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殇缘》木子筱悠

26、二十五

　　南疆的山势陡峭，宿渊背着他的郡主，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生怕会摔了她。
　　本是一心想扒在他身上的百里清芷终是不忍心，轻声说道：“我好了，放我下来吧。”
　　宿渊不由将她往上托了托，他可放不下她。
　　“宿渊……”百里清芷更紧的抱住他的肩，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以后来看娘都带上我好不好？我有好酒。”
　　“好……”
　　“不对不对，将娘迁进城里可好？这样既不怕娘被蜀人打扰，又方便我们看望娘。”
　　“这里是娘选的……”
　　“哦，那就不迁了，我让霞城的卡哨严些就是了，现在在南疆的那些宵小我早已掌握，等我派人清理干净，我们来给娘立碑，很快的。”
　　宿渊心里一片湿软繁杂说不出话来。
　　“宿渊，娘喜欢什么？你说，要是我将城里能买到的祭品都给娘烧过去，娘是会觉得我孝顺呢？还是会嫌我乱花钱？”百里清芷很是苦恼的说道。
　　“娘……”
　　“宿渊，我娘走得早，我不知该怎么和娘相处，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得帮我说好话……”
　　宿渊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话语，看着渐近的山脚，终于再按不住心中的那份纷扰，轻声唤道：“郡……清芷……”
　　“嗯？”百里清芷立马止住了话头。
　　“清芷……清芷说的‘在一起’是怎样的‘在一起’？”宿渊强迫着自己问了出来，他不愿再猜，更不敢妄想，他想讨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你说的‘在一起’又是怎样的‘在一起’？”百里清芷严肃了起来，这个傻瓜总算肯与她说清楚了。
　　“我……我最大的奢望便是能伺候在郡……清芷身边，若能常常见到清芷已是最好。”他轻声说道，托着她的手却不觉紧了紧。
　　“我已跪下叩头叫娘了，你觉得我说的‘在一起’是怎样的‘在一起’？”百里清芷只得自己讲话挑明，看来这辈子她是等不到他先表白了。
　　宿渊一下顿住了，他听她叫“娘”时，心里不是没有悸动，可他不敢放任自己想下去。
　　“你这是不愿意？那你别碰我！放我下来！”百里清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好容易拉下女子脸面，他却装聋作哑。
　　“别动！别动！会摔的！”宿渊急忙托紧她，他哪是不愿，他是不敢。
　　“你都不愿与我在一起了，还关心我做什么？”百里清芷气愤的问道。
　　“郡主……”他本想用主仆之谊隐藏自己的不轨，可她却非要将他的不堪暴露在阳光下，她可知这样很危险？他想得到的太多，开了口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你！放我下来！本郡主命你放我下来！”他待她这般好，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是安平郡主吗？
　　宿渊将她放下，一个回身又将她禁锢在了自己与树干之间，他直视着她清澈的双眸，认真的问道：“郡主真能与奴才在一起？郡主真愿与奴才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他自私、狭隘，得到了便再放不开。
　　百里清芷承上他探究的目光，郑重的说道：“或许郡主不该与奴才在一起，但百里清芷真的想与宿渊在一起，要与宿渊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清芷……我……我的身子……”他将心里最深的伤放在了她面前，他宁愿现在被她插上一刀，也不愿见她日后后悔。
　　“我知道的呀，但我就是要与你在一起！这辈子我就认准你了！若是你怕下辈子有变数，那我们不喝孟婆汤，我百里清芷今日说的话，生生世世都有效！”百里清芷盯着他，郑重其事的说道。
　　“不喝孟婆汤是不能转世的……”他忽然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轻了些。
　　“那我们就在忘川边住下，不计年月，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好……”宿渊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抱住，流下泪来，他本不惧坠下万丈悬崖粉身碎骨，可他还是连累他的郡主了。
　　“宿渊，回去，你随我去见我娘，好不好？”百里清芷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嗯，我随清芷去见娘。”

