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说再见》絮絮无言

10、擦肩而过

　　任珂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整颗心仿佛被绞成齑粉，竟也不觉得痛了。只是那一块儿空了出来，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空气悠悠回荡的声音。她看不见川流不息的马路，也听不见嘈杂喧嚣的人群，她的世界已经轰然倒塌，只剩下阳光下他挺拔的侧影，和暖暖上扬的嘴角。

　　终是，赌输了吗？

　　她记得那次英语竞赛加试，回程的路上，一车子人都昏昏欲睡，而坐在前排他总是悄悄地回顾，让默默望着他背影的她臊得急忙扭头。她记得那次数学竞赛辅导，他和她一起被叫到黑板前演算题目，他捏着粉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她素来惧怕的粉笔的摩擦声都变得异常温暖安心。她记得那次历史临时调课，尽管带了书，她却还是陪着好友去他们班借书，半路上便碰上不知道是否怀着同样的目的的他和同伴，在一个转角，擦肩而过。她记得他走后不久，丁伯伯来家里串门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摸摸她的头：“找个洋媳妇儿么，那怎么行？我可是早就看中你们家珂珂了呀。”

　　一幕幕，一场场，回忆愈甜美愈痛彻心扉。明明知道是一个赌，明明晓得愿赌服输，可此刻脸颊止不住的冰凉液体又是什么？难道，自己竟是输不起么？难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已泥足深陷无可自拔了？

　　是在素描纸上一笔一划描摹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的时候？还是在音乐课上隔着窗户偷偷寻找他在篮球场上的身影的时候？那个永远耀眼出色的少年，已经悄无声息地侵入她的世界，攻城略地，步步为营，待到惊觉，已然满盘皆输。曾经幻想过为他洗手作羹汤，曾经憧憬过与他携手慢慢变老，可他竟以这样残忍而决绝的方式走出她的世界，将她一年的等待变作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她只能落荒而逃。在那个耀眼得刺目的下午，她在人生的三岔路口匆匆踏上一条从未料想过的小径，之后的人生，或悲，或喜，却已与他无关。

　　“好凄美的故事啊。”我抱膝坐任珂身边唏嘘不已。“哦？这就凄美了？”任珂略略扬眉，唇际一抹似笑非笑：“那要是我告诉你那段对话其实只是一个误会呢？他那天其实就是来找我表白的呢？”“什什什么？”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那天他们口中的‘大嫂’，其实是丁皓的一个死党。因为那人平时太罗嗦太碎嘴太婆婆妈妈，一次终于把丁皓给惹毛了，御赐绰号‘大嫂’，所以大家就跟着叫开了。”任珂轻按太阳穴：“这些也都是我来新加坡之后才知道的。”“天哪……”我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这也太戏剧化了吧？简直比小说还狗血啊！”“人生本来就是一部小说。”任珂淡淡地笑着，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不到结局永远猜不出谁才是主角。”“那你们俩现在都在新加坡，总还有机会碰到吧？”我忍不住追问。她颔首：“我们学校这几届的人一起出去BBQ过，也去过K-BOX，见过两三面。”“那他有没有趁机表白啊？”我八卦兮兮地看着她。任珂凤目瞥我一眼，禁不住我的死缠烂打，终于开口：“他很聪明，只趁着真心话大冒险说他曾经暗恋一个人整三年不敢说，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追去告白还没有找着人。”“哇塞！那就抓住机会重新开始啊。”我两眼放光，笑得贼贼的。任珂微微摇头，望向我的目光平淡依旧：“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和他在彼此轨道最接近的那一刻，都差了一步勇气，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去从前。”我牢牢盯住她，她也坦然地望着我。良久，我终于叹气：“你真的不爱他了。”这次用的是肯定句。她没做声，只是笑得愈发柔和，眼角长长上挑，柔美得不可思议。“我知道了，后来一定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才会让你觉得回不去从前。”我轻声喃喃，仍是憋不住多嘴一句：“如果当初没有这个误会，你没有提前离场，他及时找到了你，你和他时至今日还会在一起吗？”“会。”她答得毫不迟疑，顿了顿，嗓音低低传来：“只是，人生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