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青青》柚柚一心

9、第 9 章

　　黎未远告诉我他还要快点赶回去，毕竟每逢过年都会有小孩子因为贪吃而拉肚子，他要回去守着。
　　我这才发现，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过年，默默地守护别人的健康与幸福。我记得每年都是阿婆叫我去给他送点年货，今年，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自己置办一点。我贴上窗花，收拾收拾东西就去了黎未远的家，草原上各家各户的蒙古包都贴上了红字，黎未远却在院子里支起小凳子，把木盆放在上面洗着床单和衣服。
　　“黎未远，这么冷的天你为啥洗东西啊”
　　［前一阵子太忙，过年要干干净净的］
　　他急忙擦擦手，接过我提着的东西放在腿上。
　　［若儿怎么来了］
　　“我想和你一块儿过年”
　　［我这里没有电视机，若儿不如去刘大婶家里看春晚］
　　黎未远有些错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招待我。他搓了搓手，环顾整个院子，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好东西来。
　　“黎未远，你等等我”
　　我带着点点又跑回家，把窗花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最后贴在了黎未远的窗户上。
　　［对不起若儿，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事的，阿婆走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过年”
　　“你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和你一起，还有点点”
　　［只要若儿不觉得无聊，待多久都可以的］
　　黎未远新年都不能好好过，没过多久就有孩子被家长抱来，有的吃坏了肚子，有的追赶打闹摔伤了，一阵子忙下来，已经天黑了。
　　［若儿再等等，我去做饭］
　　黎未远的日子一向过得拮据，哪能有什么好菜来做年夜饭啊。
　　“黎未远，简单点就好”
　　我不希望他为难，就这样说。
　　话音刚落，刚才几个孩子的母亲都端着菜来找黎未远，说大过年的，黎医生也不收钱，只能送点自家做的好菜，就当感谢。
　　黎未远再三推辞，却也盛情难却。
　　“嘿嘿，黎未远，咱们也能吃年夜饭了”
　　［我去煮汤］
　　每年我都要去各家各户蹭电视看春晚，今年不去了，我想陪陪黎未远。
　　他忙前忙后，又是生炭火，又是铺上干净床单……黎未远的灰色床单已经洗的有点泛白，他躬着背脊，抚平上面的褶皱。
　　汤在砂锅里咕噜咕噜响，点点在院子里玩雪球，听见声音也跑进屋，眼巴巴望着锅里。
　　晚上，黎未远的屋子外面全是放鞭炮和烟花的声音，我们在屋子里围炉而坐，喝汤吃菜。
　　吃完年夜饭，黎未远劝我去和朋友们一块儿看春晚，他说我不用陪他，若是不放心点点，他可以帮我照看。
　　我拉过他长了冻疮的手，哈了一口气:
　　“我不去，这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黎未远连连摇头，想要抽出手，被我握住，又哈了一口气。
　　他笑了，我第一次听到黎未远笑出声，低低地很舒服。
　　“笑什么？”
　　［若儿，有一点痒］
　　“黎未远，我第一次听你笑这么开心哎”
　　他转动轮椅，去木书架上拿什么东西，我看到他的耳朵在光的映照下粉粉的。
　　黎未远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一张发黄的纸，上面是一些稚嫩的笔记，歪歪斜斜: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是若儿小时候写的］
　　“我写的？那怎么在你这里”
　　［我写方子，若儿闹着也要写］
　　“所以我就写了这首诗啊”
　　［若儿能背好多诗，最喜欢这首］
　　“对呀！我记得我自己还能唱呢”
　　“那我还在你这里写了什么呀，黎未远，你快拿给我看看嘛~”
　　［没有了，若儿就写过一回］
　　黎未远温暖地对我笑，我突然来了兴致，就一直给他唱歌听。
　　后来我明白，原来白居易这首诗的前四句和后四句，大概就是我和黎未远人生的写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