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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路上太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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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太监看郑桥明不想多说话,在马车一晃一晃下闭目养神,就没使出他在京城里侍奉官人老爷的舌灿莲花,在到京城后安静做起了引路使者。
郑桥明哪用得着他引路,宫里的一砖一瓦都没变化,他感觉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稀奇得像个梦。
他进大成殿的时候真的没想到有那么多人,百朝文武有点分量的都来了,赵碑穿着金龙服坐在最顶端,郑桥明仿佛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六年已过,他长大了。
其实郑桥明需要去皇宫里做什么?没有臣子向皇帝陈述自己的功绩,因为皇帝比听陈述还要清楚自己干了啥,只剩下太监宣读奖赏:“郑氏桥明,字安辽,出身状元,凭一己之力护皇帝周全,功德擎天,特封官职仆射,良田五百二十亩,绸缎千匹,银子万两。”
郑桥明一端衣袖,折腰下跪:“谢皇上。”
他一进门就看到他父母眉开眼笑地看着他,魏子良站在蒋将军身边,他疑惑魏子良一个文臣站到武将边上,分了个眼色往那边瞟,这下就看到蒋彭飞蒋将军脸色黑如锅底。
退朝后他有刻意找魏子良,看魏子良也在找他,两人默契聚头。
“子良,你神气啊,做起将军了。”
“是没你舒服,说没音信就没音信整六年。”他端正一下表情说,“当年文官阵营被前皇帝控制,我待不下去,就投奔蒋将军了。你别看今天老将军没给好脸色,实在是你这奖赏……我没说你配不上,大夏这几年战乱起得频繁,国家处处都是要钱的地方,皇上这良田银两说赏就赏,老将军气啊。”
郑桥明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魏子良的眼睛绝对是属鹰的,总能老远看到东西,顺着他使的眼色,郑桥明看到远处两个人影晃过来,是他爹娘。
郑桥明同魏子良就此作别,和他爹娘一道车马回家。
晚上郑丞相把郑桥明叫到书房里,郑桥明对这早已习以为常,小时候他爹就爱在书房找他问话。
如今郑桥明官升仆射,比郑丞相官还要高一级,他看着自己高了、壮了的儿子,真实感觉岁月颠覆人:“今天这朝堂之上,有什么想说的?”
“感觉奖赏太丰厚了,安辽配不上。”
郑丞相一摸胡须,心想自己这儿子本性倒没有变坏:“今天你没有在朝堂上说出这些话,说明你还是明事理的。自古有个说法,官没有阶次之分,只有亲疏之别。这么说,我让你带皇上逃走,虽然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但起码让你得了君心,也算福报吧。”
“儿子出逃在外,虽没享受富贵,但也体验了人情,没什么遗憾的,现在只想知道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郑丞相长叹一口气:“不是爹不找你,是没办法啊。前皇帝在封科举之日发动宫变,把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全部杀害,真是流血夜啊,爹到皇宫里就已是一片狼藉,还是偶然间看到皇上才把他救下。你们走的那几年,爹过得那是如履薄冰,郑家在朝廷里根基深,前皇上倒是不敢乱动,但也再没了实权。前皇帝好玩乐、重女色,他那样迟早要倒,没想到,熬了六年。”
知道其中的细节绝对不是他爹的一两句话,郑桥明想:还真是捉弄人,他一个活人回来还要看一个死人脸色,如果那个活人不死,他会在外面过一辈子。
郑桥明在第一天上朝路上遇到了蒋老将军,老将军没想把前一天的脸色改掉,两人碰上了后还特意加快脚步。
郑桥明几个小碎步跑起来:“将军等等。”
蒋彭飞颇为诧异,他看到这个后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叠巴掌大小的折绢,打开得有一个军事战略图的大小,上面洋洋洒洒地抄着兵家计策。
