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绿水长流 一路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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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宇肯定自己不需要交什么朋友。
小时候的交友不慎他现在还记忆犹新，自那以后凌宇便发誓他再也不交什么朋友了，朋友多麻烦，一个人自给自足自得其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实是欲界之仙都。
虽然他在第一次交朋友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诶凌哥，”叶梓璇咬着筷子笑得一脸八卦，眼睛一眨一眨搞事意图明显，“新朋友给介绍介绍呗～？”
“滚，我没交朋友。”
知道这丫头片子提的是刚才十字口那茬，凌宇果断回绝，夹了一筷子菜吃得正兴。叶梓璇眼巴巴地看着他吃了菜又咬了口馍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撇了撇嘴把手上的筷子“咔”往碗上一搁，提高嗓门佯怒道：“喂凌同学！你不厚道诶！”
“偷偷摸摸新交个朋友就把你姐妹忘了？！”
凌宇抬起脸看向她，他嘴里有东西，鼓着腮低眸瞥了一眼黄毛丫头胸前宽厚的风衣也难掩的一马平川，最后重新埋头继续吃，叹了口气语气很是缺憾：“我觉得我们更适合做兄弟。”
然后两个活宝不出意料地又闹起来了。
“诶诶！你们两个小心点儿别摔啊！小心别噎着！”
一边是叮叮咚咚的打闹声，一边是锅炉的咕噜声、切菜声有条不紊，以及来自长辈满是笑意的提醒。
叶梓璇和凌宇是青梅竹马。
当时凌宇和他爸妈刚来到这个城市，一家三口并不富裕，在东巷买了个三室一厅的小房子便住下了。凌小宇刚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凌妈便匆匆在东巷找了个小学让凌宇上了。起初的凌宇并不认识叶梓璇，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当凌妈偶然一次去接凌宇放学的时候，看见自家儿子和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福娃娃并肩说笑，叶家和凌家的缘分算是正式结下了。
初秋下午并不算凉，艳阳高照似乎还有些热，未去的麻雀踩在枝头晒着暖融融的阳光，街巷里的欢声笑语声远益悦，一片静好。
“哟，我们淡漠红尘的凌同学还要我这个柔弱无力的小女子相送？”
天色渐晚，叶丫头下楼送凌宇回家，临别还不忘笑着半开玩笑。凌宇白了一眼叶梓璇，提醒了一句“柔弱无力不是这么用的”说完转身提起黑胶滑板车往回走，脚步却是故意放慢了等她跟上来：“听阿姨说你考上了荣平，二中那的人不好惹，你小心点儿。”
“诶？”
这回叶梓璇是真的诧异，大步追上来宽大的风衣外套衣袂飘飘，头顶床单似得帽兜惊诧道：“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关心别人啊～！”
“……”
凌宇瞥了一眼叶梓璇，不再说话，专心走路。
叶梓璇也识趣地结束话题，笑了笑，总算精了一回用那只袖子没有沾到饭菜的手拍了拍凌宇的肩膀，用安抚的口吻说：“放心吧凌哥，我自己可以的，你就好好学习吧。”话落，凌宇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好好学习吗？
凌宇叹了口气。
“那你也要好好学习啊。”凌宇伸手揉了揉叶梓璇的头发，一弯嘴角。叶梓璇怔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尔后回过神来，也笑了。
“嗯。”
对啊，自家的凌哥比自己这个叶小丫头大整整两岁呀。
“走了。”
凌宇收回手，染上笑意的冰眸意外地有些温暖。
“和阿姨说好了？”叶梓璇问。凌宇把滑板重新铺回地上，一脚踩上板面，回道：“嗯，一会儿我滑回家，开学前我妈想给我送行顺便嘱托点事，晚上有事微信聊。”“行！”叶梓璇痛快地答应了，大手一挥拍了一下凌宇的肩，郑重道：“你走吧，一路走好！”
“……”
凌宇无语地望着一脸不舍的叶梓璇，张张口没舍得纠错，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祝我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咔嚓”
“宝贝儿回来啦？”
女人柔和的询问带着些关怀，不用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宝贝儿宝贝儿”地叫他的人也就只有他妈了。
“嗯。回来了。”
面对明知山有虎却好像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问候，凌宇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随手带上门将滑板提回自己的卧室。
“这次回去玩儿得开心吗？妈妈只希望宝贝儿你健康平安，快快乐乐。”
“嗯。”
“晚上一个人外出不安全，宝贝儿下回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可以回来早点吗？”
“嗯。”
“对啦，桌上有给宝贝儿买的教辅资料，快开学了宝贝儿一定要好好学习。”
“嗯。”
“……”
女人的声音停了停，似乎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温柔的声音里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勇气：“爸爸这些天工作忙顾不上你学习，还好妈妈闲下来啦，宝贝儿在学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和妈妈讨论讨论吗？”
