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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奉知州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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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南城郊外,因着雪天,本该是人迹罕至的林间,此时却人群聚集。
叶玉堂半蹲下,掀开那沾上血渍的白帘,入目的是一具已被撕扯得几乎残破的幼童尸体。
在场众人对着这幅景象,悲伤愤懑中,都打量着叶玉堂与莫北山的神色。
拂开尸体那层覆面的黏腻血发叶玉堂以锦帕擦拭净只余半张冻得发紫的面皮,可惜狼的杀伤力太大,让这具弱小的身体无法再通过直接外观判断出本来面目。
叶玉堂唇线平直,一尘不变的面色中,让人看不出他的所有情绪,只有他捧起那具尸体头颅时,狐裘下小臂肌肉的颤动,透露他自己的不安。
叶玉堂十指张开,并将俩拇指指腹呈八字分布,紧贴尸体头颅开始施力,从额骨一路向下,通过指尖承受的反作用力,一点点去辨别这具尸体的头骨构造。
莫北山观此,紧握着的拳头坚硬如顽石,哪怕内心焦灼,也同众人一般屏住呼吸。他知道叶玉堂在摸骨识人,而对于叶玉堂这项几年前就见识过的本领,莫北山只能等待着叶玉堂的宣判。
“不是他们。”
莫北山的拳因着突然松懈不可抑制的颤抖,然而那双虎目却依旧凌厉地注视那具尸体。虽然这尸体不是自家幼弟的,但也是个年幼的孩子,也是这几座城中幼孩。
一时气氛凝重。
叶玉堂起身,接过一旁南城守卫的干净锦帕,将指尖沾染的血一点点清理,眉头微蹙,方开口:“刚刚摸骨时,发现他额骨左上有折损,钝器致死。”
南城守卫忙附和着,“禀将军,这孩子应该是雪天贪玩跌落山坡,后遭遇狼群撕扯,因为当时据城郊北部多数百姓和发现尸体的猎户所言,他们在寅时听见狼群嘶吼,以及孩子叫唤声,可雪下的大,等过去时,那孩子就被拖拽在这了。”
叶玉堂不语,同莫北山目光相交,微颔首,莫北山便领着余下众人将尸体抬下去做好取证和安置。
叶玉堂则跟随守卫只身寻着或多或少的痕迹前往城郊北部。来到一处高地,所有的痕迹几乎一干二净,脚下是硕白的雪,松软平整得是似乎从来没人到临。
叶玉堂蹲下,朝着高地下望去,又以十指化开地上一层雪,捏起有些冷然的土层在俩指间揉搓,眸光微动。
“这里便是那孩子的落下点?”
“是的。”守卫垂首,并未注意叶玉堂勾起的唇角以及带着探究的目光。
“可到这什么都没有了不是?你怎么能就判断这就一定是那孩子落点。”
“这……”守卫头更低,似有惶恐:“禀将军,因为这附近的住户都最先说此处传来狼嚎。所以末将来探查时,虽也是没什么痕迹,但是在那下坡处发现一只小鞋。所以……该是这。”
“可这城郊住的多是樵夫猎户,离散而居,彼此相隔该数里,且不说此处位于高地本就住户少,你又怎么能判定他们都说的是此处。”叶玉堂拍了拍衣角霜雪,站起身看着守卫,,才继续:“况且这北部多木,寒冬少食,这朔北长大的人,会不知道朔北的狼该是什么习性?与其说狼群主动猎食,不如说是有人引着狼群来喂食。”
“将军……”守卫声音颤动,突然跪下,“末将愿……”
“扑哧——”长刃划破冷风,直接穿过守卫的胸骨。叶玉堂来不及挽救些什么,便是守卫张合着嘴欲倾诉苦衷,却是鲜血涌出,一点点染红了白。
叶玉堂呼出口气,一手覆盖住那双不甘合拢的眼眸,方自腰间抽出那长缨,直穿入雪地,引起长链脆鸣,高声道:“既然相邀于此,何不直面对决。”
枝丫颤动,自林间缓缓迈出一孩童,逐渐靠近,正是一脸挂着无害笑容的桂子:“哥哥就不生气吗?那个人可是故意骗你来这了。”
叶玉堂不期然会是个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但目及桂子右臂上一架小型□□,神色更是不曾松懈,“胆大的孩子,一个人出来你就不怕?”
