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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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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傍晚的沙漠,不复白日的强烈的炙烤灼热。风很大,卷着烘热未退的黄沙,肆意蔓延着整个荒漠,凛冽刺骨。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本不该有人出现。然而这样的不该,偏偏遇上了骆寒。
骆寒是个剑客也是个杀手,绝顶卓越的剑客,冷酷无情的杀手。
传说从来没有人可以逃过他手中的残剑,他也从来不会在一个人面前拔两次剑,因为所有见过他拔剑的人都已是黄泉之流不复人间了。
此时,骆寒正只手赶着骆驼艰难的在风沙中缓行,尽管穿戴了披风帽纱,依然抵御不了风沙袭卷而来的混浊与刺痛。尤其是那只本就受伤不轻的右手,在风沙的袭击下更是疼痛难耐。但即便如此,骆寒的右手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残剑,那是他仅剩的安抚。
晌午的那一场厮杀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神魂未定。八年了,八年里骆寒无数次想过再见到秋曼的场景,可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真实又惨烈。当残剑之锋穿透她纤弱的身躯,滚热的鲜血溅落到他冰冷的手上时,他再也无法否认这些年来口是心非自欺欺人下的牵挂,无法否认当年佛兰花前的那些衷肠柔情语笑嫣然一直藏在他心门深处,一刻也不曾忘怀。他知道,再不会有一个女人,能这样轻柔又深刻的烙印在他脑海里,可爱又可恨的铭刻在他的心尖上。
可是那又怎样呢?秋曼已经死了。就在今天,就在这片沙漠上,他用他的剑亲手杀了她!看着她带笑含泪的脸庞一丝一纹的随空气凝固至永恒,看着她湖色碧青的衣裳一点一片的因血色浸染至腥红……
夜色渐深,风似乎有所停息,但透骨的寒气却愈发的浓重起来。在月光的凝视下,一丝一缕的攀爬着骆寒的身体,侵蚀着他的体温。骆寒感觉很冷,削瘦的身骨不住地匍匐在驼峰上颤抖。与此同时,骆寒的周围的潜伏着一群顶尖的杀手,他们步步逼近,一触即发。
杀气在这个月色清明的空旷沙漠里弥漫起来,连那些稀疏低矮又干瘪削廋的灌木也似乎是地狱来的幽魂,狰狞的等待着吞噬生命。骆驼突然停止了前进,垂首在原地焦燥的踏步,骆寒手心有汗,剑也握的更紧了,透着残破的剑鞘也能感受到其里断剑的锋利。这样的诡异紧张气氛下,呼吸也显得分外凝重。骆寒在等,等他出手的最佳机时机。
夜更凉了,月光清丽的开始妖娆。骆寒削瘦的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但他始终将所有的注意力凝聚耳朵上。因为高手对决,风吹草动,便是生死一线。未有胜算之前,谁都不会轻易出手。
渐渐地,空旷静寂的沙漠里响起一阵古怪的乐曲,似有埙声,似有琵琶声,又似有笛声、鼓声。那是多种乐器交织而成的乐曲,说不出的诡秘和曼妙。由远及近,愈发的迷离动人,妖冶蛊惑。
在这样诡秘曼妙的曲子下,骆寒的剑似已不再锋利,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杀气也似不复存在,那些原本焦躁狰狞的一切,似乎都已变的柔和美丽,应景怡人。
随着曲至终尾,那乐曲的奏者们也翩跹而来,一一映入了骆寒的眼睛里,令他方有平复的心情顿时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起伏起来。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脱口惊呼道:“秋曼……不,不可能……”
那个会对他温情软语的女人,那个会对他痛下杀手的女人,那个嘴角含笑眼角带泪,凄美的死在他怀里的女人,明明已经在漫漫黄沙下长眠了,是他亲手葬了她。可是此刻,他的面前所立的四个正笑意呤呤看着他的女人,分明又都是秋曼,在月色的迷漫下,她们神情温柔,眼波如水,就如当年佛兰花前的初见,那样的恬静温婉,美丽动人。
“梵月殿悲欢离合四者,特来恭迎韩少谷主大驾漠北之地。”四个怀抱乐器身穿碧衣的女子齐声说道。
她们的声音悠扬婉转,又清冽如水,恰似一汪清泉,滑过沉石,涤净浮沙。令骆寒从恍惚中回神,再看去,哪里还有苏曼的影子,真真切切映在眼里的是四个容颜各异的美貌女子。唯一眼熟的是她们腰间佩戴的一块月牙状令牌 。骆寒的身上本也有一块这样的令牌,黑玉打磨,纯金镶边,自幼贴身携带,片刻不离。却在三月前被人偷走。惊奇的是以骆寒江湖第一杀手的敏锐感,当时不仅没有一丝察觉,还让别人在怀里留了一张纸条,内容也是十分古怪:“昔年容华,芳姿绰约,一寄时光溪流水,往不复来。今夕明月,阴晴圆缺,一如悲欢离合者,生死无常。”
紧接着骆寒便接到弯弯送来的绝杀令,命他前往漠北,取一人性命,必要不死不休。而此途中,他一再受到神秘组织的强烈狙杀,几番生死对决,又经欢悲合离,便有了现下这副狼狈模样。此刻,骆寒心中已然清楚,偷他令牌之人来自梵月殿,之后发生的种种也多源于梵月殿。
梵月殿,长生酥。曲一首,酒一杯。酒伴长生醉长生。曲听梵月梦梵月。
江湖秘传,漠北有座梵月殿,是比抚柳江南的旖梦楼还要醉生梦死的逍遥窟,就是神仙洞府也未必及它自在。
旖梦楼是什么地方?顾名思义,是个红袖翩舞软玉温香的风月之地。那里有江南最美的姑娘,最才情的女子,最温柔的舞姬,最醇美的佳酿……自然还有一位最善言的鸨妈。据说这位鸨妈的待客之道很是奇特,凡去旖梦楼的客人,无需千金万银,无需珍奇珠宝,只要回上鸨妈一句问话,合了鸨妈的心思,便可分文不取,畅意自由行,逍遥快活。若问鸨妈的心思是什么?那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而北漠梵月殿是个比旖梦楼还要逍遥快活的的地方,那里美人如云,公子如玉,黄金万千,珠宝无数,无论谁有需求都可以任取任得,无论什么样的人来到梵月殿,都会一解千愁,万事无忧。只是茫茫沙漠,绿洲之地,千里难寻。极乐之地,也从来不是每个人都有命可去,有缘可遇。
但对于骆寒而言,他最想要的既不是逍遥快活,也不是权财声名。他最想要的,只是一个真相,一个折磨了他十七年的真相。
“我的东西呢?”骆寒的身体已不再匍匐在骆驼上,也不再颤抖,挺拔的脊背在孤光寒夜里散发着如虹气势。这样看去,总算有几分江湖第一杀手的模样了。
四女中间一位怀抱琵琶的女子出列一步,微笑答道:“梵月殿的东西自然是在梵月殿里。”
“弯弯是梵月殿的人?”
“算是。”
“秋曼也是梵月殿的人?”
“不错。”
“为什么?”骆寒这一句问的很轻,问的很没有头绪。
而那怀抱琵琶女子却是听懂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婉转,娓娓动听:“自然是因为,你也是梵月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