没有答复。凌宇低头看着自己攥着肩带的手指思索了一会，最后随意地扔下书包。
“没有。”
“……”
无话可说。女人半张着口怔在那里，思绪仿佛还停留在自己话尾柔和的余韵与前几句问话里自家儿子乖巧答话的看似温情。
“今天做了宝贝儿爱吃的菜，来吃饭吧。”
女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掺杂着微小到只有自己能察觉到的哽咽。
凌宇“嗯”地应了一声。
初秋早晚温差有些大，风从敞开的窗户毫不见外地席卷进来，吹得凌宇指尖发凉，桃木筷搁在瓷盘上似乎也冷得直打哆嗦，连餐桌也由内而外展示着大理石冰凉的触感。
“宝贝儿在学校里怎么样呀？和老师同学聊得开吗？”女人拿着筷子拣了块西红柿，浅灰的瞳色淡淡看似不经意。凌宇捏着筷子无从下手，中下午在叶梓璇家那顿说良心还真给他喂饱了，这会儿倒不怎么饿，也有了脑子思考回答问题：“不怎么样，我不和他们聊。”一句话把天聊死，然而即使如此凌妈仍能很自如地衔接话题：“为什么呢？聊聊天而已嘛，等你大学了工作了、还不是要每天和同学同事们打交道……”她说着说着就说多了，目光也似乎放的很远，“学习上呢多问问老师，要勇于提出疑难，一定不能冲撞老师，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多交朋友多和同学交流——”
“我不交朋友。”
这句话很坚定，某凌小同学终于操.起筷子有胃口吃一口西红柿，凌妈也只停了一下，缓过来又继续发话：“实在不想交流就多和妈妈交流交流，有什么事呢可以找妈妈商量着来……”
说实话，凌宇还挺怀念以前他们一家穷困时小房子里的那张圆木桌的。跟叶梓璇家的一个模子，他想的出神，小腿不小心蹭到桌腿凉得他下意识缩了下，嘴里咬着筷子西红柿仿佛更有味儿了，八仙桌配着八仙凳，比现在坐的高高的红橡椅子厚实多了。
“小凌。”
凌宇闻言回神，放下筷子抬起脸望向凌妈。
女人颔首沉默不语。乌黑亮丽的碎发下眼瞳里藏着不安，等她回避开自家儿子的目光说出“你转学了”这句话后，眼中又多出她自己也未必发现的谨慎，一点一点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凌宇的表情。
凌宇看着她眨了下眼睛，示意他在听。
凌妈见他饭也不吃了，好像真的很认真地在听，但凌妈还是怕有个万一，深吸一口气依然决定先打个预防针：“……到了新学校呢，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多问老师问题，不会的一定要弄懂，要好好听课认真写作业——”
“哪个学校。”
凌宇听腻了她来来回回重复叮嘱，盯着她的眼睛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凌妈见拖不住了，闭了闭眼心一横硬着头皮念：“……承启一中。”
凌宇皱了下眉。
果不其然。凌妈见他这样心里有些慌，但早就料到的事实与先前的准备并没有让她乱了阵脚：“宝贝儿啊，这个学校呢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糟，虽然都知道这所学校升学率全市第一全省第二、学霸尖子生圣手如云，但宝贝儿你不要怕，那里的老师同学人都很好的，他们会帮你学习帮你生活……”看着自家儿子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凌妈心里有了底，声线也更平稳了些，话中依旧是鼓舞：“妈妈找校方把你分配给了一个很好的班级，他们班上学年平均分纪律分第一，中考升学率第一，班上有一个年级第二还有十来个年级前一百，班主任是教导主任……”
凌宇望着她的眼睛静静听着，有些不理解：“高中班级考核……为什么要算上中考？”“因为承启一中是初高中部同校的大学校呀。”凌妈一歪头笑得柔和。凌宇怔了一下，低了低头有些不习惯他妈这种还拿他当小孩子看的眼神：“……所以是班主任教了初高中同一个班的学生？”
“不包括中考考出校的与没考上的，以及被分到其他班的。”凌妈还是笑，丝毫没觉得自己看人的方式有什么令人窘迫。凌宇受不住了，“妈”开口喊了一声，等凌妈疑惑的看向他时，凌宇抬眼，也跟着笑了一下。
“没必要，我成绩不好。”
这回，凌妈终于不笑了。女人敛起了笑意与过分的温柔，严肃的话中只留一点点温存在：“不小凌，不是这样的。”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你。”
妈妈知道你是装的。
凌宇看着她，不说话。
秋风又放肆地闯了进来，他当这里是摇篮，窝在室内偏要荡一阵子才安稳。没话说就会陷入沉思，凌小同学成功开启思维列车，这种条件反射熟练得他自己都佩服。
既然初高中部建在一起，想必校园够大，见面几率挺小的。
挺好。
凌宇不动声色地想着，脑海中是那个孩子气的姓白的傻.逼。
“还有啊，”不知何时凌妈开了话头，脸上乍现的幸福笑容似乎预见了多年以后自己成才的儿子，“这个班里的那个年级第二的学霸呢宝贝儿你一定要好好和人家相处，没事多问问题探讨探讨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学的……不要成天只知道玩手机！”
凌妈瞳光一转瞥见凌宇低头看手机屏幕，立即出声呵斥，斥完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哎，你看看你，你要是有人家小逸半点对学习的热爱——”
“什么？”
后半句话一入耳，凌宇立刻一个激灵，抬头弓背目光机敏警觉犹如来自丛林的野猫。
“……什么小逸？”
凌宇声音有点虚，一颗心悬得没底。
“小逸？”
凌妈见他突然这样也愣了一下，下意识里脑中一空，尔后迅速明了，接着又一疑，望向凌宇不可思议：“宝贝儿你不知道吗？明明你们这届学生天天有议论的！”见凌宇还是懵，凌妈“哎呀”一声一莞尔又是笑得过分温柔，笑得凌小同学此刻更加心惊胆寒。
“就是承启一中有名的学神‘白逸’呀！”
“磕拉”
凌宇一个手抖把筷子撞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绿水长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