挪进去，挪进去之后又是一顿胖揍。

　　所以说第二天滕磊还觉得奇怪呢，怎么身上哪儿哪儿都疼，武一南就跟他解释说：“在地上躺了那么久能不疼？！”

　　“说得也是，你兄弟我虽然身上疼，可心里暖呀，舟舟知道我喝醉了，还愿意派你来照顾我，你说她是不是还爱我？”

　　“爱个屁？你瞅瞅你这熊样，送给老子都不要！”

　　“谁稀罕你？我就稀罕我家舟舟了……”

　　他今天格外想念纪雨舟。可能是意念太强，下午居然收到了纪雨舟的邮件。

　　“离婚协议看完了么？找个时间碰头去法院办个手续。”——如当头棒喝。

　　滕磊心碎了一地。

　　长篇大论回复道：“老婆大人，我知道我犯了很多不可饶恕的错误，但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未来的每一天我都愿意用全新的态度为过去的遗憾而赎罪。这是我向你做出的承诺，无论如何，请原谅我这一次，相信我这一次。我是爱你的，你知道我没了你肯定会活不下去，所以关于离婚的事，请老婆大人再考虑一下，想想我们以后的生活，想想我们双方父母以后的生活。谢谢老婆。”

　　纪雨舟无视他的话：“那就下周一上午10点，人民法院碰头。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带律师。”

　　“纪雨舟！我好说歹说你就是不听对吗？！”他疯狂流泪。

　　“不见不散。”

　　滕磊果真找了个律师。律师告诉他，目前状况对他非常不利，如果不愿意协议离婚，在对方提出诉讼的情况下，他也是极其被动的。

　　不过可以从“冷暴力”等精神压迫的角度进行反击。即便如此，也很难取证的，说到底，滕磊就是难啊……

　　“要不你就协议离婚呗？”唐欢不挣扎了。挣扎也于事无补，不如早日解脱。

　　“那样我会死的！！！”滕磊抱住弱小的自己，窝在唐欢的沙发上瑟瑟发抖。

　　“你不肯又能怎么样？现在她已经搬出去一个月了，很快一年过去，两年过去，结果不还是一样？你赶紧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明天精精神神地上法院去。”

　　“不行，我不行，我做不到哇——”

　　“有什么做不到的？不就离个婚吗？你知道明城的离婚率多高吗？”

　　“我一点都不想为提高离婚率做贡献。”

　　“没什么的，你还年轻，什么样的漂亮姑娘找不到啊？”

　　“我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前世积德才修来八辈子福，让我永远都不要放开金饽饽，忘记了？”滕磊死死地瞪着唐欢，“赤裸裸的墙头草，纪雨舟给你什么好处了？”

　　“我靠，你是我兄弟还是她是我兄弟？我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窝的话，有假就天打雷劈！”

　　此时窗外本就风雨大作，倏地一声巨响，差点把滕磊脑子震裂开。

　　“做个人吧唐欢……”

　　“……”

　　兄弟二人对酌一番，滕磊又有些醉了：“我爱纪雨舟，我不能没有她。”

　　“跟她说去，我不爱听。”

　　“她也不爱听。”

　　滕磊懊恼得不行，一边反省自己一边说：“你说我每天跟这酒有仇还是怎么，咋的就戒不掉呢？害得舟舟天天数落我，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唐欢心想：你也就会在醉了之后说酒不好！然而他没吱声。

　　“戒酒戒不掉，也不好好挣钱，每天琢磨着看美女。美女有啥可看的哇？我老婆不美吗？我老婆又富又美！你说是不是唐欢？你们这些人，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换到今天，那些女人加起来也没我老婆好看！我的宝贝老婆……呜呜呜……”

　　唐欢要没忍着，早就唾他一口口水。

　　“你什么眼神？鄙视我？”滕磊不乐意了，挠了挠糙毛，头发两天没洗都打绺了，被手指头绊着，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可太挫了，我都懒得看你。”唐欢甩了白眼，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琢磨着怎么把他赶回家，别耽误了明天的正事儿。

　　武一南没了女朋友，这会儿可劲帮着唐欢呢，在线云支招：“直接踹啊！把他踹出门！我看他过了明天还嘚瑟！”

　　唐欢：“你也别太迁怒，我还真怕他离婚以后咱们日子不好过。”

　　“再不好过能有现在不好过？我他妈醉了。”

　　“……”

　　“唐欢！加冰——”

　　这天晚上滕磊没回家。喝醉了之后唐欢根本挪不动他。

　　当然第二天，纪雨舟也没在法院见到他的人。

　　就在她火冒三丈四处找人的时候，唐欢老实交代：“昨天没劝住，滕磊在我家喝大了。”

