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青青》柚柚一心

54、第 54 章

　　黎未远在年年四岁的那个冬天又住院了，我不止一次发现，我在病房的时候，黎未远强撑着和我说笑几句，我不在的时候，他压抑着咳喘裹着被子颤抖。
　　我不知道在病房外面捂着嘴“号啕大哭”过多少次，年年总是拉着我的衣角，问我为什么哭，是不是爸爸很疼。
　　黎未远四十八岁了，他的鬓角早就如同霜雪，他的生命，好像也入冬了。
　　年年每晚吵着要听爸爸讲故事，我跟她说爸爸生病了，需要休息，等爸爸病好了，再给她讲新的睡前故事。
　　“可是妈妈，爸爸的病怎么还不好”
　　这个问题由年年稚嫩的声音说出来，我却深感沉重。
　　我每天除了照顾黎未远，还要在各种权威医学杂志上停留，企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来启发自己。我给所有认识的医学专家发邮件，终于有个机会能汇集各方专家会诊。
　　黎未远自己也参加了会诊，他坚持要听一听诊断的结果。尽管，他的骨头因为药物激素的原因，已经开始坏死了，他已经不能自如地抬起手臂。
　　结果不理想，可是黎未远在被我推出会议室的时候，还费力地拉着我的手冲我笑，仿佛专家们都说，他明天就能康复。
　　“若儿，我求你件事好不好”
　　彼时我正在收拾他换下来的衣物，听见这话没再继续。
　　“想回草原了”
　　我没有立马回答他，又开始收拾着。
　　我知道黎未远一直都在看着我，等我答复，可是我脑子里很乱，我联想到电视剧里那些将死之人的遗言，无非就是落叶归根。
　　“药水快输完了，我去叫护士”
　　“若儿”
　　黎未远再一次叫住了我，沙哑的、黯然的。
　　“我是说，年年还没去过呢，我们两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等你再养好一点吧”
　　我快步走出了他的病房，里面的咳嗽声渐行渐远。
　　我那句话，是自欺欺人吗？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年年正拿着一个画册，指着上面的飞机说：
　　“这是什么？”
　　“爸爸不知道”
　　“这是飞机，爸爸真傻”
　　“那这个呢”
　　“这是救护车”
　　“才不是呢，明明是消防车！”
　　看到我进来，年年得意地扬起手中的画册：
　　“妈妈，爸爸认识的交通工具比我少！”
　　我眼神一凛，小丫头立马往黎未远身边缩。
　　“爸爸，我忘记了，妈妈叫我让着你的”
　　年年看着黎未远撇了撇嘴。
　　“我们年年长大了，本来就是要超过爸爸的，不需要让”
　　黎未远灌了铅一般的手臂慢慢抬起，轻轻揉了揉年年软软的头发。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上，用两只手包裹住黎未远的手，不停揉搓。
　　“我答应你，这次带着年年一块去。”
　　晚上，黎未远跟我说，他今天想到了我小时候，也跟年年一样趴在他身边，四岁，也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