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草满青山》璃卿

4、round 1.2 偷龙转凤 青山若无素

　　开春后就要春猎，今上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去了上林苑。
　　太子及诸位亲王理当随行。
　　叶修脑子一团乱，推说身子没好，马都不骑，整日窝在车上。
　　长公主叶昙看不下去，挑着日子去提点。
　　“殿下可大安了？”
　　叶修见是她，忙从榻上起身行礼：“姑母怎么来了？”
　　叶昙见他气色甚佳，便知往日里是躲懒，颇为恨铁不成钢道：“殿下如今也快及冠了，朝中的事该多上心才是，没得让人诟病，说你不思进取！”
　　“是是，姑母所言甚是。”叶修连连应声，不敢有丝毫异议。
　　叶昙叹了口气：“殿下是宽厚，不求名声，倒让那些笨嘴拙舌、不上台面的去现眼。”
　　叶修知道她指谁，说不出附和的话来，只道：“姑母宽心，侄儿今后一定多用心。”
　　叶昙也明白恐怕一时半会儿拗不过他来，劝道：“不是姑母刻薄，只是齐王府的事，比你想的要深。从来人是躲着是非走，别去染一身腥。”
　　叶修只点头，等她又念叨了几句，才送出门去。
　　只是是非寻人，却不由人躲。
　　叶修不愿出头，也没带几个人，背着弓箭与叶秋找了个僻静处。恰巧碰着一头白鹿，就循着足迹进了林深。
　　“等下一无所获，怕是要被嬉笑一番了。”叶秋拨了拨新枝杂叶，向兄长笑道。
　　“那白鹿看着乖巧，我可舍不得猎。”叶修也笑，“你便去找小些的鸟兽带回去，也不至于被笑。左不过有我垫底。”
　　叶秋摇摇头：“我倒罢了，也没人盯着。殿下无心，我不去费那个工夫。”
　　可他们不去猎兽，反倒被人猎。
　　起初飞来几只羽箭，叶修还道是谁的准头不好，被侍卫挡下没伤到，也不留意了。
　　叶秋没他那样心大，皱着眉四下查探。
　　“秋，算了吧，不必管他……”他话音未落，便有利箭直冲面门而来。
　　叶秋一惊，忙飞身上前，拔剑斩断流矢。
　　“殿下快离开此地！”侍卫护着中间的两人，一时应对仓促。
　　叶秋看迅速围上来的黑衣刺客，显然是气势汹汹有备而来，只怕就是加上暗卫，也阻不了太久。他当机立断，跨上叶修的坐骑，接着树木遮掩甩开人群，拼命地催动马儿狂奔。
　　到这名驹都筋疲力竭之际，才算是摆脱了追杀。叶修不知是急多些还是累多些，衣襟全被汗湿透。
　　而叶秋靠在他背上，半天没了声响。回头看去，那长长的箭尾立于叶秋肩上，扎得他眼睛生疼。
　　好在不远处隐隐得见一处村寨，叶修深深喘了口气，先行替叶秋取了箭，撕了衣袍包扎好，才驱走马儿，背着叶秋去求医。

　　虽说村寨偏僻，但谁也不知究竟是援兵还是刺客更快。何况叶秋身上带伤，这村子里也没个大夫，只是叶修匆匆处理了伤口。
　　到叶秋清醒了些，叶修便计划带他到最近的镇上。如今正农忙，马儿又被放回去送信，代步只能靠叶修的两条腿。
　　“殿下素日也没有做过这么重的活，还是别累着了。我自己走也无妨的。”
　　“你是怕我摔了？”叶修没应他，“我好歹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年轻力壮，背你还是背得动的。”
　　叶秋笑道：“殿下这恩典，我怕是还不起了。”
　　“可要你还了？这般小肚鸡肠。”叶修笑骂他一句。
　　难得只有他们两人，说话间多了几分随意，也没人诚惶诚恐地说不合规矩。
　　叶修背着弟弟走在春风拂面的路上，恍惚间竟是像是飘满落叶。他望了望田里劳作的男人，正从妻子手中接过壶浆，虽是大汗淋漓，却满脸笑意。
　　他突然想，若是没有人找到他们，就这样在村寨里生活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是平凡又安宁地活着。
　　一起做一对田夫野老。

