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46、3.【流往别处】

　　一路上我们如射出的箭般朝泽梦镜城奔去。他们赶不上我的速度，我叫小谷保护绮梨，便和索祠远远抛离了他们。
　　在森林里，我已嗅到战火焦灼的味道。祺莱得知了我的身分后一定不会放过母后和精萤族的臣民。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消灭我。在我回城的路上，就已出现了许多刺者。索祠和身后赶来的幕暮都为我作掩护。
　　我避过了敌兵的追杀，进入了泽梦镜城的城门。我以为里面的平静可以让我安心。没料到原来不是平静，而是死寂。
　　我来晚了。
　　华丽高耸的泽梦镜城正在起火。地上的血和雪混杂在一起，一样的新鲜而苍白。精萤族的战灵都倒下了。他们张着嘴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向着天空挣扎，像是恐惧雪花的灿漫和残酷。
　　「不要……」
　　我缓缓扯下了肩上的披篷，僵硬而迅速地冲进了殿内去。我边跑边念着法语将城殿内的所有窗都打碎，让里面的烟能散出，再把悬落在空中的每一片雪花融成雨水，让它们洒在城上。
　　我在长长的殿廊上绊到了一个女灵仆的尸体摔地了，看到一只被砍了开来的手臂。我想起霍鲁斯每次向我作揖时，他都会把手放在胸膛上，代表了他所有的忠诚和语言。
　　我抬起头来，只见一把剑把霍鲁斯的身体钉挂在墙上。他的手臂被砍了开来，剑插在他的胸膛上。吐着血丝的口紧闭着，无畏刚烈的眼睛瞪视着前方。这是他对敌人死前的唯一态度吧？
　　我使劲地去擦我眼内涌出的泪水，尝试让自己的眼睛清晰一点。如果让绮梨看到了，这叫她如何忍受得住？我又能忍受得住吗？我站起了身，来到霍鲁斯的面前，把剑拔出。他随即从墙上掉落。我抱住了他。
　　这一具身体还温暖的。他还剩有一口气。而他用最后的这一口气跟我说：
　　「公主……对不起……我守不住——」
　　最后，他咽了气。我放下了霍鲁斯，吻过他的眉额。
　　我运用灵力，把已死的手臂和□□缝接起来。两手一拍地面，一道光过后，霍鲁斯的身体随即幻化成一缕闪光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抹干眼泪，我马上朝大殿跑去。
　　「母后……婆婆……母后！……」
　　我来到了空旷银亮的大殿门口，不敢再呼叫一声。因为这一刻，我已经看到了母后。她坐在殿椅上，安祥而平静地睡着了，但由脖子到大腿上就留着一条深长的血伤。血染满了她粉紫色的裳袍，像一朵美丽的鸢尾。
　　我跪在母后的脚前，执起她垂在椅把边的手亲吻了一下。像小时候每个早上来晋见她一样。我也会趁她睡去的时候爬上殿椅躺在她柔软的双腿上。这时母后会醒来，说：「我的弥雪……怎么不去午睡？……」
　　「我想睡在您怀里呀……母后……」
　　「母后……」
　　「母后……」
　　门口响起了绮梨打颤的哭声。她走不过来便晕倒了。身后的阿贤及时挽扶住她。随即索祠和小谷也赶到。
　　阿贤咬着嘴唇说：「公主……你所有王弟王妹的尸体……都找到了……」
　　我听到小谷在用刀狠狠地砍打着墙壁。
　　「还有一个。」幕暮抱着我最年幼的王妹洛奈芙依来到，她说：「我在倒塌的瓦砾中找到她。她还活着。」
　　我抱起了母后的躯体，朝门口走去。
　　「公主……」
　　「公主……」
　　「你要去哪里？」幕暮把芙依交到小谷怀里，挡在我的面前。
　　「那个叫曲奇洛尔的女巫……她一定可以救回母后……」我抬头看幕暮，她也正呆滞而吃惊地看着我。
　　「公主……请你接受这个事实吧。」幕暮单跪在我面前，说：「令你痊愈的不是那个女巫的医术，而是你与生俱来的力量。没有人可以夺去你的生命。公主，精萤族的女王已经死了。请你……」
　　「让开……我不想你受伤。」
　　这时阿贤说：「灵魔两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法术可以令死去的生命复活。即使是『倍价交换』也不可以。」
　　我不打算听下去，抱着母后，跳出了窗台，落到了殿外的广场上。但他们依然跟着来，挡着我的去路。
　　广场下逐渐集满了魔界的妖灵。他们都在这时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了。泽梦镜城的上空盘旋着成千上万的魔界精灵。她们都有黑色轻薄的翅膀和紫红冰冷的皮肤。
　　站在广场上拄着法杖的阿坦在黑色的斗篷下露出了一张嘴说：「您看！我们伟大的王，是您把他们流离失所的灵魂召唤回来。将过往一切的欺凌和羞辱放逐吧！我们是时候站上本应该属于我们的这一席土地。」
　　天上的雨变回雪花一朵一朵地往下撒。我看着怀里死去的母后。她的身体已经僵冻了，而且在逐渐消隐弥撒，像是一朵吹开了的花瓣，一群出掌的流萤，飞向苍茫的夜空，流往别处……
　　「弥雪……」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