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51、4.【战书】

　　绮梨给我换上黑亮的便装，衬上皮肤上那如草藤般的纹案。脚上是轻巧的叶鞋，白丝带缠绕着小腿而上。快碰地的长发被绮梨编成粗粗的辫子，让我的行动更为方便。
　　自魔界被宣布复现，祺莱便一直地将我族的精灵赶尽杀绝，从来没有给我们一条后路。我知道，在战场上碰上星尘望的一天，并不遥远。我被斯奈刺伤，他抱起了我……自那一次后，我没再见到他……还是他根本就没出现过……只是我的一场幻觉？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嫌弃过我的，不是吗？
　　这一次，我会见到他。在我握上手中的战书后。
　　我轻巧地落到了灵王殿外。周围已有千军万马手持着武器。有如浩瀚的蚁群，密得看不到面孔和下身。只是一副副精锐的铠甲。而我也不打算去将灵力耗费在这些铜铁上。这不是我今天到灵界来的目的。
　　城门为我而开，我默然进了灵王殿去。
　　千万枝箭正瞄着我。灵界所有的士兵法师都在这儿了吗？而灵王祺莱正站在法师们的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是我俩第一次见面吧。应该这样说，是我艾萨克亚索尔女儿的身分和面孔正式和祺莱见面。
　　高高在上的城墙上还立着两位英伟的皇子：月尘望和星尘望。身边长得无比娇艳的是斯奈。
　　「我真的想不到，卡菲梦迪安罗竟然把你抚养起来。我实在后悔当年没有斩草除根。」
　　我看着祺莱轻蔑的神色说：「我想令你后悔的事情会接踵而来。」
　　我举起手臂，扬手一挥。一卷书函扔到他们中去。一个年老的法师接了。祺莱只是瞟了一眼到他耳边传话的法师。
　　我看了看四周举剑持矛的士兵。他们并不敢上前，额上都有一曾薄薄透明的冰片。我说：「这是我今天正式来向祺莱你拜访，也是我们魔界正式向你们宣战。我很荣幸你用如此庞大的军队来欢迎我。让我知道，撒亚索尔的女儿在灵王你心目中那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看向祺莱，他木无表情的脸马上变得愤怒和扭曲。
　　祺莱万万没想到我竟亲自一个人前来向他下战书。而他却不敢对我怎么样。身为灵界的王，若用如此军队去伤害一个来送战书的女孩，实在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而我更可想到，在我来之前他们已经方寸大乱。从那一个个士兵的神色就可猜度到。
　　我正想回身离去的时候，看到星尘望正低垂着眼睛看我。很叫人心疼的眼神。这竟可让我的心酸起来。而另一个仇视着我的是斯奈。她不甘的目光就只是因为我还没有死去，就只是因为我还完整无缺地站在她面前。
　　「我奉劝灵王你一声，我族的战灵已大批南下，很快就侵占下一个部族了。你还是尽快将这儿的精灵和法师调回去吧。我不习惯如此招待。」
　　我转身要走，身后听到斯奈的声音：「不能就这样放她走。这是难得的机会。」
　　「斯奈！」
　　我转过身，看到月尘望把跪地的斯奈拉住。这时星尘望从高台上跳了下来，落在战士们中。他单跪在他父王面前，低着头，却不吭一语。整个灵群愕然了。我看着星尘望的背影。战袍披地。戴着白色的手套。雪花一点一点的撒落在他身上。这是一位多么英伟的皇子。没有人可以抵抗他的气息，可以拒绝他的心意。
　　祺莱望着脚下的星尘望，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月尘望说：「父王，我们不能这样做。」
　　在祺莱身旁的法师向他细语：「王，请您思量……」
　　他们说甚么我都没在意。我只是凝望着星尘望跪地低首的背影，想起了他曾经说过，他不想有一天会在战场上看到我。可是……我们毕竟要在战场上再相遇了。
　　这时突然有一枝长矛刺向了我。我侧过身去，可手臂还是被划伤了。面对星尘望，我太入神了。我听到祺莱一声令下，所有的精灵和法师集体向我攻击。在我决定亲自送战书到灵界时，阿坦就告诉我祺莱并不算是一个王。她的话现在看来也真的不错！
　　我踩雪一跃，马上悬空而立。手腕上的法印在我脚下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把所有朝我的攻击都吸取了。一道穿刺长空的强光过后，整个灵王殿震动了。我看到殿台上所有的面孔都对我惊恐不已。胀大的瞳孔闪烁着发颤的亮光。
　　我的脚下已经尸横遍地。
　　上万的精灵就这样倒下了。我让灵界所有自负的长老法师和祺莱看到他们到底面对的是一个甚么样的敌人。灵界如果坚决要战斗的话，将会面临一次最惨烈的失败。
　　而这一次，也是我第一次的杀戮。后来我问阿贤，她第一次杀伤是甚么时候？她的回答是：「还只是个孩子，还不懂运用力量的时候。」
　　「害怕吗？」
　　「不。」
　　「为甚么？」
　　「若果被杀的是我，我才害怕。」
　　我笑了笑。她也笑了。苦涩难堪。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甚么父王宁愿被祺莱杀死，也放弃和灵界硬战。因为我的生母，也是因为魔界千千万万的族民。他只是觉得那是他和母亲犯下的错，应该由他来承担。可是在这一刻，已经截然不同了。
　　如果没有归宿的生命在自己的国土外受辱欺凌，那等同自己的王把自己遗弃一样。可怜而伤痛。是自己的王带给自己的伤痛。父王或许没有想到，他的臣民在这二百多年来所受尽的辛辣苦楚。有多少个在暗地里出生的哇哇啕哭的孩子长大后像幕暮，像阿贤，像迪妮尔卡一样，忘记了眼泪掉在嘴里的那一种咸咸的味道……
　　他们已经伤得没有了眼泪，嗅不到任何有关幸福的香气。
　　＊＊＊
　　我离开了灵王殿后，在外守候的幕暮、阿贤、小谷和索祠把我送回了雪舞去。
　　想起了刚才，星尘望仰着头平静地看着我。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白色的雪花和我身上黑色的纹案。我丢给祺莱一个冷冷的目光便离开了。
　　我回到雪舞。阿坦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等我。她看到我落到她身前，便缓缓向我作揖说：「王，您受伤了。」
　　我和她一起回内殿去。
　　我问阿坦：「祺莱真的不愿意放弃王位吗？」
　　她的回答是：「是的。我相信他会选择战争。即使他在今天看到了王您的力量在他之上。」
　　「只有他才能解封我的生母？」我不禁转身去看她。
　　阿坦马上收住了脚步。她低下了头去。
　　「王，请您回殿让我为您包扎伤口吧。您累了。」
　　「不用了。它自己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