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挑灯者》藍天‧精靈

27、4.【身分的识破】

　　我不知道自己甚么时候开始有了沉思。就如母后不知甚么时候开始愁眉不展一样。但她还是会向我温柔地笑。婆婆告诉了我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因为魔界的妖灵找上我了。可是……为甚么他们会知道了我的身分？因为我现出了自己的纹案？可是一心要抓我的星尘望也认不出我呀……
　　母后和婆婆这么多年来一心要隐藏的秘密就这样被他们知道了。甚至比我知得还要早。可我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我现在连自己也自身难保。幸好那个叫阿坦的老太婆没要把我的身分公诸于世的意思。他们都要我成为未来的王。而且现在又有乱事四处发生。看来灵界也不是一时的忙了。
　　我走在荒芜的石路上。我看不到索祠在哪儿，但我知道牠一定不会丢下我。一阵阵的恶臭不时呛进我的鼻子内。乌鸦嘶哑的叫声刺扰着我的神经。
　　前面开始传来剑击声。还有一阵阵强烈的魔界气息。看来我不知闯入甚么地方来了。抬起眼睛，我看到几个灵界的士兵正和魔界的妖灵交战着。而且我在士兵中看到了星尘望的身影。
　　不知为甚么，我看到其中一个挥动剑光的身影是星尘望，便猛地跑上了前，不顾一切地跳在他前面把他手中的剑夺去。星尘望本要反击，可一见是我便愣了，没有反抗。但是在下一刻，他又马上上步搂我入怀。在我手中的剑被他握过往我腰侧刺去。他迅速放开了我，看到我错愕的眼神。在我的身后偷袭的妖灵倒下了。星尘望的剑正滴着黑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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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瀑布哗然而泻。
　　偶尔还有花丛中的小精灵飞来喝水。但星尘望的到来，却令她们消匿害怕。我可以嗅到他身上满是血腥的味道。他杀了不少妖灵吧。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看不出这位年轻的皇子身上有一点点的戾气。很疲惫了吧。他在瀑布下的池水边泼水洗脸。修长锋利的剑被他信手扔在一旁，笔直地插在草土上。
　　我站在星尘望的身侧不远，看着他单跪在池边喝水的样子。他一脸是水，也不去抹干，然后转过身来向我伸着手。我看到他那张劳累的脸，在阳光和水珠的映照下闪闪发光。他真的累了吗？我想起我也很久没见他了吧。
　　怎么好像不是我以往见过的星尘望呢？
　　灵界两位皇子的事一直都是各族公主关爱和讨论的话题。月尘望的不说，单是这位二皇子就足够让整个灵界的女子为他朝思暮想，废寝忘餐了。而且听说灵界所有的法师都很宠爱他，就连每位年老的战士们都把毕生的剑术秘技教授给他。他应该是比他哥哥更优秀和更让人羡慕的；他也应该一直都很快乐和幸福的。所以他绝对有条件去自负。尤其在我这个灵界其中一个小种族的公主面前。
　　＊＊＊
　　雨在黑色的空中舞动。而风就是唯一的伴舞者。
　　我和索祠回到泽梦镜城。绮梨拿着衣袍在亭殿中等我。我默默朝我的寝室走去，竟听不到绮梨在说话。
　　我问：「母后知道我出宫的事吗？」
　　绮梨停步，反问我说：「我刚才不是跟姊姊你说了吗？」
　　当她看到我右肩上的伤痕时，她惊愕地捂住了口：「姊姊……」
　　我马上用手按住了伤口，说没事。
　　「你被甚么咬伤了？」
　　绮梨微微笑了，说：「姊姊，你今天一定又是遇上甚么惊险的事了，对吧？」
　　我说没有，心却突然颤抖了一下，想起了星尘望咬我的那一幕——
　　＊＊＊
　　我没有走上前去。星尘望默默放下了手来。深邃的目光看着池水中的倒影发愣。
