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暗室被一点点照亮，元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破开，就像一粒种子终于从坚硬的土地里钻出来，悄然生长。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丫头。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锦年对着他轻轻一笑，眼神清澈温柔，她把手放在唇边，做出个噤声的动作，头顶鲜妍的发带也跟着她的动作溜到胸前。
元邱闭眼，压制住心口不断往上涌的奇怪感觉。他把目光重新聚焦在两位‘不速之客’上，握住烛台的手心黏腻又冰凉。
看见锦年靠近大蛇，蹲下身与它面对面时，元邱手指一紧，烛台上的凹痕在他指腹压出浅浅的刻痕。
陆锦年从小就有亲近动物的能力，以前在山上时，她就很讨灵兽的喜欢。可是第一次与这种危险的动物亲近，微僵的脊背和迟缓的笑容还是泄露了她真实的情绪。
她轻轻抿着唇，压抑住砰砰跳动的心跳，先试着和大蛇打了个招呼。
大蛇没有抵触，它放松了身体，吐着信子以示回应，锦年受到鼓励，也一点点放松起来。
她虽然不懂动物的语言，但在和它们相处时，却自有一种天然的感应，再加上此蛇年岁较长，已初具灵性，沟通起来竟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大蛇告诉她，它在山里沉睡已久，却被一股奇异的血香吸引过来，说起这话时，大蛇忍不住吐了吐信子，眼睛里散出幽幽的光。
陆锦年僵硬笑了一下，请求大蛇不要伤害她的朋友，毒蛇虽然勉强，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晃了晃腰。
锦年被它的动作逗笑了，在它的头顶上虚晃一拍，“别难过，改天我捉几只鸡赔给你。”
大蛇扭腰，表明记住了这个约定，没想到就在这时，一枚尖刺突然从大蛇的腹部斜插而出，猩红的鲜血喷薄出来，溅上锦年的脸颊、肩侧……
“喵！”一直在锦年怀里颤抖的小奶猫害怕地跳了出来。大蛇吃痛，扭身予以反击。
一人一蛇就这样缠斗起来。陆锦年没想到元邱会这样冲动，看见大蛇的獠牙几次擦过元邱脸侧，锦年的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她想去找武器，密室里却只余一副笔砚，一卷书册，还有一张供了神像的案桌。
眼看大蛇的毒牙就要刺入元邱的皮肤，陆锦年来不及思考，抓起小神像就给了蛇肚重重一击，敲得它头晕目眩，动作也迟钝起来。
元邱夺过神像，趁它张嘴时，把神像的头塞进大蛇嘴里，用它卡住大蛇的咽喉。
失了最有力的武器，大蛇的攻击小了许多，元邱把烛台重重锤击上蛇腹，虽然体力不济，但他太知道如何能将毒蛇置于死地。
渐渐地，大蛇失去了还手之力，它蜷缩着身体，气息奄奄之时，或许是预感自己将死，大蛇原本黑色的眼珠突然变成了骇人的朱红，身躯慢慢扭动，面向元邱……
锦年看着它的动作，突然想到什么，抓起手边的书就扑上去。
“别看它眼睛！”
锦年的声音淹没在骨骼破碎的钝击里，心脏穿透、脊椎破碎，原本缠绕着的大蛇彻底跌倒在地，没了气息。
陆锦年顾不上其他，她喘着气拉上元邱肩膀，“你刚才没看它眼睛吧！”
元邱摇头，剧烈的运动让他暂消耗了过多力气而不愿去思考。他闭上眼，身体已经十分疲倦，可精神却蒙了一层杀戮的亢奋，耳朵仿佛能听到血液簌簌流淌。
兴奋、振动、还有一点轻微的眩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脑袋里的弦终于松开，陆锦年深深吐了口气，又恶狠狠朝他瞪了一大眼。
“它都答应要走了，你干嘛一定要杀它，幸好……要是中了诅咒，我可帮不了你！”她嫌弃地提拎起自己的袖子，凑近了一闻，好大一股腥味！
陆锦年站起身来，手臂一伸把惊跑的小猫搂进怀里，对元邱一挥手：“既然你这里已经安全了，那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元邱回过神来，记起了她的救命之恩，看到她单薄的身影，他眼神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口。
他看着她拉开窗户，眼睫垂下。
狂风挟着暴雨轰隆隆地滚下来，吹起了元邱散落的碎发，也劈头盖脸泼了锦年一身。
锦年没想到自己这一推，就成了落汤鸡，她看见花园的泥土被砸出一个个小坑，屋檐也被砸得咚咚咚地响。
老天爷这是要拆家呀。
元邱见状，终于说道：“雨停了再走。”
锦年回转过来，一脸惊奇：“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是不喜欢。”但也不是讨厌……
元邱这么想着，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更不喜欢欠别人的情。”
尽管元邱把话故意说得冷硬，可他却没能掩饰好自己的表情。
陆锦年回望过去，只见他微低着头，大半的脸都沉在黑暗里。
她眨眨眼，背着手拉近了与元邱的距离，她仰头去看元邱，有理有据道：“我听说人在心虚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往旁边看，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地却不看我呢？”
什么心虚？
元邱皱眉想要反驳回去，眼睛一转却正与锦年的眸子撞在一起。
和元邱纯粹的黑不同，她的眼睛夹杂了一点浅棕，一打眼看去，就像盛了阳光的琥珀，盈盈蕴着微光。
在修真界，陆锦年很讨人喜欢，毫无疑问，这与她的身份脱不开关系。
