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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016 到底是什么 ...

  •   1945年的云湖边,季见君心急如焚。
      头一天他们在湖边初见,相谈甚欢,喜儿答应他,第二天还会再来湖边见他。
      可他一大早就来到湖边,等到日上三竿,都没有见到喜儿。
      虽然仅仅只相识了一天,他虽然对喜儿还不是非常了解,但绝对相信她的人品,绝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他确信,喜儿没来,一定是出来什么事被耽搁了。
      季见君实在等不住,决定只身前往村里面,去探听一下喜儿的消息。
      他回到暂时栖身的山洞,脱下军装,换上便装,下山去村里面。
      季见君走过好几条山路,才远远地望见村里面炊烟袅袅,依稀听到鸡鸣狗吠声,却几乎见不到人。
      他猜想,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的到来。
      彼时的云胡村,还是个偏居一隅的小山村,甚是安宁,与外界少有来往,几乎与世隔绝,而他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平和与安宁。
      季见君踏入村里,走在一条青石板小路上,才看到路上有急匆匆行走的人,脸上写满恐惧。
      他走到村头自由集市,这里人稍稍多了些。
      他在一家茶摊坐下来,叫了些吃的,听到附近桌上,有人在交头接耳,议论时局。
      有人很乐观,认为国共联军一定能把敌人赶走,抗战一定会取得胜利。
      但大多数人都很悲观,虽然也憧憬胜利,却不知道这一天何时到来。
      “可怜的喜娃,也不知道被那些人糟蹋成什么样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在隔壁面摊上吃面,唉声叹气。
      “那有什么办法。”另外一个年轻点的小媳妇语气倒是理直气壮,“谁让她长得漂亮,那些人就喜欢她这种。”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们这些人故意在捣鬼?”大娘指着女人,蹬鼻子上脸了,“怎么可能抽签三次,次次都抽到了喜娃?你们就仗着村长人厚道,不懂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话你就说错了,村长人智慧得很,村长姓胡,喜娃跟村长他媳妇姓云,让喜娃去,姓云的和姓胡的就都不会闹了,这样公平公正。”
      大娘不说话了,一口气喝完一碗茶,付了钱,气冲冲地走了。
      季见君也喝了半碗茶,把钱放在桌上,悄悄跟了上去。他跟着大娘离开自由集市,转到另一条偏僻一点的小巷,他叫住大娘。
      他编了个理由,说是从省城来的,找村长商量点事,但已经很久没来了,所以忘了村长家怎么走了,问她怎么走。
      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大概他面相趋善,问他找村长是不是商量喜娃的事。
      他说是,大娘面带喜色,很耐心地给他指了路,还千叮万嘱,一定要救喜娃,不能让她被那些坏人糟蹋了。
      季见君眼角有些湿润,郑重点头答应她,转身按照她指的路,找到了村长家。
      他刚转进巷子,就看到两个男人从一座小院出来,一老一少,看起来应该是一对父子
      “爹,咱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怎么能让云妹妹一个女人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她还没成年啊,咱们云胡村这么多男人都是干嘛的啊?你是村长,你说句话,他们谁敢不站出来?”
      年轻的男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长得很敦实,虎头虎脑的,说的话却让人泪目,拽着父亲的手臂,几乎跪下来求他。
      “胡元,你给我闭嘴!”村长衣衫褴褛,佝偻着身子,看上去很苍老,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吼出这几个字,有气无力地摇头,最后抬头,仰望天空,绝望叹息。
      “他们有枪啊,我们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手无寸铁。”村长说完,甩开胡元,朝巷口走过来。
      季见君忙闪到旁边大树后面,掩蔽起来,等村长离开小巷后,再探出头去看。
      胡元还跪在地上,院门口出来一个瘦小的女人,戴着头巾,看年纪应该是他母亲,眼睛好像看不见,一手拿着根长棍,敲着地面,另一只手在摸索着。
      老母亲颤颤巍巍走到胡元身旁,棍子探寻到他。
      “娘,我要去打日本鬼子,我要把他们剁成肉泥。”
      “儿啊,”她一把扔了棍子,抱住他,仿佛不抱紧了,他马上就要消失了一样,“你两个哥哥都一去不回,娘就只有你了。听娘的话,等熬过去这个坎,喜娃成年了,你俩就成亲。”
      “可是,娘,云妹妹今天又去湖边了,之前枪声就是在那里响起的,那就是狼窝啊,她……”
      胡元有话说不出口,脸憋得通红,最后跪在地上,朝天举着双臂,大喊一声,“天啦……”
      他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少年的心事,明眼人一看就懂,可有谁能体会他此刻的绝望与无助?
