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冥府一枝花》烟螺生

12、逛街

　　穹遗说昨日弄坏了我的画，要给我补回来，我好羡慕他这样说走就走的工作，溜号也溜的很有水平——他对我说已经和主人家借口笔用坏了出来买，所以不用怕被抓到。
　　城里有个出名的画师叫“柳一支”，十分擅长动物绘画，听说他的学生遍布酆都城，大家都叫他“一支先生”。
　　“你也是他的学生吗？”我问穹遗。
　　他摇头，“我没有那么高雅的爱好，况且一支先生也不是什么人都肯教的。”
　　我一想也是，我要是出名了，那也不是谁请我出任务都行的。
　　“不过我和他的关系不错。”穹遗说着，带我进了一庄宽敞的大院。
　　入目是满眼的兔子。
　　红眼睛的兔子蹦来蹦去，像一团团糯米糕，很惹人喜爱。它们也不怕人，还大胆地凑过来嗅嗅。其中一个闻了闻穹遗的鞋子，而后蹦跶着离开了。
　　穹遗解释道: “兔子是画的，不吃东西，平日里就叫它们看家护院，带路引客。我们跟着它走。”
　　竟是画的！
　　我抱起来一只捏了捏耳朵，左看右看也不像画的。“一支先生果然厉害。”
　　兔子带我们去了后院，我顿时只觉自己是进了鸟窝了——各式各样漂亮的鸟儿飞翔，鸣叫，不大的小院已经装不下这么多佳丽，仍有追逐着落脚处的鸟儿，这情景很令人赏心悦目。
　　“这也是画的吗？”
　　穹遗点头，“自然。”
　　来到一间雅室，里面正坐着一位女子，年纪有二十左右，梳着高高的发髻，身形窈窕，神情专注地画画。
　　穹遗道: “一支先生，我来了。”
　　我惊呆，原来这位出类拔萃的画师是个小女子！
　　她见了我们略有惊讶，赶紧跑过来，向我们行了个大礼，“贵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声音之粗狂豪迈，雄厚中气，我听了还以为是男人！
　　穹遗轻咳了一下，“不要多礼，我今天带了朋友来，想请你帮忙画几张画。”
　　他们俩好奇怪，一支先生那么出名厉害的人物，怎么对一个写文书的小人物低声下气？文人都这么顾念礼节吗？
　　一支先生这才抬头，见了我说道: “面生，您是酆都人士吗？”
　　“不，我来这里只待几日。”
　　她把我们引入画室，指着满屋子的旷世杰作道: “可有看上的？或是叫我现画？”
　　我第一次见场面如此壮观的画作，一支先生的所有作品全都嵌入四扇宽大屏风中，所作飞禽走兽均灵动生趣，仿佛下一刻便能跳出屏风复活。
　　我看随便哪一个都是绝好的，挂在我那家徒四壁的屋里就太埋没了，况且价钱也绝不低的。于是恭敬回道: “您的画是绝品，挂在我这种俗人的房间实在可惜了。饱饱眼福就好了。”
　　穹遗不解地看着我，“你不是想要几张神兽神将吗？”
　　我好脸红，在大师面前，哪敢要求那么多啊！
　　一支先生笑了，“神将不敢下笔，神兽可以一画。”说着走到案前，前面所画半幅孔雀一下被撕去，提笔在一面白纸上作画。
　　我正要发问，穹遗已先开口: “一支先生作画是一蹴而就，画时灌注法力，先前那幅已画断了，所以作废。”
　　原来如此！
　　穹遗说完，伸手过来摸了一把我怀里的兔子，“我们去外边等。”
　　这只兔子似乎很喜欢我，抱它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们在外间观赏院里的风景，穹遗摸着我的兔子，突然问道: “那几件管制法器你是如何追缴回来的？”
　　咦？
　　“嗯……我说过了的，从嫌疑人周彦奇那里收缴过来的。”不过他现在不知在哪里，是以无法找他对质。
　　穹遗漂亮的眼睛睨着我，嘴角微翘，“你是说那个凡人？你会因为与凡人争斗重伤？”
　　他这样看我我实在招架不了，干脆把兔子塞给他，躲开他的视线。
　　“我确实是从周彦奇手中得到，受伤只是和另一伙人交手……我不清楚他们的底细，所以没有告诉你。”
　　穹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你想要查？”
　　我没回答，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在没有分清地府和人界的脉络之前，我不想穹遗牵扯进来。
　　他今天问题格外多，“倘若七日前你便回来了，养伤不过三日，为何昨日才到酆都？”