　　翌日一早，百里清芷便闯进了宿渊的房间，把刚坐起身来准备更衣的宿渊吓得不轻，慌忙用被子将自己给裹了个严实，而同样只穿着素白里衣的百里清芷却一下跳上了他的床。
　　“宿渊，我梦见娘了，她很喜欢你！”昨日一回府，她便拉着他去向她娘的牌位上了香、磕了头，认认真真的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娘。
　　“郡主……”他呆呆的看着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里是内府，没有外人。”百里清芷故作委屈的说道。
　　“清芷……春寒料峭，小心着凉。”宿渊不由挑起嘴角，解开身上的被子，探身为她披上。
　　百里清芷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胸膛勾起一抹坏笑，一下弹起身来将他扑倒在床上，翻身与他并肩躺着，拉过被子盖好，俏皮的说道：“小心着凉。”
　　宿渊看着她的笑脸，差点侧身将她抱进怀里，可他终只是开口，轻轻道了句：“清芷……这样不好……”他怕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他怕会伤了她，更怕她会因此离开他。
　　“又怎么了？这是内府怕什么？你看看！昨夜你非不陪我，我都没睡好！”百里清芷指着自己的眼睛向他凑过去。
　　“清芷……对不起……”宿渊看着她眼下的青色心疼不已，可他不敢告诉她，他一直在她的窗下守到了天边泛白才回屋躺了会儿，他不敢睡，他怕是梦。
　　“你知道错啦！那今晚开始要陪着我！”百里清芷开心的抱住了他的手臂，在他肩头蹭了蹭。
　　“这样不好……”宿渊无奈的说道。
　　“好啦好啦，不逼你。”百里清芷见他的脸色越发难看，只得妥协了，乖乖起身在床沿坐好。
　　“清芷……”他何尝不想时时与她在一起，可他无法像她一样坦荡，她是阳光下的娇花，而他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我刚刚说谎了，我没梦见娘，但起码我娘没有反对呀。”百里清芷轻声坦白道。
　　“清芷……”宿渊只觉心疼，本只有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才配与她携手，她本该骄傲的将婚事昭告天下，受众人祝福，可现在却因他这般委屈。
　　“娘……你梦见娘了吗？娘喜欢我吗？”百里清芷故作轻松的问道。
　　“我……娘喜欢清芷，娘很早之前就喜欢清芷了。”宿渊心头一颤，很是酸楚，为她。
　　“那我就放心啦！我先回房啦！”百里清芷冲他笑笑，开心的说道。
　　“清芷……”宿渊见她要走，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百里清芷回头，不解的看着他。
　　“清芷……清芷想吃什么？我去取。”他只得以这样的借口来掩饰自己。
　　“你比我自己还清楚我喜欢吃什么，你拿的都好。”百里清芷愉悦的说道，将心里的失落藏好，她希望他拉住她是因为不舍，她希望他会因为这短短的分开而不舍，就像她恨不得时时粘在他身上一般。

　　用早膳时，百里清芷心里有事，拿着个包子举在嘴边半天不见下口。
　　“郡主，没有胃口？”云舒担忧的问道。
　　“嗯？吃饭。”百里清芷回过神来，大大的咬了一口包子。
　　“郡主可是在担忧军中之事？”云舒轻声问道，昨日已是许久不动刀兵的郡主突然招来了侧营的将领。
　　“清理些细作，这等小事，我怎会放在心上。”百里清芷满不在意的说道，可立碑那事就难了，她怕找不到好的石料，她不懂需要什么仪式。
　　“那是难民回流之事？”云舒继续套着话，这几日，大批从南疆外逃的难民返乡，城里一时有些动荡，好在那些怕丢脑袋的文官及时安排了临时的棚舍并分发了干粮，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我自有对策，你们小姐我可是很聪明的。”百里清芷骄傲的自夸道，上一世，难民回流可把她难坏了，那时管理政务的官吏一味护着那些土豪乡绅，让平头百姓受尽苦难，若不是她将官吏绑上城投毒打了一顿，当时的民愤恐怕平息不了。
　　“你这话要问到什么时候？”云扬终是忍不住了，跳了起来，高声问道：“郡主！你与宿渊究竟怎么回事？！”
　　百里清芷与宿渊一下被唬住了，齐刷刷的抬头等着云扬说不话来。
　　“郡主，去年，我与云舒就觉你带宿渊不同，但云舒不准我多想。可此次回京，你将宿渊捯饬得，就差把‘姑爷’两个字贴宿渊脑门上了！昨日竟还带着宿渊去拜了夫人！我本想着，拜完夫人这事也就定下了，你总该告诉我和云舒了，可你还装着看不见守在门外的我们，气得我们一晚上没睡！”云扬一股脑的抱怨道，云舒拦都拦不住。
　　“有这么明显吗？”百里清芷彻底傻了，她以为她表现的很是含蓄，就连宿渊都没发觉好吧。
　　“郡主，太后应也瞧出来了。”云舒轻声提醒道。
　　“大姐……”百里清芷撇嘴，若是大姐瞧出来了，那她那些个世家门第的话岂不是刻意说给宿渊听的！
　　“郡主！你说不说？”云扬气愤的追问道，虽然郡主已经默认了，可默认和承认在她心里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对不起，是我让郡主保密的……”宿渊起身向云舒、云扬行礼道，很是内疚，他果然害郡主为难了。
　　“你怕外人的闲言碎语伤了郡主，我们能理解，可我们是与郡主一起长大的，你待郡主有多好，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只要郡主认准了你，我与云扬定当与你一同保护郡主。”云舒看着宿渊郑重的说道。
　　“认准了！认准了的！”百里清芷连声说道。
　　“郡主……你是女子，就不能矜持一点吗？”云扬第一次有点嫌弃自家这位小姐。
　　百里清芷噘嘴，有些委屈，就宿渊这性子，她若再讲究女子矜持，恐这辈子都别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郡主，那我和云扬以后该怎么称呼宿渊呀？”云扬故作郑重的问道。
　　“姑爷呀！”百里清芷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样不好……还是叫我名字……”宿渊立马闹了个大红脸，他与清芷还没有拜堂……拜堂，宿渊的心又狠狠的抽了起来，国公爷若是知道了得杀了他吧，他不过是偷得了些梦一般的时光，怎还敢多做奢望？
　　“姑爷！郡主府的规矩只有一条，那就是听郡主的。”云扬嬉笑道。
　　百里清芷赞许的冲云扬狂点头。

作者有话说

　　终于确定关系啦啦啦啦啦