      老母亲抱着他同样在哭,却只是无声抹眼泪。
      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能体会他的痛苦。
      可她这个瞎眼老婆子,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除了咬牙熬过去,她能怎么办呢?
      母子俩在门口哭了好久,最后双双起来,彼此搀扶着回屋去了。
      巷子恢复了平静。
      季见君趴在树干上,同样痛苦不已,他确信,喜儿不见了。
      “你是?”不知何时,胡元站在他身后。
      他把母亲扶回家,又从家里出来了,许是也要出去,从树底下经过,无意间发现了树后面有人。
      季见君擦干眼泪,问他,“想不想救喜儿?”
      “喜儿?”胡元一脸疑惑。
      “就是你云妹妹。”
      “你到底是什么人?”胡元绕着他走了半圈,对这个生面孔起了芥蒂。
      “首先,我是个中国人,其次,我是个军人。”季见君擦干眼泪,站直身体,朝他行了个军礼。
      这一举动,让胡元这个血气方刚的青年,顿时肃然起敬,片刻前对他身份的怀疑瞬时荡然无存。
      “救,当然救,谁不救谁是孙子。”胡元对村里那一堆贪生怕死的大老爷们的嘴脸已经烦透了,“长官,你说,我们怎么才能救云妹妹?我听你的。”
      季见君四处看了看,“跟我去云湖边,这里说话不方便。”
      胡元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就郑重点头,跟在他身后,悄悄离开了巷子。
      虽然有了胡元做帮手,可云胡镇四面环山,光云湖边的云山,就大得让人咋舌。
      他们在云山上就绕了好些时日,却一无所获。
      又是一天跋涉寻觅无果,季见君站在云湖边,望着周围群山环伺,陷入了绝望。
      ……
      “喜儿不见了,喜儿不见了,喜儿不见了……”
      仰靠在沙发上的老人重复着这句话,看起来悲痛不已,额头上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不已。
      “季先生,你还没说,喜儿到底是被谁掳走了……”蔡骁平突然顿住,看到老人家这副虚弱的样子,也不忍心继续追问他。
      他一直想从他的讲述里抓住什么关键信息,可老人家沉浸在自己的记忆的海洋中,完全无法按照他的提示走。
      “要不今天就到这吧,再让他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我怕他身体会吃不消。”
      明心虽然能理解蔡骁平迫切想追查失踪案的心,但也担心季老先生这么大年纪了,身体经不起消耗。
      阿忠也在旁边喋喋不休,说他们家老先生这样太累了,还让不让人家活。
      蔡骁平无奈点头,手机铃声响起,让明心先安抚老人,稳定好他的情绪,他出去接电话。
      他出去后,在明心和阿忠的合力安抚下,季见君渐渐恢复了平静,坐起来,喝了口茶。
      “明心姑娘,实在对不住,年纪大了,记忆力也下降了。我真不是故意不配合你们。”季见君态度极为诚恳,倒是让她过意不去。
      “不,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们应该感谢您,您作为当年事件的亲历者,提供的信息都很珍贵。”
      明心这么一说,老人看起来也开心,大概感觉这也体现了他的价值,“等你们破了失踪案,我也就可以走了。”
      他的语气决绝,表情也很复杂,并不像只是离开这个地方,更像是在与这个世界告别,似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明心今天刚进入房间的时候,在他脸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
      到底是什么,让他突然变得如此绝望?
      阿忠显然也感觉到了,又开始抹眼泪。
      明心突然想起包里的那块手帕,连忙拿出来,“季先生,这是不是您落在云胡宾馆的东西?”
      她想着这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或许能唤醒他内心一些沉睡的东西,不再那么绝望。
      没想到,适得其反。
      季见君接过手帕,视线落在上面的字上,脸上浮现笑容,眼泪却像开闸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了。
      这种又哭又笑的反应,让明心更困扰,他到底是开心还是痛苦?
      阿忠突然凑过去,抢过他手中的手帕,扔进垃圾桶里,“这个我们不要了,明心姑娘你又拿过来做什么?”
      “为什么不要了?”明心更不解了。
      蔡骁平打完电话进来,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阿忠也开始下逐客令,说今天不早了,让他们先回去,扶着季老先生进里面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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