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总在花样作死的道路上狂奔》温敛

16、饮鸩止渴之章

　　将所有题目整理好后，沈丛笙道了声谢，准备起身回屋，却感觉大脑一阵眩晕，他按住桌面，晃了晃头，缓缓地又做了下来。
　　远山寂伸出手碰了碰沈丛笙的额头，表情不是特别好： “你发烧了。”
　　沈丛笙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茫然地看着远山寂 ： “没有吧？我只是觉得有些冷。多穿点衣服就好了。”
　　“恐怕是你有些伤口太深，消毒没到位容易发炎导致白细胞突然增多而发烧，”远山寂戳了戳沈丛笙的眉心： “笙笙，你听话，我帮你请假，现在我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噢。那就去吧。”沈丛笙再一次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然而这一次天旋地转的感觉更甚，他眼看着就要扑个狗吃屎，却发现自己扑到了个温暖的人肉垫子上。
　　对方微凉的手指触了触沈丛笙的额头，有些无奈地说： “真的很烫，你不舒服都不会说出来的吗……等等！笙笙别睡！你还能走得动吗？”
　　沈丛笙撑在对方的轮椅扶手上缓慢起身，摇晃了了下自己的脑袋： “噢……能的，走吧走吧。”
　　他现在的感觉跟踩在棉花上面似的，轻飘飘地，像是随时都要上天一样。
　　“抓住我的手。”
　　沈丛笙下意识地将那只冰凉纤长的手握紧了，然后跟在对方后面慢慢走着。
　　直到走到地下车库，沈丛笙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 “远山寂你还会开车啊。”
　　远山寂拉开后座的车门，沈丛笙非常乖巧地坐进了后座，但是没成想远山寂缓慢地起身，将轮椅折叠好放入后备箱后，一点一点地挪动至后座，挨着他一起坐在了后面。
　　“咦，”沈丛笙疑惑地看着对方，半晌恍然： “哦，你叫了代驾。”
　　远山寂的手环过沈丛笙的肩，让对方躺倒自己的腿上，轻声说： “睡会儿吧。”
　　“嗯。”沈丛笙砸吧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微微扭动调整了下姿势，一把抱住远山寂的大腿沉沉睡了过去。

　　远山寂听到对方均匀的呼吸声，判断对方已经入睡，这才将一直佩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取了下来。
　　那是一枚以黑曜石为构造的纯黑戒指，表面的浮雕纹路是雄鹰的羽翼构成，而指环的内部隐约刻着几个由瘦金体写的繁体字。细细辩之，可以看出那几个字为：山海经，山字卷。
　　而随着被取下的纯黑指环，仿佛同时解放了什么一般，远山寂原本黑色的短发，竟然随着指环被摘下的动作而不断拉长，头发的色泽也渐渐褪成了华贵耀眼的银色，耳朵也跟着变为尖尖的妖兽耳，同时他身形骨骼也在诡异的发生着变化——

　　短短五分钟之内，他竟然瞬间由一名高中生的体型快速成为约莫二十七八成年男子的体型，而原本远山寂身上的温文尔雅的书卷气质和病弱的气息尽数消失，如今仿佛从海面之上缓缓浮现出一块巨大的、终年不化的冰川，纤长的眼睫轻微颤动，他低眉看着沈丛笙，又抬起头注视着前方，一双浅灰色的瞳孔衬得他如今的面容和神色之间更加的锋锐冰冷，更具备攻击性。

　　远山寂的目光变得冰冷沉寂，他看着缓缓自虚空之中浮出的黑影，唇角一动： “殷嚣，带我去医院。”

　　“我尊敬的主人，您终于舍得召唤我了。”殷嚣仍旧操着那副诡异的机械音，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其实我一直研究人类，分析人类，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您这样不怕死、不想活的人。而您又并非抑郁患者。但我必须提醒您，如果您再这样消极游戏下去，一年内持续一个积分都没有，是真的会死的。”
　　黑发青年眯起眼，声音着重强调道： “而且您不会马上就死，无法行走的双腿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可能会轮到您的眼睛、或者耳朵、鼻子——那样，您只会慢慢地……生不如死。”

　　“殷嚣，你不用威胁我，我从选择和它们同归于尽那一天起，就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活。”远山寂顿了顿，有些少见的苦恼和茫然起来，他捏了捏沈丛笙的脸，凝视着对方的目光中的疏离和冷漠竟微微消融了下去，露出于本体显现时极其少见的温柔之色。