　　叶秋肩上的伤才褪了层痂，还未去东宫拜谢，这小院就被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齐王府的长史何书志捧着圣旨驾临：“现在姑且还得称您一声世子，不过这往后……”他幽幽叹了口气，不知是喜是悲，“您多珍重吧。请——”
　　叶秋神色未动，任由他们除去身上世子锦袍，被带去不知何处。
　　东宫收到消息时，齐王叶晨并前齐王世子叶秋，已经下了死牢。
　　“混淆……天家血脉？”叶修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出，“这真是齐王叔自己承认的？！”
　　“是啊，”来报的是叶秋最后关头遣来的暗卫，“如今世……主子也已亲画押认罪，三日后，便要问斩了。”
　　叶修愣愣地看着他，他在说什么？
　　“主子唯一挂念的，就是请殿下莫淌这浑水。”那暗卫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主子说，要小的替他给殿下磕几个头，以全这世兄弟之谊，来世必效犬马之劳报答殿下多年爱护。”
　　叶秋让他不要管，可他能不管吗？
　　他让他看着他去送死。
　　还报恩，报仇都没这么狠。
　　叶修挥退暗卫，转身便给大理寺传书。
　　滴血认亲这么不靠谱的事，竟到现在还有人信。他如今便要昭告天下，再有行此法致冤假错案者，一律该视为谋逆！
　　三天时间紧赶慢赶也只是将将预备妥当，也不知是否有皇后或是谁在后相助，一切都是出奇的顺利。
　　叶修甚至亲自划破手掌，以证明滴血认亲乃是无稽之谈。
　　等大理寺宣告齐王一案改判后，来不及包扎好，叶修就匆匆赶往收押叶秋的牢狱。
　　却不想，有人比他先到一步。
　　“姑母怎么？”那人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长公主。
　　叶昙叹了口气：“早便告诉你，这小子哪里是会听话的人。”
　　叶秋笑回道：“姑母说的是。”
　　叶修觉得，这几天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一早备着的外袍递给叶秋。
　　叶秋却摇头：“用不着……”话音未落，便传来通唤。
　　齐王薨了。
　　真是情理之中。
　　叶秋穿着那身单薄的中衣，走到牢门口，向着齐王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齐王一死，天家血脉的事便再无从查起。可毕竟话已出口，叶秋的身份也成了忌讳。
　　去岁大雪，开春便洪涝，紧接着就犯春瘟，朝廷赈灾的人选迟迟定不下。
　　叶秋实在有自知之明，在各处推诿中，自请前去，就当戴罪立功。
　　可他戴了什么罪，又能立什么功？
　　叶秋这一走便是四年，四年来再没回过京城，甚至叶修登基大赦天下，除了一封下属代笔的公文，半句话也没传来。
　　直到叶修有年冬天大病一场，他才送来一封书信。

　　【顷异寒。闻君食少，甚悬情。不得侍疾问安，恳请珍重自爱。】

　　叶修拿着那页纸看了一天。
　　提笔又放下，最终也只能问一句——
　　何日可归？
　　他又等了许久，许久只能换来白头。
　　可窗外，新生的绿叶又焕发着勃勃生机。

　　“恭喜玩家叶修成功通关round 1‘偷龙转凤’，达成成就‘百世明君’，获得奖励‘弟弟的礼物’。”
　　礼物？
　　“就是这个！”
　　叶修转头看了一圈，才在脚边发现一张发黄的字条。
　　是叶秋的字迹。
　　【青山若无素，偃蹇不相亲。】
　　这不是写给他的。
　　“这算礼物吗？”
　　“叮——识别到玩家情绪，自动开启物品回收功能，请问是否回收物品【弟弟的礼物】？”
　　叶修默默把纸条收进兜里，选择了取消。
　　“啧啧，”05028的智能模式不合时宜地开启了，“尊敬的玩家叶修先生，您还真是口嫌体正直，呢。”
　　叶修面无表情地点击了第二个版块：“废话可以不用那么多，开始下一个任务吧。”
　　“叮——round 2‘二月花’正在为您加载，请稍后。”
　　“话说亲爱的宿主，你真的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叶修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叶秋是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吧？”
　　“是的。”
　　……
　　“没了？”
　　叶修点头。
　　如果系统有一张脸，那么它此时一定是目瞪口呆。
　　可惜没有等它再纠缠一下，下一个任务世界已经加载好，叶修迅速点了确认，紧接着就被传送走了。
　　摊上效率这么高的宿主，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