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沉浮》马騳

14、林浩 自大凉山回

　　自大凉山回成都之后，吴思承就被他哥禁足，不得踏出成都五城区半步，否则后果很严重。吴思承哪里是什么省油的灯，眼见十一黄金周慢慢接近，一个心无法停止躁动。一节睡意弥漫的西方经济学课之后，吴思承冲着后排的辛雅说到：“国庆节怎么玩儿啊，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都快发霉了。”
　　辛雅一副早有安排的样子，神秘地说到：“保密。你呢？还是去加拿大见雪姐？”
　　“别给我转移话题，我哥哪都不让我去，估计最后会被他带到青城山当几天道士吧…你到底干嘛去呀，没准我跟我哥申请就能和你一起去了呢。”吴思承又进而追问到。
　　辛雅知道吴思承的尿性，只要他下定决心的事情，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你知道，冯谋导演吗？他要到成都来跟我爸谈，汉州市影视基地开发问题，我这个小粉丝呢，就好好见见我的偶像呗。”
　　吴思承一听是冯谋，也一下子觉得懵圈，吃惊地：“你再说一遍？冯谋？！是那个拿下戛纳和奥斯卡的导演？”
　　“你也喜欢冯导？”辛雅眼睛一下子被点亮，连忙向吴思承说起他最喜欢冯谋的哪部作品和哪些细节，两个人相聊胜欢，辛雅一下子又觉得吴思承是老天爷安排到她身边的那个人，无论是什么话题，他们都能聊到一起，而且都能一瞬间读懂彼此的心思。
　　吴思承对冯谋谈不上喜欢，刚刚的惊讶和辛雅的相聊胜欢只是自己想参加这次聚会的一个借口而已，不想被吴思进带到青城山，然后在山里的别墅荒废整个黄金周。不过冯谋确实是全国知名的导演，其发光发热的年代主要是八九十年代，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其电影以表现伤痛文学为主，恰好迎合了当时观众的口味，不光在国内影响大，冯谋的作品更是走向海外，并拿下许多国际大奖，很多人小导演谈到冯谋，都是被当作神一般来看待的。甚至在很长的时间里，伤痛电影都达到了“言必称冯谋”的境界，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辛雅也没说自己到底能不能去，笑脸盈盈的去了地铁站，吴思承只得目送辛雅的背影越来越远，自己站在原地不动，因为大老远的就看见吴思进的车已经开着应急灯停在路边，吴思进也看见他了，冲他一招手，见是绿灯，吴思承下意识地就往马路对岸走去，也没注意到从左边小巷子窜出的一辆自行车，于是飞驰的自行车和吴思承来了个不期而遇，那时马路上并没有太多人，吴思承连忙闪身跳到一旁的花坛里边躲过了这一劫，但是骑自行车的男孩就没那么幸运了，急刹车没有控制好惯性，一个趔趄，在花坛里摔了个狗啃屎，头部好巧不巧在铁做的花坛边缘刮出一道血红的伤口，自行车也飞得老远，活脱脱的车祸现场。
　　吴思进在车里看得心惊胆战，也不管车周围时不时开过的电动车，直接冲向花坛将吴思承往自己怀里揽，就像保护孩子的父亲一般，安慰到：“你没事吧，思承。”
　　吴思承只觉得错愕，霎时间推开吴思进，跑向那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对吴思进说到：“哥，我没事。”
　　那个男孩的情况就没有那么好了，脸部直接面朝大地，也不抬头，一动不动，腿上的牛仔裤被刮得稀巴烂，飞出的汽车的后轮还在顺着惯性一圈一圈的转着。吴思承正要蹲下去看那个男孩的动静，被吴思进一把抓住，往后一拽，大声说道：“你一边去打个120，我来处理。”吴思承拗不过他哥，只得站在一边，看着吴思进慢慢俯下身察看那个男孩的状况。
　　“喂，你没事吧。”吴思进，冲男孩的耳朵喊道，继而用右手拍了拍男孩露出的右脸，头部渗出的鲜血已经下面的黄色的虞美人染成红色。见男孩仍然没有反应，吴思进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还有一阵阵的热流涌出，才站直冲吴思承说到：“没事。还有呼吸。就是晕过去了。”
　　吴思承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惊魂未定，车来得太离奇，在他视线里明明没有意识到有车辆进入，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冒出一辆这么快的自行车。依照这个男孩昏迷的状态就能看出当时的车速是有多快，一般的速度骑车摔倒，也只是擦挂，最多骨折，怎么会昏迷。想到这里吴思承，只觉得后背发凉，不敢再往自己开的这个脑洞里填充资料，大凉山的事情，虽然他对别人谈笑风生，说得自己有多么淡定不在乎，但是内心里的恐惧他再怎么装，也是掩盖不了的。就着这股恐惧，他下意识地往吴思进的身后靠了靠，右手拉着吴思进的胳膊，生怕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此时，围观的群众也越聚越多。没过多久，附近派出所的公安就来维持现场的秩序，120将伤者送往了最近的医院医治。
