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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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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说的这位山神,沉鱼似乎是见过的。
在四春山的时候,沉鱼整天闹腾的厉害,一放学就到处乱跑,周末的时候偶尔会去山神庙找静蝉婆婆,吃她做的饼。
听爷爷说说,静蝉婆婆世代都是供奉山神的。沉鱼每次去的时候,这位静蝉婆婆总是在打扫,所以山神庙虽然简陋但很干净,有次他突然很好奇山神庙后头是什么,这刚绕过去,走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就迷了路。
沉鱼便大声地喊,急急忙忙地跑,一不留神就摔倒了。
那时候他就看到一双鞋子,是绿色的,上面绣着竹叶。
沉鱼抬头就看见了一个人,他留着长发,穿着一件绿色的开衫,瞳孔是墨绿色的。
“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沉鱼抱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番,略微有些嫌弃地放下了。
沉鱼还想问些问题,却只觉得背后被轻轻推了一下,再转头,人就没了,自己还在山神庙里,静蝉婆婆拿着饼一脸笑意。
因为太过于荒诞,沉鱼总觉得是一场梦境。
沉鱼的爷爷跟别人家的爷爷不太一样,他很开朗,总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干什么事都兴趣十足,他最喜欢跟沉鱼较真,活得像个老小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活得鲜明,过得愉悦,却突然有一天悄无声息地躺在椅子上永远地睡了过去。
那时候沉鱼正开心地跑过来,他想说他种的花开了。
可是他的爷爷眼角带着笑躺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空盒子,里面的簪子不知道去了哪儿。
沉鱼这个人真的是很倔的。
他一个人,将爷爷背到了山上的医馆,里头的医生摇了摇头,他便背着爷爷下了山。
他要去找外面的大医院。
那天是最为平常不过的一天,没有狂风,没有暴雨,阳光依旧明媚,沉鱼便拖着步,摔了不知道几个跤,他其实知道的,自己的爷爷不会再醒了,可他就是想问他的爷爷一句:
你怎么是笑着走的,你怎么就舍得下我呢?
沉鱼醒来的时候,自己所谓的父母正不知道在吵些什么,他们告诉自己,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以后自己便跟他们一起住。
沉鱼愣愣地点头,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其实沉鱼对自己血缘上的父母没什么感情,只是爷爷跟他说过在外人面前要表现得乖一些,懂事一些,这样才会讨人喜欢。因此沉鱼所有的安排都听从,想提的要求都闭口。
他总是一个人在空旷的屋子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门,从晚到早。
到了上学的时间他便背上书包,临走前对门道了别。
沉鱼的父母隔三差五地出差,后来便是隔三五个月回来一趟,再后面便变成了一张银行卡。
沉鱼从来没觉得委屈,自己长得好,成绩好,生活条件好,如果这样还要觉得委屈,那未免太不知足了一些。
他同小区里的人相处的都很好,哪天父母回来了,只要一问就能听到他人对自己的赞美。
“你说小鱼啊,他很乖的,特别懂事。”
沉鱼躺在那张大床上度过许多漫长的夜晚,然后上学,然后回家,然后再上学,再回家。
沉鱼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整理得整整齐齐,他的所有都是父母给予的,所以要乖一些。
没人管束也可以过得很好,外人都看得到自己的优秀,自己真是太幸运太幸福了。
“爷爷你看,我都得到了,我努力了,都得到了。”
“至于四春山的花,我不要了。”
屋子里的钟不停地走,将过去的所有往后送,剩余当下的灯光如昼。
沉鱼的脸还对着镜子,他喃喃道:
“沉鱼,你真虚伪。”
沉鱼起身,水珠从身上哗啦地滚落,他擦着身体,换上衣服,从浴室走到厨房,喝了水后又走到了客厅,将窗户关上,帘子拉紧,然后才拖着步子回到卧室。
一切如旧,沉鱼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将那把小钥匙拿在手上,打开最里侧的抽屉,里头放着一根烟,一个打火机,一把小刀和一些创口贴。
沉鱼熟练地叼着烟,微微侧头点了火,烟雾从口中吐出,他靠在书桌上,懒懒地掀了下眼皮。
抽完了一支烟,沉鱼也没将房间里的窗打开,他似乎很喜欢烟草的味道,这支烟的烟味不是很重,闻久了还带着一点香。
时间还早,沉鱼洗漱完便躺在了床上,周遭都是烟草的味道,沉鱼在枕头上蹭了蹭,轻声道:
“晚安。”
“沉鱼。”
沉鱼未用过晚餐,早上又是很早被饿醒,简单地梳洗后,喝了一杯昨天烧的冷水,便躺在了沙发上,将电视开启,随意调了个频道拿过昨天买的酒,便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沉鱼买的酒,度数很高,醉了以后沉鱼便没什么知觉了,不会饿,只想睡,或者干些自己想干的事。
电视的声音刚刚好,客厅的窗帘一直拉着,外头的太阳不知道何时升起了。
即便是周末,程也枫也习惯性地早起,照例做了早饭,放在餐桌上,正要动筷时发现自己不小心做了两份。
自从沉鱼昨晚回了个嗯后,便没有联系了,程也枫昨天睡前看了好几次手机,甚至熬夜,都没等到沉鱼的晚安。
程也枫今日的黑眼圈有些重,他是个很容易习惯的人,他已经习惯沉鱼每天跟他道早安晚安,每天叽叽喳喳,还总是说些骚话。
程也枫看着桌上的两份早饭,看着看着就去敲了程于隽的门。
“起床了程于隽。”
“干嘛啦!周末还不让人睡觉啦!”里头传来程于隽愤怒的声音。
程也枫继续敲门:“出来吃早饭。”
程于隽:“程也枫你疯啦!”
