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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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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卿。”
向颉边喊边向他走去。
阮卿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阮卿。”
向颉提高音量又叫了他一声,可还是没得到回应。
他有些担心,加快了步速。
走到阮卿身边时,才发现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个捏扁的空啤酒罐。
“阮卿。”
向颉拍了下他的肩膀。
阮卿这才回过头来,眼神迷蒙。
“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还喝这么多酒?”
蹲下身来,向颉担心地望着阮卿的脸。
“醒了?”
他用有些模糊的声音问道,嘴中带着酒气。
“走,回去吧。”
向颉起身拉他的膀子。
“坐下,陪我会儿。”
阮卿抬头望着向颉。
难以抗拒的声音和眼神,向颉只好在他的身旁坐下。
寂静的夜,只有浪涛击岸的声响。除了月光和微弱的灯,四周一片漆黑。向颉觉得自己好像置身梦境,只是身旁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是那样真切。
夜让心灵变得脆弱,酒却不能让心脏变得麻痹。
向颉知道,此刻的阮卿一定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你说,如果一个人活在世上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活着,那他到底还有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
半晌,阮卿开口缓缓说道,语调中依旧听不出什么特别。
向颉不知道阮卿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当然也给不出答案。
向颉转向阮卿,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的脸正对着前方的大海。
似乎没指望从向颉那儿得到答案,阮卿继续问道:“如果一个人不仅提前知道了人生的结局、知道了自己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甚至连自己接下去每一天的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预想到了。可他并不是演员,他只是个人质。那么,他是该继续做好傀儡应尽的义务,还是应该尽早结束这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呢?”
向颉越听越糊涂,他不明白阮卿到底在说什么,但又似乎可以隐约感受到一些什么。他不知道该怎样作答,只知道这两个问题对阮卿来说一定很重要。而且,也只有此刻半醉半醒的阮卿才会说出口。
向颉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仅仅是听着,心情就一阵沉重,仿佛要失去什么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他意识到阮卿心里的痛可能还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算。
本能地,他用臂膀抱过那个单薄的身体,搂入怀中。向颉想,如果暂时不能用心去抚慰那颗受伤的心,那就暂且用体温去温暖这个冰凉的躯体吧。
慢慢的,向颉感到怀里那个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伴随着轻轻的啜泣。
悲伤仿佛能传染,向颉的心房也一下子溃堤了。
向颉紧紧地抱着那个无助的身体,感觉此刻的自己已经和他连为一体了。
阮卿的悲伤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向颉的心,向颉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痛苦过,就连吴浩恶语中伤自己时,也没有如此悲伤。他感到此刻的自己正承载着两个人的痛苦,那种痛苦让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开始想,倘若悲伤真的能转移,那就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好了,即使像现在这样承受着欲哭无泪的煎熬也好。此刻,他只希望怀中那个脆弱身体的主人并着他那颗脆弱的心能快些恢复往日的状态,即使恢复成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也好。向颉已不忍心再去触碰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了。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向颉怀里的阮卿早已哭累了,睡沉了。似梦非梦的情境让向颉的身体有些飘飘然,心仿佛被挖空了一般,与视线一起陷入了黑暗,思维也跟着迟钝起来。
向颉的脚下是微湿的沙砾,原本温顺的头发也被阵阵海风吹得到处飘散。他没有目的地望着前方,直到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第一缕红色,虽然微弱,却让向颉的目光重新有了焦点。
向颉低头看着怀中还在酣睡的阮卿,一阵揪心。
混沌的海天交接处,那抹红色越变越亮,越扩越大。向颉知道,一鼓强大的力量即将诞生,他能预料到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看了看阮卿红润的睡脸,向颉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就在这时,阮卿的头微微动了一下,接着,有些红肿的眼睛张开了。
向颉还没准备好,此时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阮卿的脸,目光还没来及避开就撞上了他温润的眼睛。向颉害怕被阮卿误会,赶紧转开了视线。
阮卿也似乎刚从一片空白中回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慌忙坐了起来。
“啊,快看,要日出了。”
想化解尴尬气氛的向颉说道。
两人一起望向天边。
不一会儿,一个暗淡的红色圆球就从那片微亮的云霞中缓缓升起,越升越高。就像隐忍着世间的所有痛楚般,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层层束缚。没有预警地,它突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刺得向颉的双眼微微发痛。很快,那个深红色的大圆球像晕染似的迅速染亮了周围的云彩。
“不管昨天过得怎样,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向颉轻轻说道。
“你会游泳吗?”