　　纪雨舟一路从法院飙车过来，进唐欢家门，一股子恼人的酒味宛若火上浇油。

　　“滕磊人呢！”

　　“沙发上……”

　　侧眼望去沙发上果然隆起一大包，或裹着米色毯子拱在那儿就像一头猪。

　　唐欢大气不敢出一个，静静退守到一边去，只见纪雨舟抄起枕头就往深睡中的滕磊身上砸去。一砸一个准，专往那猪脑袋上砸。

　　“啊啊啊啊啊——”滕磊吃痛醒来，一个滋溜滚下沙发，撞在纪雨舟腿上，下意识牢牢抱住，双眼迷瞪瞪，“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你给我起来！”

　　怀中的腿在挣扎。

　　滕磊这才抬头，看见了日思夜想的脸。

　　“老婆，你怎么来了，嘿嘿，我不是在做梦吧？”

　　唐欢腹诽：真他妈是个罗曼蒂克小王子，这个时候还贫嘴！

　　“为什么不来签字？”纪雨舟把手里的文件砸他怀里，“你对协议还有什么不满？是不是要我赔个千儿八百万给你？！”

　　“额……”

　　他终于明白过来昨晚因为喝酒又错过了什么。默默捡起文件，拍拍灰，坐起来：“舟舟，对不起。”

　　“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还是这副散漫的态度，是我纪雨舟瞎了。”她扶额，愤怒爬满了她的眼睛。纪雨舟搞不明白为什么离个婚都这么不顺，她工作上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凭什么连滕磊都不配合她？！

　　滕磊沉默。他特别害怕，他从来不敢看纪雨舟生气的样子，她越生气，他就越内疚，越心疼。他知道他会屈服于纪雨舟的愤怒，也会屈服于内心的罪责感，说到底就是他理亏。

　　“你在犹豫什么，你老实说，我能满足你的肯定会尽量满足你。”纪雨舟在旁边沙发坐下，紧张地交握着手，看着他。

　　滕磊此时还衣衫不整，衬衫扯歪一边领子拉到后边，他没想着打理自己，而是先回答她的问题，真挚道：“因为我还爱你，我不舍得跟你离婚。”

　　此时他也不敢看她眼睛，他怕看到她的嘲讽，真心不容嘲讽，所以他会保护自己。

　　“为什么？”她冷笑一声后发问。

　　“什么为什么，我就是对你有感情啊，我不能轻易放弃我们的婚姻，如果没了你，我生活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不能想象没你的日子。”

　　唐欢看得暗自捏一把汗：你敢不敢说点更有说服力的？

　　“我也没觉得咱们的婚姻像婚姻啊，这三年，我觉得你过得挺有意义的。”

　　滕磊：“……”

　　纪雨舟叹了口气，笑了：“没了我，你照样可以打游戏蹦迪，左拥右抱，哪怕醉死在酒吧也没人拦着你。喝醉了去打牌输个几十万，权当发泄，这日子不舒服吗？没了我，你身边再也没有跟你唱反调的人，所有人都抬举你，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快乐吗？滕磊你倒是回答我啊。”

　　——万籁俱寂。

　　“你差我一个观众，是吧？那换成别人有什么不好的呢？你的女朋友还少吗？结婚以前的那些姑娘，不是还有好些个为你守身如玉？你在外边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你当我不知道是吧，我告诉你滕磊，我什么都清楚，只是平日里不想跟你多做纠缠免得说出去我是一个多么小气的女人。”纪雨舟急需发泄，那些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能在滕磊的闷声不响之中得到爆发，“你说你爱我，那你想想，你为我做过什么吗？我这么讨厌你喝酒，你戒了三年了，整整三年，人家毒都能戒了，你就不能戒吗？哪怕一次，你有没有试过任何一次，为我努力？我说我是工作狂，我承认，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工作能做什么？就在家里看着空空的房子，看着烂醉如泥的你，为自己对你的忍耐和包容而感动吗！”

　　她没有哭噎，滕磊却低着头，听着听着，眼角湿润了。他确实是不怎么像个人呢。

　　“到头来，不肯放过我，你还不肯跟我离婚？我纪雨舟已经把最好的青春，最好的感情，给你了。给过你了。”

　　她看着他的眼泪说完最后四个字，沉重地，揪痛的同时也有一种拔出多年老刺的通畅。

　　滕磊静了许久，也哭了许久，而后用衣袖擦擦眼泪说：“舟舟，对不起，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