但除此之外，她还有一双极其动人的眼睛。用其他人的话来说，当她凝视一个人的时候，常让人产生一种亲切美好的感觉。
当然，她的三哥一直认为这个说法纯属放屁，但不妨碍她拥有一双惹人喜欢的眼睛。
看见元邱一种不服气准备与她对峙的表情，锦年眼睛里那种好奇责问的感觉消失了，转而一弯，酿成一种明朗的笑意。
“哈哈。”
她不过随便说一说，他竟然当真了。
发现面前的人眉心越来越紧，一副要爆发的样子。
陆锦年见好就收，率先转开了视线，她抱着小猫找了个角落，下巴轻抵上膝盖。
“说起来，好像每次遇见你都没什么好事发生，也不知道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元邱声音很冷，“可能是八字不合。”
锦年点点头，又道：“也说不准。”
她缩在墙角，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吸了水，又黏又沉，实在难受。于是她索性把外袍一脱，和小猫抱成了一团。
“你做什么？！”
元邱宛如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公鸡，被锦年的动作吓退了两步，白净的脸染上绯红，不知是气的是羞。
锦年被他吓得一抖：“刚才还好好的，你凶什么？！”
元邱微微咬牙，压低了声音好意提醒：“你好歹是个姑娘。”
陆锦年点头，“我知道呀。”
她不知道元邱元邱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话，仔细一思索，惊诧地捂住了嘴，“难道你也是个姑娘？！”
“你！”看见她那种坦坦荡荡的表情，元邱一句话噎在嗓子里，他青筋直跳，抑制不住自己想把人扔出去的冲动，袖子一甩气得在旁边转了几圈。
锦年看到他这副模样，既莫名其妙，又觉得他现在比冷冰冰的时候有趣多了，尤嫌不够地体贴道：“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你要是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怀里的小猫也配合叫了一声，火上浇油。
或许是恼羞成怒，只见他冲过来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陆锦年脑袋一缩，伸臂去挡，却没想到眼前一黑，一件袍子就劈头盖脸扑在了她头上。
“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轰出去！”
“是吗？”
她把衣服扒下来，想都没想又杠了一句，果然瞧见元邱眉毛一竖要来捉人，急得她立马做出个乖巧的表情。
乖巧、懂事、您请便。
“……”
作为一个自认为成熟的‘大人’，元邱决定不与那种小丫头骗子计较。他走到已经冰凉僵硬的蛇尸身边，开始处理……
“欸，我……”
元邱用一个眼刀堵住了锦年的嘴。
也不管元邱能不能看见，陆锦年开心地比出几个口型：那我就先睡了，然后抵着小猫的脑袋，高兴地挤在一起。
元邱冒雨处理完大蛇的尸体，他翻窗回来，只觉伤口痛得厉害。
他揭开纱布，上面已经凝了层血痂。
因为没有得到好的修养，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撕裂开来，加上泡了水，皮肤惨白肿胀，看着十分吓人。
得想办法止血……
他喘着气朝周围打量，他沉思了一会，最后，目光落在温柔摇曳的烛火上……
“撕——”
伴随着青烟，空气里传出皮肉灼烂的味道，元邱咬紧了口里的衔着的木棒，汗如雨下，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想过了，就算回去也没有多余的钱能止血买药，与其让母亲难过，不如自己动手。
扑哧
暗室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元邱失力倒下，跌进微湿柔软的锦缎里，是锦年乱撒在地上的衣裳。
虽然只是薄薄一层，可这样垫在地上时竟十分柔软，元邱靠在衣服上，细密的衣料散出淡淡的味道，清甜明朗。
他闭上眼，心脏奇异地平静下来……
雨下了一夜，大夫人的丫鬟明春来接人的时候，只看到元邱规矩地跪在蒲团上，眼下凝着一层淡青。
一抬头，明春就被他死人一样的脸色吓了一跳。
“要死哦，这青天白日的你装死吓人啊！”
她指着元邱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又转身去检查抄写的内容。
昨夜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明春看着没抄完的书，一声冷笑，不过是被人看上带着耍了一耍，现在还摆起谱来了。
她指着元邱的额头，又阴阳怪气说了一些话，元邱并不反驳，只是听之任之。
明春骂了一会，直到无趣了才一挥袖子。
“时间不早，我还有差事，你自己回去慢慢等着，今天的话我定要一字一句禀告给夫人的。”
元邱低眉顺眼，是平常温温和和的样子。“多谢姑姑教诲，元邱都知道了。”
他起身，明春看大他微跛的腿，又讥讽了几句‘瘸子’。
出门的时候，元邱转头，目光落在锦年身上，她缩在阴影里，紧闭着眼，秀气的鼻子微皱，脸颊微红。
她是不是……
“哟！三少爷这是等我拿八抬大轿抬你回去吗？”
元邱的眸子从元春脸上略过，微凉的眸子看得她心里一惊，仔细一瞧，又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元邱垂首抿唇，她一个鬼魂怕什么生病！
他转身就走，没想到刚迈出一步，背后软软的声音突然含混地响起。
她说得迷糊，但在元邱的耳中却无比清晰。
“元邱你别怕！就是几条蛇嘛，我会保护你的！”
沾着血污的衣摆轻轻一荡，元邱停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