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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幕初展 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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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旧幕初展
夜深 裴府
裴王府六柱大门上嵌鎏金镀银的太祖御赐牌匾,上书三个金字“裴王府”。灯笼描金,下坠流苏,不必进宅即知此家主人非富即贵。但三年前独子失踪,主人悲戚不已,故而府中常常愁云惨淡,门前也是车马零星,只余一二门童,懒坐春凳,偶尔传事罢了,再不复当年高朋满座胜友如云之胜景。今日门前刻意布置,不为庆贺中秋之至,只因独子久出方归。
马车缓缓停下,黑衣青年长身玉立,凝视良久,只见那府宅依旧富丽堂皇,想来同遭那一场祸事,可如今的楚府境况......已不忍复言。
这青年正是裴令。
守候已久的门童急忙迎上来,“恭迎少爷回府,早就收到您的来信,老爷夫人正在正堂候着您呢!”
裴令将随身行囊交给小厮,跨步进了王府高高的门槛。世殊时异,屋舍依旧,只是不知双亲如今可好。
管家裴化引着裴令往正堂走,“少爷,您这三年音讯全无,老爷夫人不知有多担心,这会回来可别再和那楚......不,别老出去了,您就在家中安心修炼,以求早日大成啊!”
裴令闻言,眼眸稍暗。
很明显,管家有意地避开楚锦衣,只是这府中除了爹娘,再无人会下这样的指令,裴令想。
管家在府中已有四十余年,不是普通的下人,这回竟然连他也被告诫不许提起楚锦衣,可见裴家家主对楚锦衣的警惕。
只是,裴令自知父母心性虽带愚忠,但自小圣贤先祖的熏陶也时刻铭记于心。楚锦衣侠义尚通脱,颇有魏晋名士之风,是父亲赏识的人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父母视楚锦衣如洪水猛兽一般?
......
想着,便已走到了正厅。
“不孝子令,三载未归,今日特来拜见父亲母亲,望恕儿不孝之罪。”撩袍下摆,施一大礼。
裴母自儿子迈步进门眼泪就断线珠链似的滴落,饶是平日里重威严的裴父此时也眼圈发红,音声哽咽。独子失踪三年,至今方归,悲喜交织,半刻厅中竟无人言语。
“好了,好了,令儿平安归来总归是一件好事,快,杨柳传令下去,这个月家中管事,仆人月钱翻倍,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平日里娴静端庄的裴夫人如此激动属实少见。
“是,夫人。”杨柳应到。
“令儿,当日为父收到一封密信,信上说不必担心你的安危,假以时日你自会回归,并道不要贸然寻找以免被皇上发觉你的行踪,因此这三年为父与你母亲只敢私下里派府里人去寻你,未曾大肆张罗,只是你与那寄信人都没有消息。你告诉为父,这三年,你究竟到了何处?”裴父问。
“回父亲,儿子一直在岳阳山师尊处修炼,只是当日儿子一入宫便遭人暗算,醒来时已到了岳阳山,记忆被法术封印,直到前几日儿子修炼突破金丹期才解开封印,想来,那寄信人与施法者应是同一人。”
裴令说着,心中其实已经隐约勾勒出那人的身影。
一派的青衣锦绣,无处不精致。
......
“王爷,正好三日后是令儿的加冠礼,定要好好庆祝,京中世家大族请帖都要送到。”裴夫人说着就要派下人安排打点。
“正是,令儿失踪三年方归,应当通晓京中各族,只是,我看,对街府上就没有必要递帖子了。”裴父道。
裴楚两族皆是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裴王府对街正是楚府。
此时,裴令心中越发疑惑,自打进门起,家人对楚家似乎刻意避讳,原本父母态度并非如此,为何转变竟这样大更何况如今的楚锦衣已沦落到如此境地,若京中无人帮衬岂不愈发难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
“父亲,为何不向楚家送请帖?”
裴王爷闻言立即“不必问了,从今往后那楚念与楚匡,你最好不要再接触了。”
楚念,表字锦衣,京中楚相次子。
经武德十三年的变故后,偌大楚氏只余兄弟二人。
其兄,楚相长子,楚匡字锦行。
“父亲,您不是曾赞楚锦衣为人侠义,其兄更是正直谦和,为何如今竟如此......”
