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磕的CP一定是真的》四百百百百

32、剪刀

　　文艺汇演如期而至。
　　沉鱼早早被拉去化妆换衣，程也枫做着题，做着做着就觉得没了兴趣。
　　李知退突然走过来说：“枫哥，鱼仔让你去一下三号更衣室，顺便带把剪刀。”
　　程也枫：“他怎么了？”
　　李知退：“他的衣服之前订错了，咱班女生开玩笑说给他订裙子，然后发现真的订了裙子，急急忙忙地又下了单，不过发来的衬衫扣扣子的地方没剪开。”
　　程也枫嘀咕了一声这人真麻烦，还是去买了把剪刀来。
　　来来往往的见着许多人，路上碰到程于隽带着墨镜，正欺负她的一群跟班小弟。
　　“你们怎么回事，齐照现在就是男主角，你们这群男配搞清自己的地位！”
　　“我让你们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齐照了吗！”
　　“注意你们的演技！你们看看人家齐照！”
　　“为了让这剧过审我都改成吐槽向了，你们别给那群老家伙抓着把柄！”
　　程也枫：“……”妹妹管不住了怎么办。
　　程也枫拿着剪刀掀开了更衣室的帘子，沉鱼正拿着手机坐在地上，更衣室里比较暖和，沉鱼不怕冷地就穿着那件白衬衫，因为无法扣扣子便只是象征性地左右盖了盖，露出分明的锁骨。沉鱼的妆已经画好了，因为生的白便只是随意抹了唇膏，画了眼线，眼睛比平常更深邃了些，他这么一个抬头，像是风不远万里地来，在雪地上落下一串梅花，某处人家送了缕缕炊烟，将黄昏模糊成陈旧的画卷。
　　沉鱼长得比一般人都要精致，但程也枫没怎么仔细看过，没有仔细地从眉目便开始沉醉，程也枫只觉得此刻的沉鱼在翘首以盼中走出，烟花，爆竹，欢呼，须臾哄闹在耳边。
　　程也枫不由得后退了两步，转身，掀开帘子，再转身，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粉哥你干嘛呢，你把剪刀给我啊。”沉鱼想把帘子拉开却没拉动，两边的帘子都被程也枫扯得死死地。
　　沉鱼觉着莫名其妙，继续坐回地上，拿着手机发信息。
　　沉鱼：【兄弟，你怎么跟粉哥说的。】
　　李知退：【就这么说的啊，他没把剪刀拿来吗？】
　　沉鱼：【拿来了，但他不肯给我，还把我堵死在更衣室里了。】
　　李知退：【……】

　　【我大哥是陈连明】：“我刚刚看见一哥拿着剪刀冲进雁姐所在的换装间了！”
　　【爹爹不休】：“怎么回事？？？？？”
　　【展雁高飞】：“我就说他有暴力倾向吧！！！快救我雁姐啊！！！”
　　任甫多匆匆忙忙地赶来换装间，看见程也枫在换装间，拿着剪刀，一脸隐忍的表情。
　　听说程也枫因爱生恨，誓与沉鱼共赴黄泉。
　　任甫多颤着声：“一哥……你把雁姐怎么了……”
　　程也枫拿着剪刀，冷声道：“他死了。”
　　任甫多：“……”果然还是来晚了。
　　里头的沉鱼听到声音，赶紧喊道：“多多！多哥！你快让粉哥把剪刀给我！”
　　任甫多下意识的想去拉帘子，程也枫却直接将手臂一横，打断了任甫多的动作。
　　任甫多抬头，就看见程也枫沉着脸，原本就没什么笑容的脸上更是覆了一层冰霜：
　　“我说，他死了。”
　　任甫多不禁后退两步，朝着程也枫鞠了个躬，转身就跑了，边跑边喊：“雁姐你撑住啊——”
　　沉鱼：“……”程也枫有那么可怕吗？
　　沉鱼颓废地坐在地上，看见程也枫又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沉鱼笑了笑：“粉哥，你这既不让我出又不让人进的，你是不是想占有我？”
　　程也枫：“……”
　　程也枫：“看见你就烦。”
