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说再见》絮絮无言

5、青青子衿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你瞧都快七点了。”任珂一进门就听到老妈饱含关切的唠叨声，险些条件反射一缩脖子退了出去。 “啊，没什么事儿，就是学校临时开了个会。”任珂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暗自念叨着：这可不算撒谎啊，顶多是为了拯救世界安宁而玩的文字游戏，照实了说的后果…… 任珂不禁打了个哆嗦。知母莫若女，听乖女儿这样一说，任珂老妈果然没再追问什么，只是一边碎碎念着学校太不注重培养学生规律的作息习惯一边麻利的盛饭端菜。“老爸不在吗？”任珂在30秒内没听到她爹声音的情况下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单位又有饭局，哪次不得弄到十一二点了才醉醺醺的回来。”任珂老妈没好气的抱怨，手头很配合的狠狠铲了一勺饭。眼见着隐隐有星火燎原之势，任珂顾左右而言他：“老妈，你们单位最近忙不忙啊？”“都快期末了，怎么不忙啊？”某人很给面子的转移了话题，“我和你王阿姨……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王阿姨家的皓皓回来了。”任珂正在啃排骨，一个不留神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嘴里泛起一丝甜腥，她却只茫然的含着筷子，皓皓，她已经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久远的仿佛是上一世的回忆，心底埋藏得那么深的两个字逐渐清晰，丁皓，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想起那个永远耀眼夺目到只敢仰望的男孩。

　　当年整个启丰中学初中部，丁皓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赫赫有名的学生会主席，篮球赛场的风云人物，外加数理化信息竞赛一马当先摘金夺银，他是整个启丰的骄傲与传奇。她和他本是一个大院长大，父母又是熟识，可因为小学初中都不是同班又兼着男女有别，他们的生活从未有过交集。直到初二的全国英语竞赛，同为省一等奖的他们在学校组织下去M市参加口语加试。那两天一夜在同去的其他人眼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但细心如她，却没有漏掉他有意无意飘来的目光。回来之后，他们俩仿佛达成了不知名的默契，他开始一天几次出现在她的班级门口，与她擦肩而过；而她只是低头，悄悄的展颜微笑。她开始与他坐同一路公车回家；而他会站在车站拥挤的人潮中四下张望，待她低头走过，再默默收回目光。

　　正是青涩懵懂情窦初开的年纪，她也有了心底的小小秘密。时而满心欢喜，时而又惴惴不安，但她无从得知他的想法，依旧不敢抬头，更不敢开口，只觉得每天能看见他的身影已是莫大的幸福，便心甘情愿躲在被窝里琢磨着她和他到底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这个亘古不变的问题。本以为来日方长，本以为这样便可以到地老天荒，但初中毕业之际，却传来了他通过相关考试即将赴新加坡读书的消息。心顿时像塌了一方，她只觉得悔，干嘛当初自作主张不去报名，不然眼下至少还有一丝努力的机会。可上天偏偏这样残忍，木已成舟，无可挽回。她于是每天数着距离他出国的日子，只盼能见他多一次，再多一次。

　　那是他走之前的最后一天，他与她最后一次乘同一班公车。他在车尾，她在车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也一分一分凉下去，想到相见无期，想到咫尺天涯，她就那样生出决然的勇气，扭头向车尾望去。只一眼，她彻底沦陷。隔着满满一车的人，他只沉沉望着她。那眼神浓烈厚重到让她窒息，多看一眼都是刀剜般的惊痛。她仓皇下车，急急逃开几步却又生生停住 —— 他没有追来。心底涌起无尽酸涩，他到底还是不愿说出口呵。尽管已经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没有可能了，还是不愿说出口呵。可怎么办，那一眼已深深烙在了她的心口，今生再难忘却。是坚持下去？还是就此放弃？她心一横下了赌注：等他一年。为那一眼，她愿用整个高一下注，赌他会亲口对她说出他的心意。

　　光阴荏苒，如今，已是一年。

　　“想什么哪？饭都凉了。”任珂老妈瞥一眼正含着筷子发呆的女儿，往她碗里添了一勺她最爱吃的茄子烧肉。回过魂的任珂抬头冲老妈嫣然一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上学了。”某人收到一半的勺子在空中抖了抖，望向她的目光中分明写着：完了，这孩子不是学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任珂自动屏蔽掉一旁饱含关切担忧的眼神，往某人碗里塞了一块排骨，神清气爽的吐出两个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