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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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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莲,那赵爷今天非说要你陪不可。”
“转告他说我今天忙得很,没空。”不知为何,我的心十分烦躁不稳。我都忘了自己有多少久没有这样小孩子脾气过了。
“赵爷他可得罪不得,你好歹露个脸,陪他随便喝几杯酒,不就得了。”
“我可是琴师,不是你们这儿随传随到的小倌。”我执拗起来,谁也拿我没办法。那小厮也没法子,只好退了出去。
屋内我焚香抚琴,屋外是一片吵杂。
那赵爷高声嚷道,“爷我要谁谁还敢说声不,让墨莲出来,他要多少钱爷都给得起。”
“赵爷,墨莲他是琴师,只卖艺不卖身,不如我给你找个馆里的红牌,包你满意,可好?”小厮陪着笑脸。
“操,不就是一男妓,给爷装什么清高。”
琴音激荡,我的手指在琴弦中疯狂游弋,钻心的痛不断蔓延。
忽然,淡泊致远的笛声,若有若无地在空中徘徊。我急忙跑到窗边一看,嘴角不禁微扬。是他,果然是他。
我飞奔下楼,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容……容宁,你……来拉。”
“反得着这么急么,我又不会跑掉。”容宁的声音清澈如流水,他伸过手理了理我几缕散乱的发丝。
我不好意思一笑。我真奇怪,看见他仿佛一切烦躁都烟消云散了
那个夜晚容宁在我窗下听我弹琴又为吹笛后,也许是觉得知音难求,于是第二晚他又到我窗下,我也为了道谢邀他一起品茗抚琴。也许真的知音难求,知音难求,那一夜,我们弹遍各首名曲,直至天明。后来交谈中,我方知道他原是书生,那夜皆因苦读劳累才出来闲逛一会儿,行到我窗下刚好听见抚琴。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但是此缘是孽缘否?后来如果让我再次选择,我宁可那晚我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如往常,而不是弹奏,那么我们就不会相遇,不会有交集,更就不需要用生生世世来忘记那深入骨髓的痛。
远方残阳如血,微醺的阳光映在他脸上,使他的脸更显柔和,微翘的唇角,耀眼的眉目,风神俊秀。
我与他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倒是一旁的行人不时对着我俩侧目,然后不住暗自赞叹。一直以来我都相信我和容宁间不需要过多言语的交流,那不过是苍白无力的,虽然我们相识相知不过半年,但我们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够了,真的够了。
“我后天就要上京赴考了。”容宁轻轻地说出一句话。
我顿了顿,最终还是转过头,给他一个坚定的笑容。我知道高中一直是他的理想,学而优则仕,只有这样他的才华才不会被埋没吧。但是,我究是怎么了,心中竟是是不尽的惆怅,我应该为容宁开心才对。
须臾,眼前景致逐渐开阔,一方莲池映入眼帘。夕阳的临照下,清高闲逸的莲染上金黄,渲染出一片毛茸茸的暖意。
凡花众多,我唯爱这白莲。人,大多都那么奇怪,总认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如沉溺于风尘中的我。墨者,污也,满身尘垢却心慕那空远谧宁,痴心妄想,痴心妄想罢了。
多年后,容宁想倘若光阴能回流,他定会选择回到那一刹那。墨莲双眉微皱,背手而立,极目远眺,一身染了金黄的白衣翻飞,整个人空灵得像误入凡尘的仙谪,似乎一个晃神,便会随风飘逝。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形容莲花之美,这句话最恰当不过了。”容宁在我耳边低语道。
我苦笑,“莲高洁宁静,大概我是有辱了这莲的清名罢了。”
“怎会,于我心中你就是纤尘不染,如莲,予独爱之。”容宁紧紧握着我的手,干燥的手心传来的温暖,让我的心跳都快了一拍。
“容宁,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他日你一旦高中,我便更甚是配你不起了。”我低头,不敢直视他。
“墨莲,我不悔。”容宁牵我的手更是用力一禁。“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但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否?”一字一句,他的声音坚定执着。
一阵感动涌上心头,我用力深深地点点头,我多么怕下一秒眼前美好的一切都会消失。醒后不过是一场梦。
容宁拥着我的肩,轻轻在我光洁的额头烙下一吻,云淡风清。“墨莲,我若能高中,就马上带你离开这烦嚣之地,等我,等我……”低沉沙哑地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当我与容宁回到雪月轩时,天早就全黑了。灯火阑珊的雪月轩在无边地黑夜中格外璀璨夺目,一派纸醉金迷。
“容宁,我到了,先回了。”我不敢看他地眼睛,我怕一看,我便会不舍,会留他不要离我。
转身欲走,手却仍被容宁紧握,就算我轻轻挣扎,他也不愿松开。
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神情,踌躇了一下,仰头轻啄了他的唇角一下,在他耳边轻语,“我等你。”
正欲看一下容宁的反应,一声暴喝让我皱眉。
“操,婊子就是婊子,没空陪爷,倒有空跟这小白脸调情。”赵爷一脸醉态,该是刚从雪月轩出来,若不是有家丁扶着,早该趴下了。
嫌弃的转过脸,不愿看一身酒气的他。
“喏,你还真以为你谁,不就一男妓,还给爷端架子。”赵爷一挥手,“你们去,把那小白脸捉起来,给爷往死里打。”
那一刻,我慌了。
几十个家丁把容宁按在地上,围着他拳打脚踢,容宁紧皱着眉,不哼一声,看着我,苍白的唇一张一合。我知道,他叫我,快走。
我怎么敢走,一走,我只怕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到你了。泪水不听使唤地流,我扯着赵爷地衣角,“赵爷,千错万错都是墨莲错,不关容宁事,让他们停手好不?求您了,求您了……”我带着哭腔哀求道。
“容宁?不就是咱们这儿有名的才子,听说他准备上京赴考呢。”赵爷扬高了声调。
那些家丁马上会意,拉出容宁的右手,拿着拳头般粗的木棒狠打,用脚在他的手掌上来回地踩。“咯啦”骨头粉碎的声音回荡,同时,我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赵爷,够了,求您停手吧,你要什么,要什么墨莲都给你,只求您放了容宁,放了他”我语无伦次,早已泪流满脸了。
赵爷一把搂过我的腰身,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游走,心满意足地笑了。“这小子也长得甚是俊俏赏你们是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说罢,便横抱起我欲进雪月轩。“不要,求您了,不要,都是墨莲不好,罚我,罚我好了。”我大喊道,声嘶力竭。然而,还是未能改变一切。我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不忍也不敢,看容宁他眼眸中的悲愤绝望。
一夜泪流,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泪水是如此的炙热,如此的灼人。很痛,真的很痛,但身上的痛怎也比不上心中的伤,更比不上容宁破碎的尊严与梦想。容宁,我终究不是你心中无瑕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