　　沉鱼早已习惯程也枫阴晴不定的样子，伸出手问程也枫要剪刀，程也枫这次倒是痛快地给了。
　　沉鱼正想把衬衫脱掉，就听见程也枫紧张的声音。
　　“你干嘛！”
　　沉鱼：“我穿着怎么弄？”
　　程也枫：“不许脱！我来弄！”
　　沉鱼又把剪刀递给程也枫：“粉哥你想帮我就直说嘛，还拐弯抹角的，我还以为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沉鱼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件事：“你不会还记恨我喂你吃奶油的事吧？我当时让你喂回来的，是你自己不肯！”
　　程也枫咬了咬牙：“不是这件事。”
　　沉鱼：“那什么事？你发现我偷穿你内裤？”
　　程也枫：“？？？”
　　“什么玩意儿？”
　　沉鱼自觉说漏嘴便连忙解释：“我拿的时候没注意，穿的时候才发现的，粉哥你尺寸不错嘛。”
　　程也枫：“……”
　　“过来。”
　　沉鱼没动：“粉哥你这样拿着剪刀我蛮害怕的……”
　　程也枫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你过来，我给你把衣服弄开。”
　　沉鱼点点头，靠着更衣室的墙壁蹭了过去。
　　程也枫往沉鱼那边走过去，低着头，着手开始动作。
　　沉鱼：“粉哥你手还挺巧。”
　　程也枫忍住要上翘的嘴角：“还好。”
　　更衣室里的光连角落都照的亮堂堂，程也枫将扣缝一个一个剪出来，沉鱼想起第一次见到程也枫时，他便一副“我不好惹别接近我”“我很高傲别逗我笑”的神情，像是幽深森林里披月而来的狼，行过一处只留森森绿芒。
　　大抵是程也枫此刻的神情太过于专注认真，沉鱼心中竟生出几分自己被这般小心翼翼对待的幻觉。
　　由于太过于不真切，沉鱼便直接定义为荒谬了。
　　沉鱼走出四春山来到父母身边的时候，偶尔还是幻想过自己的父母将自己视若珍宝，一点委屈都不肯让自己受，出门前道一声早安，回家时道一声欢迎，他们会每天拥抱自己，说着他们的故事，看着自己入睡。
　　但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
　　程也枫正弄着衣服，手突然被沉鱼抓住了。他莫名其妙地看向沉鱼，只看到沉鱼面无表情，眼里满满的疏离。
　　只那么一瞬间，沉鱼就恢复了平常嬉皮笑脸的样子。
　　“粉哥，我裤子的缝也没剪过，你帮我剪一下吧。”
　　程也枫没说什么，只是蹲了下来，开始剪裤子上的扣缝，弄了一会儿就听见沉鱼笑了一声。
　　“粉哥，你觉得我们现在的体位像不像……”
　　程也枫：“……”

　　文艺汇演在大礼堂举行，程也枫找到自己班级的所在之处后，却发现班里一半的人他都不太熟，将班里的人扫视一眼，便坐到了任甫多旁边。
　　任甫多大约是觉得自己被大佬抽中了，激动地不知该说些什么，思考了许久才开口道：
　　“一哥你来得真早！汇演才刚过一半！”
　　程也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任甫多看程也枫的神情还算平静，想起刚刚在更衣室那边，程也枫的眼神那叫一个冰冷。
　　“还有多久到我们班的节目。”
　　“快了快了。”任甫多赶紧应道，“大概还有三个。”
　　程也枫点点头，突然想起自己如果不道声谢的话会不会显得很没礼貌，便开口说了声谢谢。
　　任甫多顿时受宠若惊：“没事没事！一哥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程也枫想了想问道：“我想知道，沉鱼跟你们关系怎么样。”
　　体委：“很好啊，雁姐脾气特别好，从来没见他生气过，而且他总是会跟人主动打招呼，反正就让人觉得特别好相处。”
