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下》棠如雪枝

2、02

　　02
　　莫夫人醒过来已经是次日清晨，由着英姑喂了半碗小米粥，借着昏黄的烛光抬眼瞧见小女趴睡在被窝，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小嘴还时不时咂巴两下。
　　阿篱原是有自己的屋子的，只是自从她发病后便不肯离开这屋子寸步。莫夫人无奈，只好遣英姑搬了张小榻来放在边上供她休息。

　　喂粥期间英姑已将镇远将军亲自扶棺南下的消息低声说与莫夫人听了，莫夫人轻轻“嗯”了一声，向着墙壁那边撇开头，强忍着没哭出声来。
　　英姑无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无声的气。

　　阿篱睡醒时，莫夫人正倚在靠枕上，拿着秀绷子穿针引线。她脸色依旧很差，手也抖得厉害，一针下去要费好多功夫。
　　阿篱唤了句：“阿娘。”
　　她刚睡醒，懒洋洋的，语气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撒娇。
　　“醒啦。”莫夫人抬头看她，银针在头上搔几下，笑说：“英姑熬的肉糜粥温在灶上，穿好衣裳洗把脸去吃。”
　　阿篱觉得娘亲就像门前双溪的水一样，向来温温柔柔，从未有过波涛汹涌的时候。
　　“欸。”阿篱应声，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跑去洗漱。

　　洗漱完不见英姑，阿篱捧着粥回来，闹着要和莫夫人一起用。莫夫人只好放下手里的绣活，同她一起。
　　期间瞧见女儿手心的擦伤，心疼不已。
　　不知牵动了哪里，又是好一阵猛烈的咳嗽。

　　英姑在临近午时的时候回来，昨日镇远将军登门，迟迟未等到夫人醒转，便先行去了城中驿馆下榻。
　　死者为大，莫夫人知道丈夫的灵柩如今在驿馆停驻，她苦于身子不便，只好命英姑去劳请镇远将军来商量入土事宜。
　　英姑赶路渴口，喝了一大盅水才有气力回话：“管将军有事耽搁，说是要夫人稍等些时候。”
　　“原要如此的。”此等大人物，比不得他们平头百姓，自是机务繁多。

　　谁知这一等便等到了日落之际。
　　英姑去烧饭了，莫夫人体力不支，阿篱便自告奋勇担起了待客的重任。家门口不远处就是双溪，阿篱蹲在碗口粗的柳树下捧着脸看水里的鱼虾嬉戏。
　　她折了枝柳条，伸进水里搅弄一通，鱼虾被惊散，复又聚拢成团。阿篱蹲到腿麻，终于等到赤乌西沉中马蹄声由远及近。

　　管延迟来是因为去渡口接了个人，此人姓骆，擅长疑难杂症，于民中声望甚高，有在世华陀之称。
　　他于五日前知晓骆神医正在钱塘临县义诊，莫夫人久病难愈，正好请这位骆神医看诊一番。于是回驿馆后便马不停蹄派人去请。
　　谁知骆神医正在为一重病患者施针，片刻离开不得。恰好今日边关传来军情，他处理完，便晚到此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