“哥哥是在夸我?”笑意盎然,桂子仰面露出俩颗小巧的虎牙,似很满意有人赞许自己,又继续宣扬自己表现,“只要这手里有这个,我可什么也不怕,你身边那个穿着‘喜庆’衣裳的人,就是我让他来的。”
杀人如同游戏的轻松玩味语气,配着一张幼稚的脸,矛盾的存在,更容易令人在这样的天气里毛骨悚然。
叶玉堂垂眸注视桂子,联想起这些时日孩童失踪事件,让叶玉堂更加意识到有人可能在秘密炼制“谍童”。
谍童,顾名思义,正是将孩童训练成傀儡式间谍,用杀戮,冷漠,浇灌出一个个绝对服从主子的孩子,然后高价交换,安插在任何一个寻常人家或达官贵人中,像散布的毒芽等待成长,等待口令,然后在动荡时期,完成那背后主子的命令。而这种炼制需要的秘术逐渐流落,可依旧是各国最为忌讳的。叶玉堂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一批操控者。而他,断不想让穆廉贞遭遇这样的境地。
半蹲下,叶玉堂敛去眸中思绪,竟是同桂子笑道:“但我认为你这样的年龄并不适合这些。”
桂子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温和得没有一丝杀伤力的叶玉堂,有恃无恐地上前,直接抬手把玩着叶玉堂缠绕长缨却依旧落出一截的长链,方说:“我可是最优秀的炼品。之前的行队都是我给玩完的,还有之前那个。我记得那里面还遇到了俩个满脸是血的哥哥……”
叶玉堂眸色暗沉,桂子继续讨赏般:“然后我把他们绑了,其中一个还即将成为下一个优秀的炼品……”
叶玉堂搭在膝上的手掌指头微蜷,唇角弧度却上扬,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叶玉堂情绪不佳的表现。
“既然你说得如此厉害,不如直接带我去看看究竟是谁教出了优秀的炼品。”叶玉堂声音清朗,听得桂子垂眸,似带几分喜欢这舒服的话音。
眼眸晶亮,桂子退后一步,直直看着叶玉堂,“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似乎带了丝兴奋。
林间静谧,偶尔几声鸟鸣,俩人身影逐渐隐没。
而莫北山一行人则根据叶玉堂留下的信号一路跟进。
囚室中,穆廉贞被束缚在长柱上,身上也只有一件单薄的衣裳,可这件唯一可以给他提供温暖的庇护已经在一次次鞭打中绽开了血色。偶尔灌入的冷气,不停刺激着穆廉贞,让他咬紧牙根的同时,也保持着清醒。心口处有些硌人,是那片薄薄的花钿,穆廉贞浑身也就这块算护得好些。
奉知州来回踱步着,手上鞭子攥出皱痕。叶玉堂来了,这个认知让奉知州惶恐,而这份不安转换在眼中就是对穆廉贞更加的狠辣。
就因为穆廉贞引来了叶玉堂,如今他的计划不得不被打乱,而一旁部下看着奉知州神色,忙上前道:“大人,不如直接就解决了这小子,省得落下什么人证。”
“废物!”奉知州一脚踢在部下膝盖,疼得部下直接跪下,喊着:“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奉知州不解气,甩下一鞭子,骂道:“你以为这是哪?那二主明着把人给我,可他那手下可是说了,除了试炼,选中的苗子可没死过!这么便宜了那小子,你几个脑袋够顶!”
部下瑟瑟发抖,不敢言语。奉知州又是几鞭子下去才平复情绪,回头看着还清明的穆廉贞,十分恼恨,果然不知道是哪来的野子,这么抽还活着。上前一步,奉知州那曾一贯堆满假笑的脸终于撕下伪装,俩指掐住穆廉贞的腮帮,似自语:“何必要活着,死了不解脱,乖孩子,你要是死在这,对谁都好。”
穆廉贞低咳几声,才拉着干涩的喉咙道:“这条命,除了他,谁也没权利,去拿。”穆廉贞吐出口血沫子,直接红了奉知州一鼻头。难得的,穆廉贞此时笑得开心。
奉知州气得俩手一起抓住穆廉贞脖颈,俩眼似乎随时鼓出,奉知州咬牙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把望他来?呵呵,今早我就交付了更多的酬劳给二主,让他铲除掉叶玉堂!”
“……”唇蠕动着,穆廉贞一双眼睛似乎在这句话落后,显得暗淡。
奉知州看着眼里,内心诡异的心理,让他有种自豪感,既然处处在叶玉堂那受罪,却又搞不垮他,那么他就让叶玉堂养的小崽子好好地受受苦。
奉知州手劲微送,侧耳凑近穆廉贞唇,笑着,“不是会咬人吗?知道他死了,就是个……啊——”
穆廉贞咬住奉知州耳朵,尖锐的虎牙扣住耳朵最为脆弱的软骨处,死命施加咬合力。
一个拼命后退,一个用力后仰,奉知州半边脖颈几乎红透。而那部下不曾想这变故,赶忙上前帮助,却是让奉知州怒吼着去取药。
穆廉贞唇角带着一丝丝艳丽,眼眸暗得不像正常孩童,睚眦必报,是他最信奉的,正如孤狼,不懂得如何用狠戾的牙去撕咬敌手,就只会被撕碎。
奉知州看着穆廉贞面色,怒从中来,不顾耳朵疼痛,再次掐住穆廉贞脖颈,狠狠道:“去死!”
穆廉贞面色潮红,张开的口极力呼吸,却是眼前景象越发重复。心中开始下着诅咒,如若降灾,我定要让这个人血尽干涸!
但是,为什么,却会想起那个人每次在自己说自己是降灾时,都会无奈笑看自己的眼眸。
本能喘息着,穆廉贞开始觉着难受,眼泪滚落,穆廉贞几乎在心里大喊着,叶玉堂,我想见你!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孩童一样在最难受的一刻,呼喊着最信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