　　半晌，殷嚣听到他轻声叹息着说。
　　“是我的错，早知如此，如果没有去见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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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丛笙恢复意识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医院。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扯到了什么东西，顺着看过去，便看着自己左手正输着液。
　　“远山寂呢。”沈丛笙嘀咕了一句，左右看了看，他住的这间病房一共三个床位，最里面有一个病人正隔着帘子呼呼大睡，而他前面的床位则是空着的。他想了想，按了按床头的护士铃。
　　隔了一两分钟，进门来的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医生。
　　“感觉好些了吗？”
　　沈丛笙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指了指输液管： “我还要输多久？”
　　“还有两瓶 。”男医生看了看吊瓶： “这一瓶马上结束了，你来的时候烧到四十度了，由于是发炎引起的，消炎之后还得观察一段时间。别着急，我姓陈，是实习医生，最近季节交替来了很多急诊病人，护士姐姐们忙不过来，有什么事情随时按铃叫我。”
　　“好的。”沈丛笙老实的点了点头，有些郁闷地瞅着吊瓶一滴一滴的走得贼慢，忍不住问道： “可以把点滴的速度调快一些吗？”
　　“别急，我看看。”陈医生牵起沈丛笙输液的那只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老觉得这个医生在趁机吃他豆腐。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男人，哪有什么豆腐可吃，而且哪里这么巧能碰上一个同志医生，可能是还没退烧想太多了……？
　　沈丛笙对着医生假笑了一下，刚想要抽回手，便发现远山寂呼吸有些急促地快速推着轮椅进来。
　　“你是哪个科室的医生？”远山寂问道。
　　“我姓陈，是新来的实习医生，现在暂时还没有分配科室。”陈医生讪讪地松开了手，将沈丛笙的点滴取了下来换上新的。
　　“笙笙，好些了吗。”远山寂明明是在问他，目光却仍然盯着陈医生。
　　陈医生笑了笑： “请您放心好了，问题不大，温度已经开始降了下来。接下来这几天食物上忌口太过油腻辛辣的就可以了。”
　　“好的，谢谢陈医生了。”沈丛笙点了点头，直到看着陈医生拿着吊瓶走了出去，才问远山寂 ： “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扔我在这儿就跑路了呢。”
　　“怎么会。”远山寂的目光移动至沈丛笙输液的那只手上，轻轻伸出手与对方的掌心向贴合： “笙笙，医院不太干净，回家以后要将手洗干净。”
　　沈丛笙却本能觉得远山寂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他微微动了动，却被远山寂扣住手腕。
　　“别动，正在输液呢。”远山寂的目光随着看到对方挣扎的意图而变得晦暗不明： “我出去一趟，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喝什么粥？”
　　“皮蛋瘦肉粥和红枣酸奶包！”沈丛笙眼睛一亮，光速报了菜单。
　　“好。”远山寂微微一笑，这才松开了对方的手，推着轮椅从病房内离开了。

　　“殷嚣，我想走路，是不是就必须通过获取积分的方式？”远山寂问。
　　“是的。”指环内传来模糊地声音： “您想通了？”
　　“如果不通过积分方式，而是通过不断的……”远山寂眯起眼： “妖魔化呢？”
　　指环似是被气到了，微微在远山寂的无名指上震颤了一会儿后回归了寂静。
　　“你如果不说，我便自己进行尝试。”远山寂牵起一抹无所畏惧地笑容来： “如果我真的是玩家、是这个世界的主人，那我必然不打算以你们制定的游戏规则参与这个游戏。请你早点认清楚这一点，不要再提供一些无用的建议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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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丛笙躺在床上等着远山寂的投喂，没想过了五分钟便有人再次推门进来。
　　“这么快……呃。”沈丛笙尴尬地看到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推开门，一瘸一拐的来到他旁边的床位，非常小心的躺了上去。
　　“这位……大哥？您这是怎么了？”最里面的病患突然拉开了帘子，露出一张蜡黄的脸来。
　　“痔疮。”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说： “我只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就得去做手术了。”
　　“痔疮啊……”那个脸色蜡黄、头发稀松的瘦弱男病人喃喃地道：“痔疮好啊。”
　　得了痔疮的中年男人瞬间脸色不太好，一脸诡异的看着对方。
　　“这位小哥，你呢？”
　　沈丛笙一愣，然后挠了挠头： “我就是发烧来挂个水，一会儿就走。”
　　“发烧？”瘦弱病人嘿嘿一笑： “发烧也能抢到床位，你家一定很有钱吧。”
　　沈丛笙突然想到远山寂，远山寂一个残疾人为了自己发个烧不停来回折腾，出钱出力还要照顾他的口味，不让他吃医院餐，而是单独去外面买早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隔壁床也一直自顾自的嘀嘀咕咕，沈丛笙也不大好意思问对方得了什么病，干脆直接闭嘴不说话了。

　　“203号，203号病人在哪？”
　　护士长急得满头大汗，手术时间到了人却找不见了，只好一间间推开门的找，终于看到躺在沈丛笙隔壁床位上休息的中年男子一顿数落： “203号，这是别人的床位，您躺这做什么？快点儿，到手术的时间了。”
　　“好的好的。”中年男士连连道歉，跟在护士长身后一瘸一拐的走了。