　　“唉！”我回头看了看他，轻轻扯了扯他的脸皮——谁让他用那么可爱的眼神看着我？
　　“你好烦。”我才不想告诉别人我是因为梦魇了。愚蠢凡人，才会陷入梦魇。
　　“我……做了个梦。”
　　他果然来了兴趣: “做梦竟那么久……是魇着了？”
　　有些人，仗着自己好看，问问问个没完。
　　“是。”我没好气地回，“头一回，做了个轮回梦，差点出不来。”
　　穹遗笑了，“你害羞什么，你不过一百岁，这个年纪梦魇是常有的事。”
　　我奇道: “你也有过？不，难道你现在很大年纪？”
　　“几十年前也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魂丢了。”我看到他眼底略有惆怅，但随即消失。“我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岁了。”他笑。
　　我了个天神！那我岂不是看上一个老黄瓜？
　　……那他装嫩还挺有一套的，看起来就是个迷人的小妖精。不过，我有点担心，这么多年过去，他都没被人拐走，我是否有那个本事可以赢得芳心？
　　“不过我看，”穹遗又说回来，“你的梦魇却不寻常，应当是术法不精，用尽力气的后遗症。你用了什么法器？”
　　喝！他好厉害！这也知道？
　　我用了好几个法器呢！不过最费力气的还是酆都大帝的心印。
　　我也不怕他告诉别人，反正穹遗没有证据: “告诉你别不信，我用了生息汤，引雷符，还有酆都大帝法印！”
　　穹遗吓了一跳的样子，他皱着眉头，“生息汤？酆都大帝印？你可知这两样东西都是谁的？”
　　他的反应有点吓到我了，“我知道……当时情况危急，我只是借来一用。”
　　穹遗却打量了我好几眼，好像重新认识我一样，然后笑了: “生息汤倒罢了，酆都大帝印还没人持有心印许可，你不怕被降罪么？”
　　我能不怕么，你刚刚那样表情吓得我以为你要飞走告发我了！“怕呀，可我就会用这个。我用酆都大帝陛下的法印惩奸除恶，哪怕陛下不知道，就是知道了陛下也应该高兴啊！”
　　穹遗笑得更开，“陛下已经知道了。”
　　“你说什么？”
　　“酆都大帝印同他血脉相连，如果心印发挥威力，他是可以感觉到的。”他说，还怂恿我，“你想要持印许可文书吗？我可以给你做。”
　　我惊呆了。
　　今天我才知道以前我用陛下法印他都是知道的，陛下如此仁心！
　　还有，穹遗到底有多大背景，竟然可以伪造持印许可！
　　“你做的能以假乱真吗？”
　　“说不上。”穹遗揶揄，“毕竟你是头一个，何以比较？”
　　“但效用是有的，你放心。”
　　想到以后我就能光明正大地使用酆都大帝印，就觉得热血沸腾，可能以及很有可能，以后碰着鬼帝他都得听我使唤！
　　“我想要。”我诚实地讲出了我的想法。
　　穹遗一口应下: “好，回去就做。”
　　“你们两个在讲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支先生的话，我回头看她，却见她拿着画轴满脸通红地说了句: “什么做不做的，不害臊。”
　　？
　　“见笑。”穹遗回了一句，接过画轴，“时辰尚早，一支先生画功了得。”
　　我打开看，一匹同体金红的美貌麒麟映入眼帘，它的双眼尤为有神，仿佛在朝着我眨眼说话。我若注入一点法力，估计它真会从里面跳出来！
　　“太了得了！”我惊喜着道谢，“多谢一支先生费笔，这便是我家传宝贝了！”
　　她听了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的荣幸。”
　　我赶紧从兜里掏出全部家当，留下部分花销，剩下的都送给她: “请别嫌弃。”
　　一支先生慌忙摆手，拒收: “不必不必，您喜欢就好。”
　　我和她推搡了两回，就是不收，我正不知道怎么办，穹遗却拢了我的手指，将银钱扣在手心。“你收起来罢，就当我欠一支先生个人情。”
　　我知道了，她的手艺有市无价，我们穷酸，只能人情偿债了。
　　一支先生听了好像很高兴，“这样更好。”
　　走出院门才想起来，我们手里还顺了人家一只兔子。我正想还回去，穹遗却说: “是她送的。”
　　你确定？我俩个一直在一起，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不过兔子不念旧情还很是粘我，到底是我们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