程也枫就一直重复“出来吃早饭”,一直敲着门。
程于隽忍无可忍,打开了房门:“妈晚上就回来了!你再烦我我就告诉妈!”
程也枫撇了下嘴,低着头,语气却很平静:“陪我吃早饭。”
说完就往餐桌那儿走去。
程于隽:“?”这种“你醒了那我就不吵你了”的即时感是什么玩意儿?还有程也枫刚刚那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居然有些委屈?
程于隽觉得自己肯定是没睡醒,都产生幻觉了。
关上门后想再躺回去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靠!好想知道我哥在委屈什么!
于是程于隽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完事后坐在餐桌上,看着那早饭愣了一下。
程于隽:“哥你这早饭不是给我做的吧?”
这个早饭的饭量,程于隽是绝对不可能吃得下的。
就当程于隽等着程也枫解释什么不小心放多了,什么做饭的时候没注意时,程于隽看见程也枫点了点头。
程于隽:“……”我就是个没感情的替身工具。
用过早饭,程也枫洗了碗,又要求程于隽陪他一起看回家的诱惑。
程于隽表示可以,可看着看着程也枫就好像没了兴趣。
“要不我们来读书吧。”
程于隽:“……”
“程也枫你别太过分了。”
程也枫抱着沙发上的抱枕,一脸的“好没意思啊”。
“哥你到底怎么了?”
程也枫叹了口气:“你就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程于隽想了想:“我们以前周末不都是这样吗?玩手机,看电视剧,我今天还多吃了早饭呢,哪儿少了?”
“你没发现少了个看书做题的人吗?”
程于隽:“你就是想逼我读书对不对,程也枫我告诉你,你就算这么明示我,我也是不会去读的。”
程也枫纠结了一会儿开口:“我是说沉鱼!你没发现沉鱼不在吗?”
程于隽:“……”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替身机器,实锤了。
“现在发现了。”
程也枫看了下程于隽,又看了下程于隽,发现程于隽似乎没有别的话想说的样子便又开口:“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程于隽:“说什么啊,我一大早被你吵醒,我现在还很烦好吗。”
程也枫像是泄了气般,头抵在抱枕上,抵了一会儿又开口:“我也好烦啊。”
程于隽打了个哈欠:“我明白,你难得交个朋友,平常密不可分的,现在突然分开不习惯,会想他,很正常,我也总想我同桌。”
“谁想他啦?”程也枫喊道。
程于隽呵呵一声,一脸“想不想你心里没点数?”
程也枫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对话框又放下了。
“哥你现在好像个热恋中的少女。”
程也枫:“你再胡说个试试?”
“OK,我闭嘴。”程于隽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发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一阵信息提示音突然传了出来。
程也枫赶紧将手机拿出来一看,结果是程于隽那边的,于是程也枫放下了手机。
突然又听见一阵信息提示音,程也枫拿出手机,结果又是程于隽那边的。
反反复复好几次,程也枫心里就好像窝了一团火:
“程于隽你就不能把手机调静音吗!噼里啪啦地烦死了!”
程于隽:“……”
“雁姐不给你发信息你冲我发脾气干嘛!”
程也枫:“谁说我在等他信息了?”
程于隽:“哦?”
程也枫双手活动了一下:“是……我就是在等他信息。”说完又撇了下嘴,“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有点想他……”
程于隽:“!”
程于隽有些吃惊,她头一回听见程也枫承认想谁,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哥……你不会是……额……你对雁姐是哪种想啊?”
程也枫的耳尖有点红,很后悔刚刚说的话:“你别说了。”
程也枫心想:我这张嘴!我这张嘴!我这张嘴!程也枫你一个大男人哪来这么多女人心思!想你妈呢想想想!
程于隽:“哥你别害羞嘛,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哪种想。”
程也枫疑惑了一下:“什么哪种想?不就是你说的那种吗?”
程于隽哦了一声顿时没了兴趣:“你还真是把雁姐当好朋友。”
“是好兄弟。”程也枫纠正道。
程于隽叹了口气,玩起了手机:“你想他就去找他呗。”
程也枫又纠结一下:“可现在太早了,我怕吵到他。”
程于隽:“?”你叫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会吵到我?我是不是你亲妹妹?是不是?哦对,你是爸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程于隽:“那你给他打电话啊。”
程也枫:“可他万一没醒怎么办?他睡觉的时候手机都是关机的。”
程于隽:“你打打看啊。”
程也枫心想:万一沉鱼昨天睡觉时没关机呢?万一他现在还没起床,我现在打过去不还是吵醒他了?要不我就不打了?等他醒来再说?可他什么时候醒呢?要不我等他给我发信息?
程也枫心想了许多,然而自己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拨通了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程也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