　　「哥哥不愿意战斗。他被父王刮了一个耳光后逃到人类居住的地方去了。」
　　星尘望往后一倾，整个人倒在草地上。我看到他的眼睛内有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月尘望去了人间？……我曾听过婆婆给我说人间的事。她说人类是和我们不同地域不同种类的。他们和我们很不同。虽然他们不像我们，可他们同样有先进的文明和聪慧的头脑。婆婆说，要去人间是要付出条件的。在人间不可以告诉人类我们所有的秘密，而且不可以使用身上的灵力，像普通人一样。所以婆婆自小便告诉我人类的世界不好玩。
　　「他总是这样子。见我是弟弟就爱欺负我。走也不说一声。」
　　我看到星尘望说着便坐起身来，把脸掩在双膝之下，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知怎的，他的这一举动让我觉得有点心疼。
　　我说：「你在为他担心吗？」
　　「哥哥总是喜欢违背父王的意思……」
　　「那你呢？你就要全部顺从了吗？」
　　我突然这样冷冷问他。洗湿的浏海盖住了他低垂的眼睛，但他还是扭过头去背对我。我触到他的伤口了吗？
　　「不是。」
　　「那为甚么还要战斗？为甚么还要到处杀害魔界的妖灵呢？」
　　「这就是你刚才突然跑出来阻止我的原因吗？」
　　「是！」
　　「……」
　　「说啊。告诉我你的原因。」
　　「因为……哥哥他不喜欢打仗啊……」
　　我顿时无言以对。我们两个都静了。我没想到他给了我这样一个解释。我想笑他别掩饰自己的罪行了！……可我说不出来。其实我可以怪他吗？我根本就没资格去怪星尘望。
　　「如果有一天哥哥放弃他的王位，我也会追随他的。」
　　我挪动着双腿来到星尘望的身边。我像是开始明白了所有。我想起我脚前坐着的这个男孩，他是多么的英伟和自负。就因为他在灵界是最英勇善战的皇子。在灵界众子民的面前他有最刮目相看的战绩，在他万人景仰的父王面前他有最具期盼的雄才大略。
　　但原来这一切他都不希罕。绮梨说得对，灵界之中最能干和最爱月尘望的，不是灵界的王祺莱，而是灵界的二皇子。我从来都不相信王妹说的这一句话。或许今天我可以由这句话中看到了一些我从来都没有想到的事实。
　　正当我要向星尘望伸出手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这个卑鄙的家伙趁我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偷袭我！他把我摔倒在地上时，嘴巴狠狠咬住了我的手臂。我痛得呼出声来。索祠从后扑出，和星尘望一起摔进瀑布池中去。池水实时哗咚地溅起大片的水花。
　　我挣起身来。手臂上刺心的痛使我马上用手堵住了伤口。可黑红色的血液还是从指缝间渗出来。我在想即使被索祠咬一口我也相信绝不会那么痛。我不该去同情星尘望那可恶的家伙！我为我刚才愚蠢的行径在后悔不已。
　　星尘望和索祠的身影渐渐从水里冒出。索祠默默爬上岸来，甩着身上湿淋淋的毛发。而星尘望则缓缓游回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睛落到我手臂的伤口上。
　　我像突然想到了甚么，侧过身去。可他还是看到了。
　　我黑红色的血。
　　「原来真的是你……原来……你真的是她……」
　　我看向星尘望。他满头是水的趴在岸池边，也不打算上来，把脸埋在双臂之下，还在喘气。
　　瀑布拍击石块泛起了一层层弥漫于池面的雾气，让人潮湿和冰冷。我就这样坐在草地上，低着头，现出了我身上原本属于我的纹案和发色。星尘望竟然没有起来拿起他的长剑攻击我。
　　他依然泡在水池中。
　　我想起在灵界只有我的血液才会是黑红色的吧。而那一次，去取回斯奈的匕首受伤时，我便已经让星尘望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