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冥府一枝花》烟螺生

13、造假

　　现在汇报文章有了，画也有了，只差我的那几个无辜跳河的热水袋了。
　　别看酆都这么大，真的难找一只小小热水袋——实在难有怕冷的鬼了。
　　几日前冷水浇头的后遗症还没消退，又因着酆都鬼口多阴气重之故，越发觉得回去的路漫长遥远。
　　我十分想念天子殿那个柔软的被窝，及被窝里的“热炉”。
　　以前不知便罢，现在这“热炉”正抱着兔子在我身旁招摇，我又不想贴着他唐突了他……只能扛着。
　　虽说我是看上了他，但还不到喜爱的程度。凡人不是说“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么，我才刚刚开了个头，还没发现他的才华呢！
　　等我发现了他的才华，看到他的人品，再郑重表明心意，那时他看到我一片诚心，应该很难不应我吧！
　　“你抖什么？”我正想着表白那时的光景，突然耳边传来穹遗声音。
　　我抬头，对上他关怀的双眼。
　　我抖了吗？我下意识直起身板，“没抖，回途还有多远？”
　　穹遗没被我带偏，他不上道: “你冷了吗？”
　　我尴尬地笑笑: “还好吧。”
　　于是他便不再看我，自顾自说道: “我有一条小蛇，因偷吃了业火之种，全身滚烫被烧成灰烬，只留下魂魄。我怜爱它让它附身于玄冰铁玉，以解每日灼痛之苦。”
　　奇珍玄冰铁打成的玉器，可比浇我那盆冷水要冷多了。他真是心地善良的典范。
　　“不过，我不喜欢戴着它，因为还是很热。”他漫不经心地说着，突然停下来问我: “你要摸摸看吗？”
　　他空出的那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着一只玉佩，玄冰铁透着幽蓝的光晕，一抹亮红若隐若现，形态如蛇，仔细看去仿佛在游动。
　　我接过来，触手温热，真是好东西！
　　“如何？”
　　“温热，好看。”我评价道，“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穹遗继续走路，“它是我身边唯一一条蛇，无需名字。”
　　那怎么成呢？不是心爱之物么？难不成有了兔子忘了蛇？我手握玉佩，只觉得热量从左手传到了全身，一时间竟不觉得冷了。
　　这么好的小蛇，应该有个名字的呀！“叫'业琛’吧！随你的姓，穹业琛。”我是随口一说，并没指望他认真听。
　　没想到穹遗还挑剔起来，“不好听，不如随你的姓，齐业琛，更好。”
　　我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等一下，这玉佩不是你的吗？”
　　“送你了。”
　　为了名字更好听所以送我了？唔……“你真送我吗？”
　　穹遗摸着假兔子看都不看我，好像真的抛弃这条小蛇一样冷漠: “送。”
　　“那我就留下了啊，谢谢，我很喜欢这个。”齐业琛蛇救我小命！
　　那我须得也拿出个像样的东西回赠，只是拿什么东西好呢……
　　我孑然一身到现在，虽然地府公务员做了几十年，可是年年加班，工资没涨，身体越发吃不消了。
　　地府近来号召与时俱进，每月的人间福利也不是固定的，最好用的热水袋已随河水而去，手机就更不要肖想了。一穷二白的人拿什么回赠啊，我的脸皮吗？
　　也没人家好看呢！
　　“渥丹，别走了，到了。”穹遗不叫我我又差点走过了殿门。
　　一回到穹遗的小窝，我就直奔后面水池子，胡乱冲洗一会儿套上衣服就赶紧钻进被窝。
　　穹遗洗澡也不忘了兔子，我知道他爱干净，肯定不像我胡乱洗洗就完事，等他反正无事，还是睡大觉吧。
　　这一觉就梦到了先前最狼狈的一幕。
　　白袍人向我兜头一盆冷水，浇的我迷迷糊糊神志不清，那水有古怪，从我的脖子留下去，一路到了肚脐下面缠绵不去，所过之处又冷又刺激。
　　我打了个冷颤，正想着下面我该发什么绝招，突然一条大蟒蛇从我头顶降落，全身烧着烈火，一张口就把敌人烧了个精光。
　　这有点不对呀，主角应该是我呀，我还没发大招呢！
　　火蛇回头盯着我，口吐人语: “你是哪根葱？”
　　“你是哪根葱啊？”我才要问呢！
　　只见火蛇高高抬起身子，头颅扬上天，一副高贵骄傲脸: “吾是看守业火之种的神兽！你这个小妖精居然不认得吾？”
　　啊！那你真的不怎么样呦！要知道，我可有条吞吃了你火种的小蛇呢，虽然它现在是个鬼魂。
　　火蛇一见我不服气的样子，突然暴起缠住我的脖子，直压得我喘不过气。“你怎么能不认得吾呢？你这么小只还这么嚣张，还想让我叫你爸爸？你做梦！吾父乃酆都大帝，他能让你死一万次不重样的！”
　　“你休想收我！”