　　“根据刚刚的监控录像，我们断定，此事是单纯的意外事故与你们二人无关。你们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离开了。最后谢谢你们及时报警和拨打急救电话。”警察冲着兄弟二人说到。
　　回程的路上，吴思承在副驾上一言不发，一反常态的安静，吴思进刚开始也只是觉得是个简单的意外事故，没放在心上，看见吴思承这样如坠冰窟的样子，他不得不警觉起来，用右手拍拍吴思承的肩膀，仿佛在说：“别怕，天塌下来，还有你哥呢。”
　　吴思承稍微振作精神，冲陈以渐挤出一个笑脸，说到：“今晚吃啥，刚刚吓死我了，必须吃一顿火锅压压惊。”
　　吴思进操作汽车驶向离家最近的火锅店，一改平时的风驰电掣，用最平稳的速度，想给吴思承一个舒服的环境，打开汽车天窗，新鲜的空气往里面倒灌，吴思承靠在车座上，眼睛望向窗外，看着窗外的世界慢慢后退，灯红酒绿的成都街头，夜生活开始了。
　　“你还愣着干嘛，再不吃，可就煮坏掉了。”吴思进知道吴思承心里在想什么，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为他夹菜。
　　吴思承平时是最喜欢吃火锅的，这家位于清水河畔的火锅店，他们从小吃到大，最近刚刚换了装修风格，原来的川西民居风格的楼花窗户换成了高端冷色调的落地窗，接地气的装修风格变得奢华贵气，落地窗外的沿河公路开始塞车，橙黄色的路灯绵延向远方，清水河边种满了柳树，柳树下是人行道，有两三走过的行人，跑步的、散步的、遛狗的，河水静静地流着。吴思承心事沉沉，没有胃口 ，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想起小时候在这里度过的时光，那时候还没跨线的高架桥，也没有地铁，没有繁弦急管的成都，有静谧的清水河和河边的杨柳，还没有机动车道，人行道上的曾经嬉戏的孩童，如今坐在楼上看着下面的二三行人。
　　“哥，你说…刚刚那辆车要是直接和我撞上，会是什么下场？”这是吴思承自下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吴思进只觉得汗毛竖立，这句话分明是与人诀别的口吻，听得他又气又怕，连忙说到：“别胡思乱想了，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吴思进见吴思承不动筷子，于是夹起一块吴思承平时最喜欢的红糖糍粑，做出要喂他的架势。吴思承本想拒绝，碍于他哥为他忙前忙后，还是乖乖的接受，冲他哥傻傻一笑。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待满口的糍粑和红糖咽下后，吴思承又说了一句让他哥内心一惊的事情，吴思进没有半分的思考，连忙说到：“对。好多事呢，都不能告诉你，都是我的私事，告诉你也白搭。”
　　“为什么我被人绑架了，你不去满天满地的找我，反而是和姐去了酒吧。你的动作很反常。”
　　吴思进虽然不知道，吴思承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他去了酒吧，但是也只得硬着头皮解释到：“我和姐找了你没有结果不是吗，跑到酒吧喝了一晚上的闷酒，就这么简单。”
　　吴思承冷冷一笑：“哥，你信吗？”
　　吴思进直勾勾得盯着吴思承如炬的目光，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这就是事实，我骗你干嘛。”一阵不自然的目光接触后，吴思进挪开目光看向窗外，喝了一口杯中已经半凉的苦荞茶。
　　“那去香港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吴思进听到“香港”两个字，就知道这件事是糊弄不过去了，吴思承掌握了比他想象中还多的信息。
　　“警察告诉我的，我当时没放在心上。前前后后，联系起来，疑点重重。但是我想不通，这些事完全没有逻辑。”吴思承把这么久一直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瞬间觉得自己畅快了许多，长出一口气，胃口也有了，于是大口大口的吃着碗里的食物。
　　这下换吴思进纠结了，吴思承是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冷不防的一闷棍打得吴思进逻辑混乱，努力说服自己不把今天的自行车事件往前几天发生的绑架事件联系起来，但是吴思承的刚刚反常的反应就已经说明，冥冥之中他已经感觉到危险将至。
　　“思承，你放心。哥知道你在想什么了，那些事，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了。至于，酒吧和香港的事情，真的非常复杂，一时之间难以说清楚，等这一些事情了结之后，我再向你讲成吗？能让你知道的，我会尽量让你知道。你也不要多想，专心学习和生活，这些破事，你不要涉足其中。”吴思进皱着眉头，感觉到这一切的不对劲，但是他又找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些不对劲，这些看起来符合逻辑，但是不符合他和吴思承第六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