阮卿问道。
“会啊。”
向颉感到自己永远都跟不上阮卿的步伐,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那我们来比赛好不好?”
“比什么?”
“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一起往海里跑,看谁走得远。”
“啊…可现在是秋天唉…”
没等向颉说完,阮卿就喊了一二三,兀自向大海冲去。
看到恢复活力的阮卿,向颉松了口气,向他追去。
可他一只脚刚踏进海里,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阮卿却像没感觉似的,海水已淹过他的小腿肚了。
向颉咬咬牙继续向前走去,此时的海水已漫过阮卿的腰了。
向颉越往海中走,越觉得冷得受不了。本来就吹了一夜海风,身体都开始发抖了,再加上保持一个姿势坐了那么久,腿脚也有些麻,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
“唉,我认输了,不比了。”
向颉现在连站着都觉得勉强了,他冲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阮卿的背影说道。
阮卿没有反应,继续向前走。海水的浮力越来越大,他的身子已经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喂,不玩了,我认输,快回来!”
向颉有些担心,冲着阮卿的背影大喊。
阮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兀自向前走着,头也不回地走着,海水已经快要淹没他的肩膀了。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阮卿昨晚说过的话突然像幻灯片一样,一张张地快速插入向颉的脑中。
‘有没有再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尽早结束这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他该不会是要…阮卿,听见没有?停下。”
向颉边喊边奋力向前方游去。此时,海水已经快要淹没阮卿的脖子了。
向颉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只是拼命地划着臂膀、蹬着腿。
眼看着海水没过了阮卿的耳朵,接着是头发…
终于,阮卿整个人都消失在向颉的视线里了。
“不要死!”
向颉使出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回荡在无际的大海上。
他连哭都忘记了,却仍旧没有停止划动臂膀、蹬腿的动作,拼命向前游。
几秒后,阮卿的脑袋却如变戏法似的重新浮出了水面,他一个转身,向向颉游了过来。
向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失而复得的阮卿,他总算松了口气。此时,他才觉得一阵无力感袭遍全身。小腿和脚开始了剧烈地痉挛,眼前的阮卿也越来越模糊了。
终于,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向颉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青岛,正躺在宾馆的床上。继续回忆,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转头在房间里巡视着阮卿的影子,可一无所获。想起床,可刚一坐起就发现头很晕,他只能重新躺下。
过了一会儿,向颉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随即,阮卿手拿着个塑料袋回来了。
“你醒了?”
他一看到睁开眼睛的向颉,就赶紧跑到床边。
“唉,你还真是,不舒服就早讲啊,要不是我你小命都没了!”
还没等向颉开口,阮卿就先发制人地说。
“你…没事吧?”
想到阮卿就在刚才在自己的眼前就那么消失了,向颉心有余悸。他直接忽略掉阮卿的发难,担心地问道。
“喂,这话是我该问你的吧?你烧糊涂了?对,你发烧了!来!快吃药。”
阮卿边说边慌乱地从那个塑料袋中拿出两盒药。
向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发烧了,怪不得身体这么热,头这么沉。
阮卿边把向颉扶坐起来,边说:“这地方想找个药店还真不容易,我在路上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家,回来时还差点没迷路。”
向颉想到阮卿是路痴的事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还不都是你的错!”
阮卿边把药和水递给向颉,边戏谑道。
自己不知道是因为谁才变成这样的?向颉觉得很冤枉,可又不想和阮卿争论什么。只觉得阮卿像现在这样,能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向颉的心此刻仍在纠结中,他不明白阮卿刚刚为什么要那样做?仅仅是比赛吗?如果不是比赛又是什么?自杀?如果是自杀,那他现在又为什么又会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喂,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阮卿打断了向颉的思绪。
“不用了,就是发烧,吃药睡一觉就没事了。现在几点?”
“7:30。”
“7:30要集合了吧,你快去吧。”
“拜托,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我怎么能丢下你?你就别管我了,睡吧。”
只觉得眼皮好重,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向颉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