　　你真想多了，我肯定不收你，我有蛇了，我那条可比你乖多了。
　　我本想嘲笑它，但喘不过气。火蛇越缠越紧，我情急之下突然睁眼，才惊觉是梦。
　　居然又着了道了，几次被梦折腾醒。
　　我一动脖子，只觉略痒，低头一看居然是兔子……所以兔子压着我喘不过气才叫我做了那个梦？
　　谁这么缺德把兔子放我胸口上？
　　我四下找寻穹遗，却不见他人。室内燃着味道寡淡的熏香，案旁放着好些文书帖子。
　　我起身，离了被窝有些冷，就抱着兔子去看。
　　只见其中一张细写着罪人生平以及判罚: “……亥猪年腊月初七，凡华城泛泛者周去弄弑'父，逃遇车身亡。业者，第七诛心小地狱二十载。”
　　下面有纠伦宫阎罗王大人的印章，以及前面玄冥宫、普明宫、纣绝宫、太和宫四宫阎王法印俱全，好家伙我略数了数，周去弄这鬼已经在地府受罚七十年！纠伦宫刑满还得转去第六宫。
　　此人生平没什么稀奇，未攒阴德先弑'父，这下吃尽了苦头。
　　不知道穹遗什么职位，还能过目阎罗王的纠伦帖……他真是给人写文书的吗？
　　我于是好奇翻了翻下面的，见不止纠伦帖，还有一众玄冥宫等其他宫送来的帖子，这架势似乎十宫的帖都在了。
　　难道又有鬼逃跑了？还是要翻案？
　　说起来，周彦奇鬼我还不知道他的去向，不知道这些帖子里有没有他？
　　我正打算再看看，突然传来一阵香气，我转头一看，果然是穹遗。
　　他见我站在案前脸色微变，但只是惊讶。
　　“咸荷罗塘饺和百米粥，吃不吃？”他问。
　　当然吃，我放下兔子走过去。“你去了哪里？”
　　穹遗分我碗筷，一边说: “阎罗王大人叫我有点事，小忙一阵。你看了那些帖子？”
　　我吃了一个饺子，果然不错。酆都城的美味可以和人界一比了。
　　“看了，是些批过的帖子，是要查案还是又有鬼逃跑了？”
　　穹遗: “非也。都是陈年旧帖，快到地藏王菩萨日了，可以酌情赦免些。”
　　他不说我也差点忘了，每次地藏王菩萨日日游神府都放假一天，上次放我的假早就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听说酆都大帝陛下每到这日就忙得身不离座，脚不沾地，”我目测了一下那批帖子，“光你这里就实在不少，还不知道其他宫有多少，陛下真是辛苦了。”
　　穹遗笑: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听曼珠沙华说的，这些家伙嘴碎，常说着我没听过的。有时候厌恶她们，但听着也很有趣。
　　“难道不是？哦……是不是今年有所不同，陛下让你们先行审核，然后再送过去给他批改？”
　　穹遗笑得唇角都飞起来了，却不回我，只说了一句: “你真可爱。”
　　我禁不住脸红了一下。
　　“有神荼郁垒呢，陛下没那么忙。”他说着，给我盛了一碗粥。
　　他真贤惠。
　　“既然如此，你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穹遗道: “你说的也不算错，这些的确是给陛下过目的。”
　　“不过却不是送过去，待过几日陛下巡检，会来处理它们的。”
　　原来如此。“那你的胆子也大，陛下的帖子你也翻。”我劝他小心，“你可别嚣张，万一被人知道了，陛下未必不治你的罪。”
　　穹遗老神在在地回我: “我不怕。”
　　这家伙真是太自大了！难道仗着自己岁数大，地府人脉广？
　　我们吃完了饭，我就催他给我做酆都大帝印的持印许可。
　　只见他拿出一枚玉简，约有我的腰牌那么大，然后提起笔，运法在上面写字。
　　持印许可我没见过，但在纸上也瞧过大概模样，感觉却不像是玉质的……“稍等我打扰一下，你觉得持印许可是要玉做的吗？”
　　他愣了一下，很疑惑地看着我: “不是吗？”
　　“你也不知道？”
　　“……”
　　死一般的沉默。
　　“嗯……”他沉吟着，说: “我觉得可以。酆都大帝印毕竟是陛下法印……否则我换个？”
　　他这么说我觉得也有点道理。
　　陛下都默认我用他的法印了，那我也应该把持印许可弄得高大上点，下次我拿出来一定很有面子！
　　“行，就这样吧，我觉得也挺好。”
　　穹遗于是写完了持印许可，叫我滴血完善身份信息，而后取出盖章一戳，就可以用了。
　　“这个盖章是谁的？”
　　“好像是阎罗王的？”他看了看章底。
　　“…………”
　　我实在是忍不住，“我说你也太嚣张了，连阎罗王的章都偷用，你还偷看陛下的帖子……虽然我们俩比较熟了，但是如果你被陛下降罪，我是一点没办法的。”
　　我看他是嫌自己命长了。
　　他把持印许可交给我，一边点头承认: “是，我下次注意。你放心，我不会被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