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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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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完原身短暂而悲壮的一生,阮知琼略感无语。
——在她看来,“凌霄宗弟子阮知琼”的一生,的确比她顺遂太多了。
有待她如亲子的师父、友爱互助的同门师兄弟、虽然咸鱼但行事正派的宗门,不用怎么费力就能顺顺利利地修炼到筑基。
……虽然因为原身想不开自残境界已经掉到炼气去了。
前世阮知琼刚出生就因为不似常人的金瞳被父母用一个木盆遗弃在淮水之上,数九寒冬,天寒地冻,差点被冻死时被一个路过的魔修捡到。魔修见她根骨奇佳,极其适合练自己这门功法,本来想作为传人带在身边培养,结果阮知琼还没长到十岁,便宜师父就被人害死了。
她自己摸爬滚打,艰难求生,什么难事都遇到过。曾经差点被其他魔修抓取采补,也被正道修士围杀过,无数次身陷险境,一身修为也被废去重新练过。有一次身受重伤生命垂危时,被一个于心不忍的仙门长老偷偷带回去修养,每天以欺负长老傻乎乎的小女儿为乐,过了人生中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然后长老就被人害死了,临终前还被对方托了孤,自己接着认命地带对方的小女儿跑路,最后还搭上自己一条命,简直血亏。
阮知琼并不想评价原身什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机遇、天赋、心性,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七分天注定的,不是人人都能活成她那样幸运E还打不死的小强。
比起这些,她更留心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
——如果她没有猜错,自己这一遭,已经穿越修真界了几万年的时间。
自己记忆中那些显赫的宗门、无所不能的各方大能、鼎立之势的凡人国度,如今都以销声匿迹了,那个遥远的时代,更是被现在的修士称为上古时代。
上古时代天地灵气充裕,灌溉出无数天材地宝、灵药仙草,也养育了无数大显威能、资质绝艳的天才人物。然而由于各族纷争、抢夺资源,也战乱不断,打得乌烟瘴气,寻常修士未长成之前很容易身死道消,就连大能,也是棋盘上的棋子,今日风光,明日便能灰飞烟灭。真正的“金丹不如狗,元婴遍地走”。
到如今,修真界灵气凋敝,元婴真人都能被人尊称一声“老祖”,他们这个咸鱼宗门凌霄宗,更是一个元婴修士都没有。正魔虽然仍不两立,但好歹时局已经安稳了许多,即使是炼气、筑基的修士,也能相对安全地在外历练。
——不知道那个哭包怎么样了,成功逃出去没有。
阮知琼脑海里闪现过一秒白衣女修哭哭啼啼的样子,自嘲一笑。过去这么多年,对方肯定早就陨落了,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吧。
纷乱挣扎的记忆终于平静,阮知琼睁开眼,发现除了小童,旁边多了个坐在自己床沿的女修。
对方看起来年纪尚小,至多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袭红衣,肤白胜雪,梳着俏皮的垂挂髻,面目轮廓透着几分未张开的英气,柳眉倒竖地教训小童:“做事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下次再这么咋咋呼呼的,小心我把你丢出去!”
见他醒来,刚刚那小童憋红了脸,大气也不敢出,眼泪水儿直在圆咕隆咚的眼眶里打转——他估计以为阮知琼是被他的话刺激勾起了伤心事,又昏过去了。
“你说你是不是傻啊,看上陈雪峰那么个人渣!我早跟你说过了,他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你非不听,眼巴巴地凑上去!”过了几秒,红衣少女刚刚还一幅紧张担忧的样子,见她醒来立马张牙舞爪地骂道。
阮知琼:“……”
过了几秒,对方又硬邦邦地安慰了几句:“算了算了,这次就当洗洗眼睛看清了渣男的真面目,你就是太傻太好骗,帮人数钱还乐呵呵的。退婚就退婚,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我帮你教训回来,让他给你磕头认错。”
阮知琼跟原身的记忆比对了一下,确定对方是道一真人的二徒弟、自己的师妹姚灵凡。
原主相比,小师妹姚灵凡才是真正的天才。十岁才拜入凌霄宗,十六岁便已筑基,只是性格太暴躁,对着师姐都照教训不误。幸好阮知琼性格温和,修为不如师妹、被师妹教训也不觉得有什么。唯一一次同对方发生争执,就是因为陈雪峰的事。
恋爱脑和渣男使人降智。
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脸上一点心事都藏不住。姚灵凡嘴上发着狠,眼神却自以为小心翼翼地往师姐脸上瞟。
阮知琼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我明白了,师妹。”
她一不哭二不闹三不寻死觅活地要去找情郎,姚灵凡反而警惕起来:“你不会又想跑去找那个姓陈的吧?”