“这个还龙计取自《妙论》,还龙,就是将敌方军首生擒后将敌方击溃,再将军首还回,而后在对方有军首的情况下再次击溃,这样可以打散军心。可我觉得这有违君子之德,人心难测,败胜都尚且难说,何况如此揣度人心,可是晚辈不清楚军家之事,特来请教。”
“谁写的这本书,以后他的书也不用看了。此等柴辈就只是坐在案牍上的书生。”蒋彭飞停了一下看向郑桥明:“战场上也不讲君子之德,华夏传下来老祖宗的话虽说要善待俘虏,但擒贼先擒王,若是抓到一个颇有分量首领要请他喝喝茶吗?当然是斩草除根了。可是如果那位首领威信极高,品行端庄那就另当别论了,若如此随意杀戮同蛮夷无异,这才是华夏君子之德。”
他们说着,不觉已走至大成殿外。
郑桥明一颠袖子:“晚辈告辞。”
郑桥明这个新官上任什么火都没有,活不重,朝堂上也没有人刁难他的人。郑桥明是新官,那皇上也是新皇上。皇上不一样,要把每个官部都问一遍话,要把每一个计策都臻于完美,要有为……
因此,郑桥明第一次上朝站的时间格外长。皇上身边的小桂子喊着“无本退朝”时,他这个站在那当了好几个时辰的“摆件”道:“臣有。”
待上面的人伸袖允许,郑桥明恭敬跪地,声音清和:“请皇上允许臣随蒋将军于月中一道出征,如今国难当前,堠火且连未央,郑安辽虽为书生之身,却愿献犬马之功。”
蒋彭飞站在一旁,拿着象笏的手都在颤抖,他以为殿外这个晚辈的举动只是想讨他欢心,看重的只是他老头子这份不轻不重的人缘。
今日从五品以上官员全部聚首大成殿,众人目光惶惶。
赵碑:“允。”
一山容不得二虎,郑桥明当了大官,他爹就不好占着自己的丞相位,自古大姓都是要被皇上防着的。郑丞相早就向皇上乞了骸骨,安心回家找几个好友听道,下棋。所以这在全京城掀浪的消息传到郑桥明爹耳里已经算迟了。
听到儿子回宅了,他一脸关公怒容,拍桌而起。
郑桥明真是在外面浪了六年,人大了,只是他爹之前都没看出来。
“爹,我明天就要出征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时间相处,不好好看看你儿子?”
他爹一下子泪就出来了,边境苦寒,近些年蛮夷鞑虏又异常凶暴,此去必是凶多吉少。
兵部送来了一套随行将军服,郑桥明穿上和他娘说了会话就被人叫走了。此次出征走的是西北方向,齐朝从开国开始就国弱,不仅南方有割据,西北还有边犯,西北离京城较近,此去是去解决更为要紧的。
郑桥明是个骨子里的纯书生,祖谱往上翻三代都是书生。但他肯练,大营里的兵练什么他就练什么,他本来以为做军士很难,总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但他感觉比起那六年好多了,训练虽然苦但能忍受,而且能吃饱饭。
军营里的每一天都很快,井然有序,这样的时间久了,没刚到军营里的不适应,心里什么牛鬼神蛇的想法都出来了,特别是敌人未在千里之外,什么时候开战都不知道。
郑桥明的身份是随行将军,比副将次一等,本质上是文官,他领到这个职位的好处就是可以和主帅打交道。
他掀起主帅帐帘的时候里面一群糙汉子在吃饭,见到好友尴尬,魏子良捧着碗凑上去:“你们二营应该已经用过饭了,这里的饭食更好些,要不要来点?”
“不了,这一点时间,我等得起。”
最后大会儿散了的时候只留下郑桥明、老将军和一盏灯,郑桥明带了一大张抄画的军事地图,看得出来是提要紧事。
“将军,”郑桥明在地图上两州相隔地划了一条线,“此地苦寒且穷困,为朝廷与蛮夷的真空带,只有一些匪寇,攻取不难,想守住得花点功夫,起码要些兵力驻扎。”
“攻这是小成本,但朝廷这些年没动手就是想守住这里成本太大了。”
郑桥明眼里有点亮:“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是要战,那就要做点实事,今后将北虏战败后这的人手自然可以减下来。”
看出他是真的想打胜仗的,蒋彭飞渐渐将这个后生真正当成随将:“提议不错,人也可以派下去,作为今后攻取北虏四城的后方纵线。”
“至于吉安州四城,这里北高南低,宜派有战力的斥候从南至北灵活深入,北虏普遍机动性较差,可以让斥候队试探几次,重战术,不必恋战。”
蒋彭飞对郑家之流用几个圣贤书换来高位的从来都是弃如敝屣的,如今看来,秀才当兵还真是不得了,和兵痞子一点都不一样。
“那供给……”
“我查过了,之前大齐军弱,是因为军费开支不受朝廷重视,但现皇帝,他、是我看着长大的,这点分量孰轻孰重他还是看得清楚的。”
正如他所说,朝廷的粮食来得快,没有一点克扣,带着这些粮草,兵马在他们的计划下长驱直入又没有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