　　程也枫想起开学的时候，也是沉鱼主动来搭话的，但是他当时实在是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解释，证明自己一点也不自闭，而且一点也不喜欢粉红色。
　　体委：“雁姐他特别能开得起玩笑，就班里的人开玩笑开过了，他也一点都不在意。”
　　程也枫：“什么玩笑？”
　　体委：“就去年舞蹈差人，有人就在下面说找沉鱼啊，反正沉鱼跟女的一样，雁姐听了也没说什么，自告奋勇就说要去了，然后他站在台上跳舞的时候……”
　　体委像是想起了去年沉鱼跳舞的画面：“我们都被征服了，反正现在谁敢说雁姐一句不好，我们班的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程也枫沉默了半晌，又道了声谢谢。
　　台上的主持人说着文绉绉的话，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的一阵一阵，直到主持人提到了高二三班，程也枫只觉得坐在自己身旁的体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了应援灯，程也枫向四周看起，发现班上的人居然还举起了大大的一块板子，上面写着沉鱼两个字，亮闪闪的。
　　连平常看着十分顽固的班主任，戴文军，居然也偷偷拿着应援灯……
　　体委：“一哥一哥，雁姐马上就要出来了！马上就要出来了！”
　　程也枫朝台上望去，见灯光倏地昏暗，音乐声突然奏亮，沉鱼在万众瞩目中踏着节点一步一步走向前，只是一个露面，程也枫便听见了尖叫。
　　程也枫从未见过沉鱼跳舞，也不知道跳舞要跳得怎样才算好看，他只觉得此刻在舞台上的沉鱼，跳舞时松弛有度，带着一种懒散，漫不经心地把握着节奏，他的衬衫扣子刻意没有扣满，最顶上的两粒扣子没扣，衣领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却一点都不觉得生硬，只让人觉得热情，沉鱼说他自己天生就属于舞台，真是一点都没说错，众人的眼球被他抓住，他像是到此一游的旅客，风景却黯然失色。
　　尖叫声持续着，音乐声充满了整个大礼堂，程也枫听不见胸腔的跳动，他只愣愣地看着沉鱼，看他嘴角始终挂着笑，每一个转身都极具诱惑，他跟同在舞台上的六个女孩打情骂俏，这个勾了下巴，那个吻了发梢，就是近距离的对视也不曾脸红心跳，他只是放荡不羁地笑，恍若红尘情客，一时兴起栽了一院子的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这般薄情又让人趋之若鹜。
　　程也枫看着，觉着这才是真正的沉鱼，无论何时他都可以孑然一身，毫无眷恋地走。
　　音乐节奏突然慢了下来，众人屏息，程也枫看见沉鱼往自己这边看来，嘴上的笑意倏而真实起来，他冲自己眨了个眼，音乐在神情恍惚里熄灭。
　　“啊啊啊啊啊——雁姐——”
　　台下全是尖叫，叫得最凶当属男生，任甫多拿着应援灯激动地似乎要晕厥过去。
　　任甫多：“枫哥枫哥，你看见没有，这是我们雁姐，我们雁姐啊，啊啊啊啊啊——”
　　程也枫摩挲着指尖，从座位到舞台的距离不过是人潮而已，沉鱼在舞台上发亮，他程也枫在台下观赏，他愣愣地坐着，仰着头，身旁人的狂欢，他充耳不闻。
　　“沉鱼……我的沉鱼。”
　　这一句恍若一声叹息，淹没在澎湃的人潮里。
　　程也枫的手指动了动，不自觉将嘴捂住了。
　　胸腔的跳动此刻开始清晰。
　　我他妈，都说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