“不,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我想通了。”阮知琼饱受修真社会毒打磨炼出的精湛演技缓缓上线,幽幽叹道:“感情这种事,强求只能求来孽缘……陈雪峰要走他的阳关道,就放他走吧。前尘往事,我都看开了,现在心里只想专心修炼。”
眼神到位,语气空茫,完美演绎了遭人背叛、饱受情伤的小女儿心思。
姚灵凡松了口气——虽然态度消极厌世,总比之前那个寻死觅活的鬼样子好,谈恋爱有修炼好玩儿吗!
她咳了一声,哼道:“你知道要上进就好,跟渣男花前月下的时间用来修炼都能把新学的功法巩固好了。”想起阮知琼自废修为的事,她生怕刺激到对方,别扭地安慰道:“要我说,境界跌落就跌落呗,重新练回来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师父那边都快被你气死了,别怕,到时候我帮你说。”
阮知琼维持人设,三分惆怅三分哀怨四分漠然地点了点头。
突然,一个灰衣仆童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急得满头满脸都是汗:“姚师叔!大事不好了!师祖、师祖他——”
他一口气喘不上来,脸憋得涨红:“师祖他闭关冲击元婴失败,现在在洞府喊你们过去!”
阮知琼:“……”
你妈的,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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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匆匆赶往道一真人闭关的后山,身旁的姚灵凡强装镇定,可是连身形带嗓音抖成了一片。
她虽然是小师妹,这个关头却几乎是道清峰的支柱。师尊还不知情况如何,师姐鬼门关走过一遭,刚刚醒过来,眼下也不能再受刺激。她本来是想一个人过去,阮知琼硬是跟上一起。
一方面,她初来乍到,当然是要主动掌握情报比较稳妥,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魏道一的徒弟,于情于理都应该一同探望;另一方面,看刚刚姚林凡一脸茫然、却止不住浑身颤抖的样子,她也有一丝不忍。
我他娘是被下了什么“师傅和爱护我的前辈一定会遭遇不测”的神奇诅咒吗。
姚灵凡是筑基修士,已能御剑飞行,姚林凡却得使用飞行法器。大概是心神不稳,差点一头从剑上栽下去。
阮知琼一把把她从剑上拉到自己乘坐的莲花上,难得严肃道:“你在想什么,师傅现在的情况还不知道,你想自己先摔个头破血流吗?”
姚灵凡被她拉得跌坐在莲花上,眼圈红了一片。
“‘遇事不要怕,凡是都有解决的办法’,这句话还是刚刚你同我说的。”阮知琼帮她把飞剑收好:“不用担心我,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不会在这个时候再犯糊涂了。你也是,先冷静点。”
姚灵凡看着阮知琼被夜风吹起的侧脸的鬓发,对方依然还是那副柔柔弱弱、不胜武力的样子,宛如宗门供奉的名贵宝莲,端庄又易碎。
她从小性格就要强,天赋又高,跟阮知琼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是师妹,却自然而然地照顾着不谙世事又天真软弱的阮知琼。
就在刚刚,她心里突然感觉,其实师姐是可以依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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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快到达道一真人闭关的洞府,看来师父已经对她们解除了禁制,没有丝毫阻碍地进去了。
“灵儿……怎么连琼儿也来了……”
洞府深处,须发全白、皱纹毕现的瘦削老者端坐在蒲团上,微微闭目似在养神幽幽叹了一声。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即使洞府光线昏暗,但在场的都是目力极佳的修士,一眼便能看出魏道一形容的改变。修真之人寿元悠长、年岁不显,只有临终时才会呈现出衰老之态。
一夜之间,道一真人便呈现出将死的老态。
姚灵凡扑通一声跪下来,心下大恸,泣不成声地喊道:“师父!”
魏道一微微阖眸:“修真之人,身死道消都是天数,不必太过感伤介怀,不然有损心境……可惜啊,为师这把老骨头,本来还能护你们几十年。”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眸才显露出几分不舍与怅惘:“是我道行不够,怨不得旁人。”
“灵儿,你是为师天资最出众的弟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你性情过于刚烈,易与旁人结怨,只怕今后要受好些挫折。为师在时还护得住你,以后一定要收敛性情,隐忍为重,三思而后行。
“知琼……你性子又过于绵软,失之强硬,正好同灵凡互补,以后……”他突然长叹一声:“是师傅没用,为师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