　　而他们没离开多久，远山寂便提着皮蛋瘦肉粥和红枣酸奶包进来了。
　　“谢谢！辛苦你啦！”沈丛笙美滋滋地开吃，而远山寂则伸手再摸了摸沈丛笙的额头，确认对方的体温。
　　“我没事儿啦，感觉现在都已经可以不用挂水了。”沈丛笙含住勺子，歪头看着远山寂 ： “你吃了吗？”
　　远山寂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沈丛笙瞪圆了眼，将手里的皮蛋瘦肉粥推到远山寂的手边： “这怎么行，低血糖严重了可是会要命的，反正我也喝不完，你帮我喝点！酸奶包也帮我吃一个！”
　　远山寂一愣，随即说： “笙笙，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低血糖。”
　　“会不会低血糖不是你说说就能算的。是你的身体说了算。”沈丛笙龇牙威胁道： “你吃不吃？”
　　“好。”远山寂极其自然的取走沈丛笙手里的勺子，乘了一小勺喝了起来。
　　“不、不是…！那是我用过的！”沈丛笙结巴了起来，声音极其微小虚弱地说： “我没…没叫你用勺子喝啊！”
　　“没关系，”远山寂笑眯眯地将手边的酸奶包顺势塞进沈丛笙的嘴里： “我不觉得笙笙脏。”

　　“随、随便你了。”沈丛笙脸颊微红，飞快转移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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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瓶点滴下去一半，之前文质彬彬的中年大叔的痔疮手术终于做好了，他在护士长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来到病房内休息。
　　“好了，上午的病人取消了预约，你今天就先在这里好生休息一会儿，能走了再慢慢走，最好通知下家人开车接你啊。”护士长叮嘱了一两句，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丛笙皱着眉头看着那个中年大叔爬上床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大叔的痔疮手术怕是不是特别顺利，看这动作似乎是更严重了。
　　“嗨，老哥，你还好吗？”隔壁床的瘦弱病人拉开窗帘打量着中年大叔： “主治医生是谁？我听说肛肠科的吴医生技术不怎么行啊……”
　　“闭嘴。”中年大叔语气突然变得暴躁，他涨红着脸瞪了瘦弱男一眼，而后刷地将窗帘拉上了。
　　“切，好心告诉你内部消息你不相信。”瘦弱病人徐徐翻了个白眼，也跟着刷地将帘子重新拉上了。
　　“……”沈丛笙和远山寂面面相觑，最后沈丛笙尴尬地说： “生病还真是容易让人脾气暴躁啊。”明明那个中年男人一开始的态度和脾气都蛮好的。做完手术肯定是饱受折磨，才会发脾气。
　　“笙笙也在生病啊。”远山寂揉了揉沈丛笙的头发： “药单已经开出来了，我去把剩下的费用结一下。”
　　“费用单子记得给我！我工资到了还你！”沈丛笙涨红着脸低声说。
　　“好。”

　　护士台。
　　13：00PM

　　“已经是第几起了。”护士台的两名小护士围在一起讲话： “我们医院这个月的死亡数额超了好多，虽然都是正常死亡而且都是绝症患者，但集中在这个月爆发，我看我们医院降级降定了，好倒霉，明明医生们水平都不错的。”

　　“缴费。”
　　两名小护士一惊，立马分开。其中一个接过远山寂手里的药单，飞快地开了一张□□出来。
　　远山寂刷了卡，抬头看向那两名小护士，漫不经心地转动了下自己左手无名指的纯黑指环，轻声问道： “你们医院，最近的绝症患者死亡率很高，而且是集中在本月出现，原本医生判断还有好几年时间的，也发病死亡了，是这样吗？”
　　两个小护士先是有些慌乱地对视一眼，而后不知怎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蒙，其中一个开□□的小护士缓慢地开口说： “是这样没错，但是这真的不是医疗事故啊，您不是记者吧，希望这件事能替我们保密。”

　　“病人家属呢？都没有人怀疑过吗。”远山寂蹙眉。
　　“这还真没有。”护士说： “家属心里都很明白的，那可都是绝症啊，不但要花很多钱，而且一旦化疗、手术，病人也会非常痛苦。所以没几个月就自然死亡，也算是一种解脱。”
　　“这些病人里是不是没有小孩子？”远山寂追问。
　　“是的，没有小孩子。”
　　远山寂点了点头，松开了指环： “我明白了。多谢。”
　　两名护士眼中的迷茫消失，她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些莫名地看着推着轮椅转身离开的远山寂 ，嘀咕道： “这人在这站了一会儿就走了，是在做什么啊。” “不知道唉。”

　　远山寂推着轮椅的手停了下来，他看向电梯口，按下负二楼，低声道： “殷嚣，带我去太平间。”
　　“我亲爱的主人，”殷嚣从指环之内飘了出来，呵呵一笑： “没想到您竟然有这样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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