“他侠义,所以你便同他起了那分桃断袖的情谊了么?”裴王爷扬声道。
闻听此言,原本想问清事实的裴令此时如同面门一盆凉水泼下,当时难出一言。
“父亲......”
“那日楚念入宫后,你随即窃了为父的腰牌,若不是晚间沉鱼郡主到访,为父与你母亲都未发觉你已不在府中!”
“什么,那晚楚锦衣也在宫中?”
乱了,一切都乱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被皇帝下了毒手,又被师父救下,没想到锦衣也在宫中,这沉鱼郡主在其中又是个什么角色?为何锦衣与自己先后入宫便让父亲认定其中必有私情?
“不必装糊涂了,父亲理解你年少无知,只是,这亲事为父与你母亲会尽快为你安排下的。”裴王爷挥动衣袂,转身出了正厅,强行终止了这番对话。
裴王爷明白自己在这事上过于武断,那楚念也许只是权谋下的受害者,但做出这决定他并不后悔。在儿子的安危面前,什么君子的宽容大度,什么爱才之心,都只能退居次位。裴父虽饱读诗书,素称“通儒”,但对于险些失去的儿子,与其理智地去考虑太多,不如直接让他与楚念断了联系。
......
次日清晨,京郊茅舍。
摇摇欲坠的小茅屋仍然坚强的挺立在树枝扎的篱笆围成的小院中,在晨光的照耀下迎接着新的朝不保夕的一天。茅屋虽破,屋中之人仍是一派的安闲。
“啊!从我身上下来!”
是楚锦衣的声音
裴令提着油纸包,刚刚走近小院就听到家中“楚氏”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捉奸的丈夫的感觉。
“楚锦衣!”下意识施法瞬移到楚锦衣茅屋中的裴令,看到的不是楚锦衣被人压在身下的场景,而是......
锦衣双手举一头小猪,
腰腹上立一只鸡,
双腿抬起还夹着一团狐狸。
“裴令你来了!”
楚锦衣瞬间笑逐颜开,连忙把自己身上的小动物们统统推到一边去。
“去去,去院儿里玩去。”
楚锦衣拍拍衣上的灰站起身来,方才同“宠物们”玩闹后脸颊上留下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满头青丝凌乱。此时的楚锦衣虽不似从前那般衣冠锦绣,但已足以让匆匆赶来的裴令一时怔住,迷了眼。
见屋中并非自己所担忧的状况,裴令松了口气,迈步进了楚锦衣那眼看着要支离破碎的小茅屋。
“给你带了包子。”
“不打算解释一下么”裴令问。
“啊?解释什么?楚锦衣此时满心尴尬,根本不知裴令此时要的什么解释。
难道,他昨晚回府后?
“啊!我昨日不是有心骗你的,只是见公子颜色惊为天人,一时难以自持因而出言哄骗......”
此刻的楚锦衣脸烧得通红,只盼得裴少爷痛斥自己一番后快快归去吧。
裴令闻言低头轻笑一声
“你还以为裴某仍被蒙在鼓里,乖乖做你失忆的小情郎,是吗?”
“裴某”,曾经外表明礼,行动风流不逾矩,内里却比楚锦衣更浪荡的少年裴令私下里正是如此自称。
少年心性,总是风流。
而因仍以为裴令失忆,就将其看作小白兔的楚锦衣此时正被小白兔“裴某”一只手捏住下巴,稍稍仰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那灿若星辰的眼眸中的那一泓秋水。
若说一个眼神便教人泪如雨下,那即是此时了。什么一眼万年,在刻骨的相思面前,无需时间的铺垫,记忆的回溯......
多年来独自支持的重担,此刻的锦衣已体力不支,疲惫不堪。
三年来在心中竖起的堤坝,竟被那眼波搅乱一池春水,顷刻分崩离析,遍体寻不到倾泻出口,便只得化为眼角几抹星泪。
裴令将那日夜思念之人日渐消瘦的身躯揽入怀中,抬手在其眼尾将那晶莹抹去,在耳边低语:
“这一回,换我来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